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入宮
慕容淵夫婦聽不明白, 慕容叡卻用眼角餘光瞥了眼, 那邊恨不得挪到角落裏頭去的明姝。
明姝當然聽得懂小皇帝的意思, 當初他還真問過她想要什麽來着。
要不要說實話?她想要什麽呢?明姝把想要的東西都在心底過了一遍,她喜歡的,良田大宅,還有各式各樣的錦衣首飾。
最想要的是小叔子, 要是有他,其他的可以暫時放一放,可惜這個沒法說。
明姝腦子想的越來越多, 心頭亂糟糟的。
少帝元翊的目光在場中諸人的臉上游走了一圈,慕容淵垂首,偶爾瞥見的那麽一點,也不見有半點多餘的表情,不愧是在官場多年, 哪怕心中驚濤駭浪, 也沒有半臉表露在外。而慕容叡,笑容恰到好處, 至于其他的情緒, 一時半會也看不到。
他把場中的人看了一遍,不由得給了明姝一眼。只見着那小女子低頭坐到比較角落的地方,腦袋深深垂在胸前,除了她那頭烏黑的發髻,他什麽都沒看見。
“那郎君想要甚麽?朕給你官做,你不要, 難道還真不想?”元翊靠在手邊的憑幾上,頗覺得好笑。
慕容淵忍不住給兒子一個眼神,提醒他要謹言慎行。慕容叡嘴角揚起,“陛下取笑草民了,只是草民實在不會文士幹的這些而已。”
元翊笑的有些高深莫測,“好,等朕日後想好,再看看給你甚麽官職。現在麽,賞賜黃金五千兩。”說着,他看了看堂屋。
堂屋打掃的一塵不染,屋檐上都光可鑒人。只是這座屋子看起來似乎太老舊了點。
元翊笑道,“另外再賞賜你一套大宅吧。”
慕容叡還想推辭,元翊搖搖手,“給你收着就是,要你做尚書,你不要,給你宅邸,你還不要。回頭你要其他有功之臣,還敢不敢要賞賜了?”
此事定下來,沒有半點回旋的餘地了。
劉氏吩咐人把準備好了的酒肉全都拿上來。
元翊喜歡吃烤肉,這個天裏頭架起火爐烤肉,簡直和自己過不去,所以呈送上來的都已經是做好了的。
冰鎮好的葡萄酒,已經由貌美的宮娥注入高腳金酒杯中,元翊就着酒水吃烤肉,一邊吃,一邊回頭問慕容淵關于平城的事。
元翊從出生開始,就一直留在洛陽,從未離開過。不知舊都平城是什麽模樣。當初漢化的時候,文帝有命,遷到洛陽的鮮卑人,除去年老的死了的,可以回舊地安葬之外,所有人不管生生死死必須留在洛陽一代。
所以到了現在元翊從未到過平城,見着慕容淵正好在這,正好問一問。
慕容淵對答流利,不管元翊問什麽,他都能很快的對答出來,而且思路清晰,口齒清楚,沒朝中老臣那些令人讨厭的拖泥帶水。
元翊曾經聽過幾次老臣對答,那些老臣不知道是真年紀大了,還是和那些大族學風雅,學的連話都不肯好好說了,一句話有時候只說一半,故作高深。弄得他頭疼不已。
果然還是洛陽外的人,說話更讨人喜歡些。
元翊一高興,又令人賞賜慕容淵一百匹錦帛。
元翊在慕容家呆了好一會兒,走時,對慕容叡道,“朕挺喜歡你的。”
慕容叡低頭,“多謝陛下擡愛。”
送走少帝,一家人終于可以放松下來。
少帝的銮駕消失在轉角處,等到好會,才有人慢慢擡頭。明姝腦袋擡起來,就瞧見前頭的劉氏身形搖搖欲墜。
明姝幾步過去扶住她,“阿家沒事吧?”
