☆、來聽書
好一個不服打一場!
有人正要自告奮勇,年月忽然想到出門前年年囑咐的話,只見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連姜禾都打不過的人,就不要來了。”
幾雙躍躍欲試正要往前的腳頓時縮了回去。
“月護法,打打殺殺多傷和氣,不如喝茶聽書。”來人慢條斯理,搖着一把不合時宜的折扇,正是去而複返的陸曉生。
有人驚喜道,“是陸公子。”
年月看着陸曉生,似乎有些熟悉,一時又想不起來。陸公子,是誰?只見那陸公子已經先開了口,“月護法,闊別多年,在下陸曉生。”
“竟然是你。”年月抽了抽嘴角,小時候一起長大的同伴,自己修煉武功,他修習占蔔,分道揚镳,日漸生疏。後來聽聞他犯了族中規矩,被處以白灼之刑,流放千裏,自生自滅。
想不到,逍遙門三公子之一的陸曉生,真的是他。以前自己也懷疑過,可并沒有放在心上,天下同名同姓的人何其多,何況,當年的陸曉生只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
年月咳嗽一聲,“往來客棧如今沒錢,請不起說書先生。”
年掌櫃張嘴正想附和,不料樓道口忽然沖出一人,把錢袋往年福身上扔去,“本公子有的是錢,今日就要聽書,好酒好菜盡情上。”
正是怒氣沖沖,看什麽都不爽準備自暴自棄的鐘懷遠。
有一就有二,不差錢的人,充滿好奇心的人,一心想挑事的人,紛紛效仿,給錢占位,生怕落在別人後面。
陸曉生走到年月身旁,“民意難違,月護法請讓座。”
年月蹭的一下站起,“我看你能說出個什麽花樣來。”
年月走到了年福身邊,嘀咕了一句“我們沉睡了這麽久,待會無論他說什麽,我都有一種任人宰割的感覺。”
“可打開門做生意,你情我願,除了留不過三日,年城可沒其他霸王條款了。”年福摸着堆在桌子上的錢袋子,兩眼放光。趁着旁邊人不注意,小聲說了句,“要不,派人把年年叫過來?”
年月想了想,真沒面子,他這個右護法出來辦事還要勞煩左護法大駕,可如今放眼整個年城,知道消息最多的就是年年了。
面子事小,年城事大,只見他淡淡地道,“去吧。”
陸曉生往那一坐,開口就道,“恭喜諸位,劫後餘生。之前的水禍,如今的旱災,死傷無數,有幸活到今日,給大家說說我的故事,是非對錯自有時間來驗證。”
“我陸曉生雖然是逍遙三公子之一,但實際上是年城人。”
衆人心底詫異,之前陸公子做出了那麽多針對年城的事情,想不到時至今日還會承認自己是年城人。
年月面無表情,不吭一聲,不反對也不支持,這種認祖歸宗的開場白,後頭肯定有陰謀。
“我與祭司無咎同門,對了,想必大家還不知道,無咎已經死了。”
前來送茶水的小二忽然打翻了杯子,猜測是一回事,證實是另一回事,只要城主府不對外公布,他們心底總還保留了一兩分希望的。
可心底的希望就這麽猝不及防被人輕輕挑破。
“無咎死了?”
“怎麽會呢,年城不是已經解封了嗎,其他人都安然無恙啊!”
…… ……
“月護法,這是真的嗎?”
叽叽喳喳的人群,忽然有人點名問到了年月頭上。年月看了一眼陸曉生,充滿了涼意,“祭司确實已經不在人世,他是為了天下而死。”
陸曉生喝着杯中茶,看着底下衆人的熱鬧,不免又想到他從一小只那得到的最後一個片段。
是無咎與姜遲的對話,在殺了一小只,拿回神識的時候,已經探聽到一二,不過是斷斷續續的。如今,無垢死了,對話得已補全。
“就算你我閉關,耗盡心血,改了姜流的命格、容貌,但姜禾,改不了。”
“就當從來沒生過她。”
“你當着決定要那麽做?”
“當真。”
“若有一天夫人知道了,也不後悔?”
“絕不後悔。”
“那就從冰封年城開始吧,至少能延緩旱災的蔓延速度。”
姜遲走後,無咎撫摸着一小只,自言自語,“師弟,如果你看到這一切,是不是會很高興?你當年的預言沒有錯。”
陸曉心底一嘆,師兄終于承認自己沒錯了。可惜,沈家莊那些老家夥看不到。姜遲這個人還真有意思,為了保住沈年的性命,苦苦隐藏姜禾的身世。又為了給姜禾争取時間,不惜冰封年城,真是可悲可嘆。
耳邊又響起無咎死前的那句話,“我沒錯,你也沒錯,錯在生不逢地,算不逢時。”
生不逢地?不,生在年城有什麽不好?那些曾經壓制他的人,早已不複存在。
算不逢時?不會,他陸曉生自然可以活到見證自己預言的那一天。
陸曉生喝了一口茶,繼續道,“修習占蔔,試圖偷窺天機,扭轉乾坤,我們這類人注定是要為自己的預言付出代價,無咎算是死得其所。”
年月一笑,“那你有想好,自己要怎麽死了嗎?”
