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賞賜
元翊匆忙趕到的時候, 明姝頭上亂糟糟的。李皇後走後, 明姝就拆了她頭發, 左右宮人都盯着她,她一有動作,宮人們馬上圍上來。
“你這是怎麽了?”元翊示意左右放開她,明姝散了頭發, 見着元翊,一聲不吭。
元翊看向明姝,她眼角已經紅了, 發髻已經散開了。
“宮裏嚴禁形容不整,你這樣是要挨罰的。知道嗎?”元翊問。
“民女不知道。”明姝啞着嗓子回答。
元翊拿她真是沒法了,把賬算在了皇後的頭上,“皇後吓你了?”
“殿下并沒有說甚麽,陛下就讓我回去吧。”
元翊一聽讓她回去, 因為她這幅可憐兮兮的小模樣, 而生出的那點憐惜被他自己壓下去。
“進了宮還想走?”元翊似笑非笑,“這不妥吧?”
明姝一聽, 停了眼淚, 轉頭往一邊,不肯說一句話了。
元翊見她滿臉淚痕,硬起來的心腸又軟下來,“好了好了,哭的滿臉都是,你不嫌棄自己難看啊?”
她這模樣讓他想到哪天夜裏, 她對着慕容叡哭了。那真是和只花貓似得,幸好她現在臉上沒有上脂粉,要不然現在恐怕也是沒眼看了。
“不嫌棄。”明姝紅腫眼答道。
她臉上沒有半點笑容,那股不情願,不是裝出來的玩弄那些欲迎還拒的把戲。
元翊心沉下來,“你就這麽不情願?”
明姝不語,眼睛看向別處,一副打死也不願意的姿态。
元翊一陣頭疼,他這相貌出身,到底哪點不好了,她怎麽和要她命一樣。
元翊氣急,拂袖而去,找皇後的麻煩去了。
明姝跪在那兒,等元翊都走遠了,才慢騰騰起來。
宮人們過來給她整理頭發和妝容,被明姝揮開了。
最後等了好會,見元翊應該沒有回來的跡象,再慢騰騰的去洗臉梳頭。臉只是洗了,一點妝粉都不肯上,頭發也是梳了個很普通常見的發髻。
“韓娘子這又是何必,韓娘子入宮之後,陛下必定寵愛于你,到時候韓娘子想要甚麽都有。”中官嘆氣。
怎麽瞧着長得這麽好看,腦子卻不靈光呢。
明姝擡頭,“陛下再寵愛我,也只是寵而已,何況進了宮就身不由己了,陛下有那麽多女人。少我一個多我一個又有甚麽關系。”
宮裏看起來好,就是個金絲籠子,進去了,除非皇帝不喜歡她了或者死了,她才能出來。這簡直就是活受罪,她才不肯!何況她也不覺得元翊比慕容叡好多少,他再好,難道還能和慕容叡那樣照顧她麽,喜歡她麽。
明姝這話說的中官嘴張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沒能把話給說出來。
慕容叡從李司空府門出來,他走出大門,看了看外面的天,長籲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司空府的大門,他在馬上想起李司空的臉,不由得冷笑了兩聲。
早知道就該把那個少帝丢在那兒,反正皇帝沒了一個還會有,和他又有什麽關系。
慕容叡轉身去了李太後兩位男寵那兒。
李太後年輕守寡,自然是守不住的,她不僅僅在元氏宗室裏頭尋找美貌男子,而且下頭人為了取悅她,也不時給她進獻年輕美男子,其中有兩位甚得李太後歡心,在洛陽裏頭也有不少的財産。
慕容叡一直忙到天黑了才慢慢回到家,慕容淵聽說他回來了,把他叫過去,“你這一天都跑到哪兒去了?”
慕容叡随意說去了哪裏,只是自己去那裏的用意一字不提。
慕容淵聽說他去了李太後兄長家還有兩個男寵那兒,有些不悅的皺眉,“司空哪兒也就算了,那兩個以色侍人的小兒,你去那裏,也不怕辱沒了你的身份!”
慕容叡聽後笑笑。
“你既然回來了,我也好和你說一聲,過幾日,我們便回平城了。”
“這麽快,暑熱還沒有過去,阿娘肯上路?”
