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拜訪
明姝心裏猜測, 自己能出宮, 和慕容叡肯定有關系。他開口讨賞, 就把心中的想法更加給坐實了。
她臉蛋紅撲撲的,擡手擦了擦臉,“要賞賜,你要甚麽?”
慕容叡認真看她, “都看娘子的意思。”
琥珀色的眼眸裏,沉着而認真,嘴裏說着似乎不着調的話, 但是眼裏卻被沒有半點戲谑的意思,他是認真的,認認真真問她要賞賜。
明姝想不出自己有什麽能給他的,她有的,他都有。而且有的那些比自己好多了。
可看着這雙眼睛, 她又不忍心叫他空手而歸。明姝苦惱了好會, 一雙芊芊素手捧起他的臉頰,她低頭努力的踮起腳尖, 哪怕人還是坐在他的腿上, 還是努力的湊近他的額頭。
軟軟的唇貼在他的額頭上,停留了好會,她漸漸的往下吻。每一個吻都極其認真,她認真的模樣不像是在親吻情郎,而是在膜拜。
明姝柔軟的嘴唇貼在他的眼睛上,他眼睫如同沾了露水的蝶翼, 輕輕的扇動兩下,在她的唇上就惹出直鑽入心底的癢。
明姝被唇上的癢給弄得喉嚨裏溢出一兩聲輕哼。
慕容叡的手再次扶上她的腰,緩緩摩挲着,卻久久沒有接下來的動作。
明姝在他的眼睛上親了好幾次,他眼眸長得好看,這世上美人難得,尤其在男人裏頭更是如此,他的眼睛線條很美,而且眼睫濃密,在夜裏看的時候,投下的陰影能把眼下罩住,越發顯得深邃迷人。
過了好半會,她依依不舍的從他眼睛上挪開,吻到了他的臉頰上。
男人身上硬邦邦的,他臉上的線條也是十足的恢毅,最後落到他的唇上時候,終于那股柔軟感回來了。
慕容叡屏住呼吸,期待着她,做出更加讓他狂喜的舉動來,明姝從他唇上挪開,嘴唇碰了碰他的耳垂,半晌沒了動靜。慕容叡等了好會,終于沉不住氣,“就這樣?”
明姝滿臉通紅,埋在他的脖頸裏,“光天化日的,我膽子不大。”
也不是沒光天化日的胡鬧過,但這兒可不比在當初裏林子裏頭,就是在林子裏,她也是提醒吊膽,生怕有個什麽人竄出來。
“娘子可真小氣。”慕容叡在她耳邊用極其失望的口吻說話,“我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就這麽點……”
明姝不好意思的繼續往他胸口埋,“知道,當然知道。能不能先欠着,到時候還給你?”
“那我可是要算利錢的。”慕容叡在她耳邊緩緩的吐詞,明姝兩手環上他的脖子,“說的好像你沒有算過似得。”
慕容叡失笑,他當然算過。而且這利錢得他來定,要多少,得他自己說了算。
她才從宮裏回來,一回來就忙着去了劉氏那兒,慕容叡仔細的摩挲她身上,親自來看到底瘦了多少。
夏日衣裙單薄,不一會兒就被他給摸的通透。
“瘦了,沒有好好吃飯?”慕容叡的手停在她腿上,明姝是不奢望掰開他那只興風作浪的爪子了,她低低的嗯了聲。
“我怕陛下真要把我留在宮裏,所以我就不吃了。”明姝嘟囔了幾句。
明姝對少帝沒有半點意思,看他那樣子,似乎覺得自己只要時日一長,就一定會接受他。她也只有往死裏的作,來堅決抵抗了。
“傻子。”慕容叡點點她的鼻子。
明姝鼻子上挨了他那麽一下,頗為不滿的動了動鼻頭,“反正我就不聰明。”