“千年以前,我就占蔔出旱災,并為此付出雙眼神識,從此再也不能預測的代價。可蒼天有眼,不僅證實了我所說的一切,而且還回了我的神識。我打算成為年城的下一任祭司,老死在此,不知城主府敢不敢接受?”
底下有人道:“陸公子此話當真?”
“我以為他是來找茬的,卻成了年城的幫手,發生了什麽?”
地煞面有不甘,大聲道,“我還想成為年城下一任城主呢,不知年城人敢不敢接受?”嗯,他的胃口比陸曉生的大多了。
“你這麽老,恐怕當不了城主的兒子。”年年大步踏入客棧,先回了北煞的問題,這才看向陸曉生,“至于陸公子,想老死在年城,看在你出身的份上,我們勉為接受。”
陸曉生還沒說什麽,地煞氣得跳腳,“就姜遲那樣,哪有為人父的資格?”
在望天崖,聽了沈年與姜遲的對話,知道內情的人,笑出了聲,心想地煞這句話說得沒錯。
年年微微一笑,慢悠悠地道,“我口中的城主是鑄劍公子,姜流。”
反應過來的人哄堂大笑。
地煞漲紅了臉,在場誰人不知,那姜流與姜禾乃雙生,至今也就二十一歲,這年城左護法,欺人太甚。
“既然年城有了新城主,我這個想當祭司的人理應去拜會,故事改日再講。諸位,陸某先行一步。” 陸曉生站起來出了客棧,直接往城主府去。
年福看着遠去的背影,推了推身旁的人,“年月,你不攔着?”
年月理直氣壯道,“年年沒發話。”
年年嘴角挂着一抹笑,“就陸曉生那三腳貓的功夫,城主府他進不去。”
城主府內,姜流早已醒來,盯着床幔不說話,見夏黃泉進來,終于問了句:“辛忱呢?”辛忱那麽在乎姜禾,但凡姜禾還有一線生機,他都不會放棄。
夏黃泉擺了擺手,“教主啊,估計離瘋不遠了。一會跳崖,一會潛水,這會不知所蹤。”頓了頓,“你既然已經成了年城城主,我該告辭了。”
想想就頭大,教主不知所蹤,巫越教肯定還有一堆事等着她回去處理。
“這段日子,謝謝你。”
夏黃泉呵呵一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但願我們等的人都能回來。”
一家人?姜流撇了撇嘴,沒有反駁,夏黃泉竟然說姜禾主動求嫁辛忱,這事他暫且就不計較。等姜禾回來了,爹娘不在了,他這個做哥哥的,自是還要替她好好把關。辛忱這個人啊,什麽都好,就是太冷,不會照顧人。
“城主,門外有人求見,說是你的故人。”
姜流看着眼前的人,城主府這些随從,很是特別,這進入角色的速度比他還快。自己都沒适應城主這頭銜,底下的人已經叫開了,只因為年年的一句話。
他哪知道,自從姜遲與無咎開始長長久久的閉關,城主府一切事宜都交給了左右兩位護法。而右護法年月都是聽左護法年年的,所以放眼整個城主府,年年威信最高。
更何況,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他們時日無多了。早點進入角色,只是盼着姜流能早日承擔起城主的大任。
“姓甚名誰,是男是女?”
“說是與你齊名,男的。見不見?”
與自己齊名,呵,要是辛忱早就闖進來了,估計門外的人是陸曉生,此人可惡又可恨,姜流咬牙切齒,“見。”
于是三腳貓功夫的陸曉生輕輕松松,大搖大擺地進了城主府。回府的年月知道後大笑出聲,年年一個眼神掃過去,他又很沒出息地把笑聲憋了回去。
姜流盡量裝作不着急,把脫口而出的姜禾壓了下去,“陸公子,為何而來?”
陸曉生直言不諱,“為年城祭司的位置。”
“你是無咎的師弟?”
“是。”
“恢複了神識,占蔔一流?”
“是。”
“找到姜禾,我就考慮考慮。”
“生死不論?”
快速發問的姜流忽然愣住了,“生死不論。”
“你的考慮考慮,有幾成機會?”
“死三成,生七成。”
陸曉生轉身就走,出了城主府,剛好遇上安頓好一切轉身就聽聞公子去了城主府匆忙找過來的陸衡。
“吩咐下去,沿着護城河尋找、打撈姜禾,越快越好。”
“是,公子,姜禾難道還活着?”
“我也希望她還活着,可掐指一算,她現在已經死了。”陸曉生嘆息一聲,“想要坐上祭司的位置,看來還得多花點心思。”
陸衡不解,“公子為何要做祭司?”
陸曉生笑了笑,沒有回答。這種生來的印記,有的人很明顯,比如自己,比如姜禾,有的人終其一生都不會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