“不快了。”慕容淵渾身疲憊,他靠在憑幾上,伸手按了按眼鼻間的一處xue位,“洛陽這個是非之地,待久了以為是甚麽好事?還不如離的遠些,不管這兒好壞,在外頭總算是能保得住自己。”
“陛下之前問你願不願意做那個殿中尚書,幸好你是沒被那個名頭給唬住了。”慕容淵慶幸。
慕容叡的思緒留在慕容淵那句要回平城裏,慕容淵沒有察覺他的異常,自顧自道,“你要是貪圖那個名聲,留在洛陽了,我還真不知道要拿你怎麽辦。洛陽這兒做官,好處就是靠陛下近點。”
“阿爺,還是多呆一會吧。”慕容叡打斷他的話,“阿娘身體不适,若是強行上路,恐怕阿娘不一定能受得住。”
“阿娘之前不是想要等夏熱過了之後才走麽?阿爺不妨再等等,至少等不那麽熱了再說。要是阿娘路上再病了,恐怕也是麻煩。”
慕容淵聞言,他仔細的打量面前的兒子。慕容叡察覺到慕容淵的目光,微微低下頭來。
慕容淵目光利如尖刀,卻也沒見慕容叡有半點膽怯和推說。
過了許久,慕容淵才收回目光,說了一聲好。
慕容叡從慕容淵這兒争取出少許時間,接連幾天,他都在外面,不到最後關坊門,絕不回來。
元翊到明姝這兒來,兩人說不上幾句話,元翊就被皇太後派來的人給請走了。
明姝見元翊被請走,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元翊這兩三天每天都要來,一來不管她願不願意開口,總要問她一堆話,哪怕她閉上嘴,一個字都不說,元翊也要坐上好會。最後看她實在不願意,才勉強離開。
元翊走後,明姝坐在那兒發愁,她冷着個臉,能把元翊趕走一時,但是還有更長一段日子要怎麽辦?
她隐隐擔心,幸好元翊這麽一去,連接着兩天都沒有來。緊接着有人來請她出去,這幾天,明姝幾乎就是被軟禁在這兒,別說出這個殿門,就是四處走走都不行。
明姝喜出望外,跟着來者往外走。
走了好長一段路,走在前面的人,讓她站好,高聲道,“太後,韓氏來了。”
裏頭走出一個年輕中官,點了點頭,便有人領着她進去。
明姝進去,擡頭看了一眼,然後跪伏下來,“拜見太後。”
李太後坐在上面,手裏拿着奏章,她手持朱筆在上面批閱了幾句,“你就是韓氏?”
明姝應道,“民女是。”
李太後看了一眼隐藏在那邊帷幕後的男寵,這幾天元翊從宮外召入一個年輕小寡婦的事,她也聽說了。原先也沒将這件事太放在心上,畢竟一個女子而已,堂堂一個皇帝想要也就要了。何況那個小婦人也不是有夫君的,說出去,也不至于難聽。
後來自己男寵進宮和自己說,這個新進宮的小寡婦容貌太美,恐怕以後會對皇後會有威脅。
李太後叫人去問,回來的人說韓氏面容俏麗,宮中諸嫔妃難以匹敵。後來又見兒子日日都要跑到那兒去,哪怕碰一鼻子灰,連碰都不讓碰,也照常前去。她這才覺得不對勁。
她是見識過先帝高皇後盛寵的人,而兒子這樣,比起當年先帝對高皇後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前幾天把兒子召過來特意訓斥了一頓,命他好生讀書養性,不許再出去胡鬧。這才将人叫過來看一看,若是元翊在場,恐怕連看都不讓她看。
這兒子越大,心思就越難琢磨,而且還越發防備她。
“擡起頭來。”李太後放下手裏的筆道。
明姝依言擡首,只是兩眼還盯着地面。
李太後的眉頭在看到明姝面頰的時候,皺成了一個疙瘩,她目光漸漸嚴厲起來。明姝頂着她的目光,保持不動,緩了好會之後,她終于聽到李太後的聲音,“果然生的很美。”
這女子恐怕是少帝在宮外的時候遇見的,難怪前段日子,經常往宮外跑,哪怕出了反賊刺殺一事,也依然故我,半點都聽不進去勸說。原來緣由竟然在這兒。
明姝不說話複而低頭。
李太後一手撐住頭,上下打量她,這小婦人生的好像沒半點缺點似得,不管怎麽看,都沒瞧出她沒有哪一處不好,容貌好看,身段也美。
這樣的人留在宮裏,假以時日,恐怕皇後那兒要岌岌可危。
突然帷帳裏傳出些許聲響,隔着一層薄薄的帷帳,她見到紗帳後的男寵輕輕做了個手勢。
李太後讓明姝退下,明姝走了之後,男寵從帷帳裏頭出來,依偎在李太後身邊,“太後,微臣所言不虛吧?”
李太後有些不甘心自己侍女竟然輕輕松松就被人比了下去,還是不得不點點頭。随即眼底露出一絲淡淡的殺意,“如你所說,留在宮裏還真是個禍害,還是早早除去這個禍害,免得将來頭疼。”
男寵吓了一跳,他收了慕容叡的錢財,要的是活人不是死人,他遲疑了下,“太後,這樣怕是不妥吧?”