劉氏滿臉蒼白,額頭上的汗珠子都把臉上的妝容給弄花了。
明姝怕劉氏是中暑了,叫來兩個婢女,攙扶着人往裏頭去。不多時傳來消息,說是夫人嘔吐不止,又慌慌張張叫人尋來大夫,煮了藥喂下來,一番忙亂,才穩定下病情。
慕容淵去看了看劉氏,見着老妻喝藥已經睡下,才招手讓兒子和他一同到別處說話。
慕容淵直接開門見山,“你和陛下是怎麽回事?”
這個完全沒有什麽好隐瞞的,慕容叡把尋找嫂子路上遇到的事大致說了一遍,只是把明姝和元翊在一塊給删了去不說。
慕容淵聽慕容叡說完,眉頭起了個疙瘩,他揉揉眉心,“沒想到肆州那兒不太平,洛陽這裏,也是暗潮湧動。”
說完,他瞪一眼慕容叡,“你不許摻和進去。”
慕容叡滿臉的無辜,他攤開手,“阿爺也太瞧得起我了,就算我想摻和進去,又怎麽摻和?”
何況元家人自己內讧,和他又有什麽關系?
“沒有最好。”慕容淵想起之前少帝給兒子許的官位來,“這個陛下真不知道該說天資聰穎,還是任性妄為。叫你做殿中尚書,還真是……”
誰不知道現在朝廷上當家做主的是皇太後,少帝已經大婚,臨朝稱制的太後按道理應該歸還權力,退回宮中頤養天年,但是太後依然每日上朝,批閱奏章,親自選拔州主簿以上的官員。
這架勢看起來,是沒有半點歸還權力的樣子。
少帝已經成人了,但皇太後卻遲遲不肯歸權。少帝難道要等到母親壽終正寝的那天才能掌權?誰會信。
少帝剛才那場,一半是報恩,另外一半算是對自己家的拉攏。
慕容淵老謀深算,沒有确定的把握,他是不會動手的。何況他任職的地方離洛陽遠着呢,就算有什麽事,哪怕急行軍,也要十天半個月,等他趕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估計陛下就是年紀小,随口一說。小孩子說的話,甚麽時候能當真。”慕容叡滿臉不以為然。
慕容淵氣笑了,自己都還是個毛頭小子,竟然說別人是小孩子。
“不過這個也是好事,這世上的事,抓好了,就是機遇。”慕容淵想了好會,受恩之人到底是皇帝,雖說天恩莫測,但終究是個機會。
慕容叡聽了一通,嗯了好幾聲。
慕容淵見慕容叡這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此刻外面人來傳,說是宮中使者已經把少帝賞賜的財物都送來了。
慕容叡趁機跑出去。
黃金和那些錦帛都是大宗的東西,還得專門騰出間房子來裝。
劉氏已經喝藥睡過去,不能把人給叫起來,所以明姝過來管事。
慕容叡過來看到明姝叫人把那些東西全都核對清楚,一筆筆的登記入冊。旁邊是于氏眼珠不錯的盯着。
明姝過來的時候,于氏自告奮勇要跟來。于氏心裏想什麽,明姝也知道,幹脆一同帶來了,免得這老貨事後又胡說八道。
東西都拿到面前開箱看一眼,是錦帛就記下是什麽花樣的,放到幹燥的地方好好保持。這些東西到時候都要拖回平城去,所以必須要好好保存,免得到時候錦帛受潮發黴了。
明姝拿着筆一臉認真,那認真的小模樣看得慕容叡忍不住笑。不過看到她身邊的于氏,那笑容就有些在臉上停不住了。
慕容叡過去,“嫂嫂怎麽在這兒?”
明姝忙着登上那些錦帛的數量呢,宮裏送來不好當面點清楚,反正宮裏口頭上說賜下來多少,當面就認多少,可實際上也不知道有沒有。拿到手裏,可不能稀裏糊塗的。
“阿家病了,我過來替阿家看看。”明姝見到慕容叡就笑,不過她還顧忌着身邊于氏,“小叔怎麽過來了?”