“怎麽不妥,做的幹淨點,誰又會想到?宮裏頭每天都有人死,到時候直接送出宮去。陛下那兒知道了,還能怎麽樣?”
一番話說的男寵汗如雨下,李太後在高位久了,人命在她看來也不過是蝼蟻一般。
“太後此言差矣,”男寵吞了口唾沫,擺出笑容,他伸手就在李太後身上揉按,她哪處地方最喜歡被碰,他了如指掌。
果然李太後被伺候的舒服了,不禁含笑問,“哦,哪裏不行?”
“陛下畢竟年歲大了,不像過去,事事都聽太後的。而且已經有人在陛下那兒進讒言,說陛下已經大婚,該親政了。”
李太後原本舒适閉上的眼睛猛地睜開,她看向身後的男寵,“哪個敢和他說這樣的話,不想活了?”
男寵心在胸腔裏頭怦怦直跳,叫苦那些錢可真不好拿,可是話都說出口了,要是不給圓回來,到時候自己也得失寵。
“這樣說的人多着呢。”男寵輕言細語的,“太後也該知道,陛下年紀大了,自己的想法也比以前多,要是有心人拿這件事來挑撥……”
李太後陰冷着臉一言不發。
過了好半會,李太後開口,“阿雉的确很喜歡她。”
她知道元翊為了剛剛那個小女子,還專門跑到長秋殿和李皇後吵了一架。他雖然不喜歡皇後,但也很少和她争吵,最多扔到一邊不管不顧。可為了她竟然還和皇後吵架,可見在他心裏不是一般。
“所以陛下要是知道那位沒了,恐怕絕對要查個清楚的。如果那個時候有個誰多嘴多舌在陛下面前說了甚麽……”
男寵輕輕在李太後的肩膀上揉按了兩下,李太後皺眉,“把她送出宮去。”
“也不要她在洛陽呆着了。”李太後知道男人是越得不到就越想要,要是放在洛陽裏頭,恐怕憋不了多久,就要接回來。
“太後英明。”男寵奉承李太後兩句。
明姝入宮幾天之後,又被另外一批人給送出去了。
明姝聽到自己可以回家的時候,幾乎喜極而泣。她來的時候就沒帶什麽東西,自然不用收拾了,幾乎立刻就走。
出了宮門,明姝在車內聽到外面的喧嚣聲,身體慢慢暖回來。
終于她回來了。
慕容淵知道她回來之後,滿臉莫名,可是人回來了,總不能還丢在外面,劉氏把人帶回去仔細詢問。
明姝知道是瞞不過了,只是說少帝沒有碰過她,留她在宮裏住了這麽幾天之後,太後讓她出宮。
劉氏聽後,仔細打量了明姝,這個兒媳原本只當是丢了,沒成想還能回來。
“五娘你運氣不好,太後怕你擋了皇後的路,所以把你送出來了。”
明姝聽後馬上站起來,“兒從來沒有進宮的想法,還請阿家明鑒!”
她滿臉慌張,看上去恨不得馬上自證清白。
劉氏讓她坐下來,“也沒甚麽,五娘不必怕成這樣。”她心裏撇撇嘴,對方是皇帝,她還能怎麽樣?而且人是太後送出來的,又不是少帝送出來的,她要是喊打喊殺,被人知道了還不知道要成什麽樣。
“坐下坐下。”劉氏讓明姝坐下,她思索一下,“其實,我老早也該和你說了。我并不擋着你改嫁,等這年過去了,我們派人送你回信都,而且照着之前說好的,給你一筆錢財,就當做你的嫁妝。”
劉氏說的時候,滿臉笑容,看的明姝心裏發悶。
明姝出來,迎面和慕容叡碰了個正着,慕容叡不急着進去,明姝站在他面前,不知怎麽的,她突然想掩面遁逃,腳尖才變了個方向,就被慕容叡擋住。
一段時間不見,他好像比之前更高了些,只是挪了點地方,就把她的去路給擋的嚴嚴實實。
明姝擡眼,“小叔把我的路給擋了。”
慕容叡挑挑眉,“我聽說嫂嫂回來了,所以過來看看。”他說着,拿眼把明姝上下打量了一下。
發現除了她臉龐尖了點之外,并沒有其他的不妥。
“嫂嫂在宮裏的這幾天還好吧?”
這話問的突兀,明姝停在耳朵裏,頓時眼圈紅了,她胸脯起伏,幾乎是快喘不過氣,“小叔這甚麽意思……”
難道是覺得她在宮裏過得很舒服嗎?她這幾天每日都是提心吊膽,還問這樣的話!
慕容叡見她真的哭出來了,先是一愣,而後就是手腳無措,“怎麽了這是,嫂嫂,嫂嫂別哭。”
他抓起袖子就要給明姝擦眼淚,卻被銀杏給推開,銀杏這時候膽子很肥,“郎君,男女授受不親,五娘子是二郎君的嫂嫂,更應該遵循禮法。”
五娘子在宮裏受了委屈回來,二郎君說話沒輕沒重的,她可要攔着二郎君別靠五娘子太近了!
慕容叡兩只眼睛立起來瞪銀杏一眼,把銀杏肥起來的膽子給去了一半,銀杏脖子一縮,卻還是擋在明姝前頭。
慕容叡對着哭的傷心的明姝,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話惹的她傷心難過了,她不在的這段日子,他比她難受的多。
他沉默下來,過了好會,他無奈道,“嫂嫂,我錯了。別哭了。”
明姝抽噎兩下,拿袖子把眼淚擦幹淨了,紅紅的眼睛看着他。
“我是想問嫂嫂,在宮裏有沒有人為難你。”慕容叡嗓子裏溢出一聲嘆息。
明姝僵住,她拿紅的和兔子一樣的眼睛無辜的看他,原來他的用意是這個?
“沒、沒有。”明姝幾下把臉上的淚水擦幹淨,滿臉的尴尬。
原來她會錯意了。
怎麽辦,怎麽辦,要怎麽和他說。他現在是不是生她氣了?
“真沒有?”慕容叡不信。
“……”明姝不說話,只是拿眼睛看他。慕容叡一笑,“已經到家裏了,嫂嫂不必有太多的顧忌,說就是了。”
“真的沒有。”明姝聽到背後有腳步聲,回頭看見是于氏,于氏上來,對兩人屈了屈膝,“夫人請二郎君過去。”
明姝低頭間,見到慕容叡的手指屈成一個圈。
那是兩人之間的暗語,意思是老地方見。
明姝去了後花園那兒,慕容淵前段日子為了能看住慕容叡不要晚上出去鬼混,特意買了些人在家裏,可是後花園那兒還是沒人管,甚至連個打掃的人都少見到,衰草連天,原先就少有人去,到了現在更少人來了。
明姝尋了個陰涼的地方坐着,銀杏給她搖扇子,過了好會,聽到腳步聲,銀杏把扇子遞交給明姝,“奴婢在外面看着,五娘子要是有事,只管叫奴婢。”
銀杏快步走到外面,慕容叡從拐角處走出,明姝看到他,向前走了幾步。
慕容叡大步走來,沒有半點猶豫,攬她入懷。
他衣襟上沒有半點熏香味,只有淺淡的皂角味道。她兩手環住他的腰,原來止住的淚水,又流出來了。哭了個稀裏嘩啦。
她壓在他的肩頭上,懷抱依然是結實而寬厚。
慕容叡輕輕拍在她的背上,從她身上,他知道女人和男人不一樣,想哭就讓她痛痛快快哭,哭完了基本上什麽事也都沒有了。要是一直壓在心裏,那才會出事。
他聽着她的哭聲轉弱,最後化作伏在他胸口的哽咽。
哭的太用力,最後自己都不想哭了,還是忍不住抽噎。
慕容叡捧起她的臉,瞧着她哭腫了的兩字眼睛,他小心看了好會,“疼不疼?”
明姝搖搖頭,又一頭紮到他懷裏去了。
只有抱着他,她才覺得安全。
她軟趴趴的圈在他身上,手腳無力,也不願意放開,後來慕容叡被她抱得沒法了,只得把圈在腰上的手拿下來,一把把她抱在腿上,“嫂嫂抱了那麽久,該我抱一下了。”
明姝臉蛋貼着他的胸膛,嘟囔,“小氣。”
慕容叡笑,“可不小氣。”
他這次可是花了大手筆的,給李太後那個愛寵送了好大一筆錢財,之前那個宅邸都被送禮了。才把她給撈出來。
他在她腰眼那兒輕輕掐了一下,那裏長着她的癢癢肉,摸一下她就渾身發癢,笑得停不下來。
明姝的力氣差不多在笑聲裏消耗幹淨了。
心底壓抑的陰郁被腰上的手都都給弄沒的無影無蹤。
慕容叡撫摸在她的臉頰上,明姝眨眼,慕容叡一手捂住她的眼睛,明姝眨眼,濃密而長的睫毛在他掌心掃過。
他靠近她的耳朵,漢人沒有穿耳的習慣,所以她也沒有和鮮卑女子一樣穿耳戴耳環,耳垂飽滿小巧,引人垂涎。
“我以前聽說,治軍必須賞罰分明,如果有些許偏差,時日一長,必定每戰必敗。”慕容叡在她的耳邊道。
他聲音極低,幾乎只能夠她一人聽到。
“如何,娘子,總該給點賞吧?”慕容叡低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