“第一次拿賞賜,心下覺得高興,就過來瞧瞧。”慕容叡說着,轉眼去看站在那兒的于氏,“你怎麽不去守着阿娘?”
于氏被慕容叡問的突然,她低頭正要說話,又被慕容叡打斷,“阿娘那兒少不了人,你過去看着。”
“這麽多人就你在阿娘身邊呆的久,阿娘那兒你去看着。我好放心。”
于氏不情不願的走了。
明姝回頭看到慕容叡身後跟着幾個人,估摸着那些就是慕容淵叫來看着他的。
她轉頭過來,繼續管賬,不過他來了,心思總不那麽集中,慕容叡絲毫沒察覺到,反而抱胸站在一邊看。
一下說她字寫的不夠圓潤,一下又說她數目記錯了。
明姝被他吵得不得安生。
“小叔這麽學識淵博,幹脆給小叔好了。”明姝說着就把紙筆往慕容叡手裏塞,慕容叡一臉慌張的就去接,明姝掌心被他小拇指擦過,一陣酥麻。
明姝心髒撲通撲通跳的飛快。知道慕容叡膽大,但不知道他膽子這麽大。
明姝故作鎮定,飛快瞟了一眼四周的侍女。
因為她在這兒,所以男人不能太多,家仆們只負責搬運東西,東西搬進來,她過目點頭之後然後擡進去。四周的還是女人多。
不管是侍女還是家仆,都低着頭,沒幾個敢擡頭的。所以明姝稍稍能安下心,不怕被人發現。
慕容叡從明姝手裏接過紙筆,裝模作樣的開始記賬。
他以前從來沒做過,到了他的手裏竟然還有模有樣。明姝知道自己最好走開,可是舍不得,站了好會。
慕容叡也乖巧,記下一段,伸頭過來就問明姝,“這個沒錯吧?”
說着還把手裏的賬本給遞過來一些,方便明姝看到。
軀體間的距離真是不好拿捏,慕容叡故意離明姝近點,兩人并沒有觸碰到,明姝還是能感覺到他的體溫。
衆目睽睽之下,這種接觸近乎于點火。
明姝看了幾行,她自己先受不住,稍稍拉開了和他的距離,“小叔寫的都還挺不錯的,就這麽寫着吧。”
慕容叡似笑非笑,他眼睛生的好看,微微眯起,眼裏滾動的不知是什麽。
明姝不敢去看,這小子膽子太大了。大到讓她心驚肉跳。
明姝找了個由頭,說是去見見婆母醒了沒有。
直接掉頭就走,誰知走的太快,腳踝那兒承受不住突然的用力,一崴她直接尖叫聲摔地上。銀杏伸手去扶,被趕來的慕容叡給推開,“嫂嫂沒事吧?”
明姝擡頭又見到他,心頭滋味一言難盡。想要他來的時候,怎麽都不來。躲他的時候,簡直躲都躲不開。
明姝唔了聲,躲開他的觸碰,“嗯,沒事,就是摔了跤。”她招手讓銀杏過來,扶着她往屋子裏頭去。
銀杏小心攙扶着明姝回房裏,拿了藥油,給她脫了鞋襪按摩。
屋子裏頭這會沒有別人了,銀杏話匣子也打開了,“娘子摔倒的時候,二郎君一下就過來了。”銀杏一面說,一面把活血化瘀的藥油給擦在她白皙腳脖子上,開始按摩。
“他腦子裏想甚麽,我都想不明白。”明姝一只胳膊壓在下巴下頭,“要他來不來,要他離遠點,馬上辇過來了,和狗追似得。”
這話說的幽怨,銀杏聽着就笑,“五娘子這該別是怨二郎君了吧,這話像是沒了夫君寵愛的怨婦。”
明姝擡手給她一下,“誰怨婦了?”
銀杏哎呀了聲,捂住腦袋,繼續給她用力,“現在二郎君比不得過去方便,不過他還不是偷着空來和五娘子相見嘛。”
這說的就是上次他過生辰那回了。
明姝蹭的一下紅了臉,“再胡說八道,我可就打你了啊。”
銀杏是半點都不怕,她在五娘子身邊伺候了這麽久,沒功勞也有苦勞,五娘子才舍不得動手呢。
銀杏嬉笑,明姝有些擔心,“你說,會不會有人告訴阿家或者家公,我和他走的太近了啊?”
“沒有真憑實據的,最多說幾句閑話,而且二郎君是郎主和夫人的兒子,這麽說閑話,還不怕被割了舌頭。”
明姝壓在軟枕上,“沒幾個月了。”
“啊?”銀杏擡頭滿臉莫名。
明姝哎了聲,“離和阿家約定好的一年沒有幾個月了。”
銀杏啊了聲,當初和慕容家約定好了的,給慕容陟守一年,一年滿了之後,就讓她回信都改嫁。并且會按照鮮卑舊俗,除去歸還她的嫁妝之外,而且還會另外贈送一筆財物。
而現在離一年之約已經沒有多久了。可心卻和當初很不一樣了。
愛說愛笑的銀杏也一下安靜下來,有些愁眉苦臉。
那時候誰會想到後面竟然還有這麽多事呢。
正苦惱的時候,劉氏那邊有人來請她。
明姝慌忙穿戴好過去,只見着劉氏睜大眼睛,滿臉的驚吓,她坐在床上一手還捂住胸口,于氏慌慌張張的給她撫胸,好把劉氏喉嚨口的那口氣給她順下去。
“阿家?”明姝從來沒有見過劉氏這個樣子,也跟着吓了一大跳。
明姝的聲音在一衆吵鬧的女聲裏格外清晰,劉氏打了個激靈,她回過頭來,一手抓住明姝的胳膊,拖到面前來。
劉氏的力氣大,明姝被她的手勁給疼的淚眼婆娑的,還沒來得及說,就聽劉氏道,“五娘,我們兩個要入宮去。”
是皇後身邊的長秋卿親自過來告訴她的,那時候劉氏還殘留着初醒的迷蒙,聽到長秋卿這話,整個人都吓清醒了。
先是少帝來了,然後緊接着皇後又來?
劉氏天不怕地不怕,上次渤海王妃的娘家人過勞鬧事,她一個人帶着一群侍女把對方殺了個雞犬不留。但是現在渾身微微顫抖。
“要入宮?!”明姝也驚訝了,她目瞪口呆,和劉氏兩兩相望。這會劉氏也忘記了要把這個麻煩送回平城的事了,她抓住明姝的手,好像這樣就能渡給她點勇氣。
“真的?!”明姝也合不攏嘴,是被吓得。
她轉頭去看于氏,于氏點點頭。
劉氏嘀咕着,“二郎這死小子瞞着爺娘在外頭幹了甚麽壞事,陛下來了,咱們還得進宮去。”
長秋卿來的時候,點名要自己和兒媳都去。
“阿家多慮了,要是小叔真的在外面闖禍了,哪裏能讓阿家入宮呢?”明姝輕聲道。
也是,他們家的根基在代郡,洛陽這兒離代郡有幾百裏,若是宮裏的人真的想要對付他們,哪裏需要費這麽多的功夫?
可是這進宮……
劉氏頭疼欲裂。
好不容易把陛下送走,自己還要進宮去。
“阿家往好處想,說不定是小叔得陛下的喜歡,所以才會叫咱們入宮,也是給家裏臉面。”明姝見劉氏臉色不好,勸慰她。
劉氏想了想似乎也是,臉色終于慢慢好下來,可是沒好上多久,她又道,“這進宮,我以前都沒有……心裏沒底。”
以前都在洛陽外,突然一朝要入宮,劉氏這心裏空落落的沒底。她緊緊抓住明姝,“五娘,你看要怎麽辦呢?”
明姝也不知道要怎麽辦,要入宮就只能入宮,難道還能和她躲慕容叡那樣,裝病不去麽?
“阿家可以去問問其他外命婦,有甚麽值得注意的,反正入宮一趟也只是陪着皇後殿下說說話,沒有甚麽的。”
洛陽內的外命婦逢年過節就要入宮朝見皇太後,問問應該也行。
劉氏一時慌張,實在是沒怎麽到洛陽過。當初因為夫君得了诰命,也只是遙遙對着洛陽的方向跪拜而已。像這樣正兒八經的入宮,還是沒有過。
事不宜遲,劉氏馬上叫人收拾一下,帶着明姝就去拜訪。
慕容叡聽說劉氏帶明姝出門去了的時候,重重的嗤了聲,他轉手就把筆給丢在地上。
他還在肚子琢磨怎麽待會繞過那些個混賬玩意去見她呢。
她這段日子受的委屈大了,慕容叡尋思拿自己好好補償她,結果她跟着阿娘跑出門去了,恐怕一時半會的也難回來。
問清楚是婆媳兩個是為了什麽入宮的,慕容叡出奇的憤怒了:早知道他就該讓那個小皇帝被人砍了腦袋算了!活着淨給他整事!
在皇帝臨門後兩三天,明姝和劉氏入宮了。劉氏特意讓明姝和她坐一輛車裏頭,兩人都是精心打扮過的,坐在車上,劉氏忍不住和明姝念叨,“五娘,之前那位郡君的話都記得了?”
“記得了。”這上車都不記得是幾次劉氏這麽提醒她了,明姝嗯嗯啊啊的應了兩句。
兩人從承明門入內。兩人還沒有在宮城內還能乘車的權力,就算是那些大臣,入宮上朝,到了宮門那兒就必須下車步行。
宮城可真大,明姝瞧了一眼承明門,被恢弘的宮門給震懾到了,宮門極大,人在面前被襯托的極小,根本不算上甚麽了。
明姝偷偷看一眼,心裏感嘆幾聲,來看了這麽一回開開眼界,也算是值當了。
皇後在清暑殿,清暑殿位于宮城深處,人才入內,涼風鋪面而來。
清暑殿內放置有大量的冰塊,加上四處種植有青竹等物,比起外面的炎熱,殿內清涼舒适,甚至還有點冷。
劉氏和明姝跟在中官後頭入殿,到了殿內,才發現上頭還有一個少年郎。少年郎現在正在和對面的女子下棋。
少年郎還是幾日前的模樣,他看見人來了,沖對面的皇後笑笑,“皇後來客人了。”
李皇後笑了聲,她放下手裏的棋子,揚聲道,“賜座。”
很快有人給他們搬來了一張整床。
明姝和劉氏再三謝過,才坐下。
“這就是刺史夫人了吧?以前聽過夫人的賢名,卻一直沒能見到,現在終于見到本人了,果然儀态端莊,氣質出衆,不愧是我們鮮卑大族裏出來的。”
皇後說話的時候壓着嗓子,力求嗓音聽起來妙曼溫柔,元诩摩挲着手裏的棋子,笑而不言。
劉氏聽聞這話,連忙低頭,“多謝皇後殿下謬贊,臣婦出身卑微,實在擔不起殿下如此誇贊。”
李皇後笑了,“夫人言重了。”
李皇後說着,打量了一眼劉氏身後站着的少年女子。察覺到皇後的視線,明姝微微擡了頭。
待看清楚那女子的容貌後,李皇後眉頭蹙起,她去看元翊,元翊擡眼瞥了眼李皇後。李皇後把眼底翻滾的不滿壓下去,“夫人坐好,外面都挺熱的吧。”說罷,叫人端上冰鎮過的酪漿,還有各類瓜果。
外面的确挺熱,劉氏猶豫再三才拿了酪漿勉強喝了一口,不敢喝太多,怕在貴人面前鬧笑話。
李皇後尋了些話和劉氏說,突然她道,“說起來最近清暑殿新種了一片竹林,夫人今天來的正好,和我一起去看看吧。”說着,起身就往外走。
劉氏不敢不從,馬上跟過去。
明姝原先也要跟過去,被左右兩邊的中官攔下。
“皇後殿下并未叫娘子過去作陪,娘子稍安勿躁。”中官笑道。
明姝不得不坐下來,她忐忑不安的看了眼上座的少帝。
他今日一副家常打扮,頭上竟然連冠都沒戴,一身簡簡單單的長袍,這打扮看上去不像皇帝,倒是像哪家的頑劣少年。
留她下來,只可能是元翊的意思。
“怎麽了。”元翊修長的手指摩挲着晶瑩剔透的棋子,他看着明姝笑,“之前不是膽子挺大的麽?現在怎麽成了只兔子了?”
明姝自暴自棄站好,“之前民女不知道是陛下,不過,不知者無罪。”
元翊咦了聲,他手指一彈,直接把指間的棋子彈入一盤的小壇子裏。
元翊上上下下打量明姝,別人都是磕頭求饒,到了她這兒倒是成了理直氣壯的‘不知者無罪’了。
明姝心髒撲通撲通跳,可還是強行鎮定下來,“再說了,民女要是不把陛下的臉弄髒了,難道陛下想要便宜那些村婦?”
她說的理直氣壯,元诩黑了臉。
他伸手扶住額頭,一臉的頭疼,擡眼觑她,“你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光是想想他竟然被那些女人垂着口水盯過,哪怕是現在,他都忍不住渾身發麻。
明姝閉了嘴,過了小半會,上頭的元诩終于道,“好吧,這個姑且算你無罪。朕說過,你想要甚麽,盡管可以和朕說。”
明姝啊了聲,不由自主擡頭望他。
元诩瞧她這樣,笑出聲,“不然你以為,朕要皇後讓你入宮是幹甚麽。”
堂堂皇帝召臣子家的媳婦入宮,又奇怪又紮眼。還是讓皇後代勞更好。
“說罷,你想要甚麽?”
“如果我說了,陛下就一定會成全我嗎?”明姝猶豫了會問。
元翊想了會,“看朕願意不願意。”
明姝呀了聲,這麽說,還得看他想不想咯?那當時說的那些話,說了和沒說又有甚麽區別?
元翊見她不說話了,耐不住性子,“你說。”
明姝低頭,不吭聲。
元翊耐性不好,見狀他自己幹脆替明姝說下去,“我記得當日在茅屋裏頭,你似乎說想要做官?皇後那兒似乎還缺個女侍中,你可以……”
“陛下別取笑民女了。民女不想要。”明姝吓得擺手。
元翊把腿伸出來,“問你你又不說,我只有猜了。”
“你不想做女官?還是不想做皇後身邊的女官?”元翊故意道。
“民女才疏學淺,當不了。”
“當不了?”元翊失笑,“你怎麽說的和你家那個二郎一模一樣。”
明姝低頭,“嗯……那麽我能不能求個地。”
“就這麽點?”元翊很意外。
洛陽寸土寸金,這個難道還少了?
元翊打量她,在驿站那天她戴着個帷帽,看的并不真切,後面幾天,見到她廬山真面目了,一路上臉上又抹的髒兮兮的,現在她站在那兒,亭亭玉立,年少又不失美豔的風情。
他撐起下巴,手指不自覺的擦過他自己的嘴唇。
他的目光有些異樣。
此時中官來報,“陛下,長樂長公主求見。”
明姝聽到是長樂公主,圓圓的眼睛裏不由自主流露出厭惡。
元翊打量到她眼裏的神色,臉上笑的格外有深意,可沒等他繼續深意完,明姝低頭,“長公主來了,民女在這兒不合适,還是讓民女去陪伴殿下吧。”
說完就要往外面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