慕容叡摸了摸身上,仔細上下查下來,竟然發現她瘦了不少,她瘦的時候,腰肢竟然比以前還要細了不少,他真怕自己稍微用點力,她這纖纖細腰就要折在自己手裏。
他摸出一個胡餅來,這是他在代郡養成的習慣,在阿叔家裏,他過得也不是什麽郎君日子,相反家裏因為人不多,所以他也要經常幫着幹活,放羊牧馬更是家常便飯,清晨出去,要到傍晚才能回來,所以平日盡可能帶點,就算不帶吃的,也會拿些烤肉常用的香料等物。方便在野外吃東西。
明姝看他變戲法似得,摸出一個餅,慕容叡掰開了,裏頭的肉餡是羊肉的,只是中原的羊養的沒有草原戈壁上的那麽好,掰開了一股子的羊騷味。
明姝滿臉嫌棄。
慕容叡把餅送到她嘴邊,明姝扭頭,“油膩,吃不下。”
那股油膩膩的味道還有臊味,光是聞着就覺得不舒服,別說吃下肚子了。
慕容叡見狀笑,“這麽嬌氣。”
明姝不說話,但對送到嘴邊的東西就是不肯吃,不滿的哼了幾聲整張臉都埋到他的懷裏,嘴都見不着了。
慕容叡只好把裏頭的羊肉掏出來自己吃了,把面皮給她。
明姝這才勉為其難的吃了下去。
“不喜歡吃羊肉?”慕容叡看她抓住餅小口小口的啃問。
明姝搖搖頭,“不是,沒做好,味太大啦。”
慕容叡知道她是嫌棄羊肉味道太大,“真難養活。”
這裏不吃,那裏不要的。恐怕也就他才能受的住她。
“難養活嗎?”明姝看他。
慕容叡搖搖頭,“沒有。”
“回去之後就好了,到時候你想吃甚麽都行。”慕容叡也吃不慣這兒的飲食,“你呀,也只有我才受得了你。”
只有他才能受得了她,所以哪個男人也別想和她搶。
吃完一個餅,兩手油,慕容叡随意抓了兩把綠葉子給她擦手,他問,“在宮裏的時候,想我沒有?”
明姝兩手抓住綠葉子,聽到他問,不肯回答,慕容叡看她不答,伸手圈住她的腰,明姝被他抱着跌落他的懷裏。
“說,告訴我。”
明姝氣息都不穩,“你明明都知道,還來問我。”
慕容叡笑了,不親耳聽到,怎麽算是确定了?
明姝不說,他就手上作亂,明姝腰窩上的兩塊肉都在他手上,他稍稍用點力,她就只能咯咯直笑,最後只能在他手下投降,連連點頭。
“真的想?”
明姝腦袋點點,感覺到腰上又浮起癢癢的感覺,她讨饒,“幹啥呀,不說你要問,說了你還要再問……”
明姝覺得這家夥簡直比嫡母都還要難伺候。
慕容叡嗤笑,“不多問幾次,那麽能者記得住?”
明姝察覺到腰上的手勁頭一松,趁機脫溜出來,明姝扶着假山的石頭,對着慕容叡扮了個鬼臉,慕容叡馬上過來追她,她尖叫一聲就跑,兩人追逐嬉鬧,守在外面的銀杏探出腦袋,看到明姝被背後的男人一把抱起來。
銀杏馬上站直了不動,任由後面尖叫連連。
反正都是一些小情趣,再鬧也鬧不出事來。
的确鬧不出事來,但明姝回去之後,也沒了什麽力氣,洗漱之後就休息下了。
明姝從宮裏出來之後,堅決不肯邁門一步。
過了兩三日之後,元翊上門來了。阍人往外頭看了一眼,頓時吓得兩腳發軟,把人放進來。
慕容淵聽說皇帝微服駕臨,帶着兒子趕過來。
“慕容府君。”元翊看到慕容淵,四處張望了一下。
慕容叡彎腰,“陛下親自駕臨,微臣不知,還請陛下恕罪。”
元翊有些煩躁,他擺了擺手,“是朕微服出宮,和府君沒有任何關系。”說着,他問,“韓娘子可還在家裏?”
慕容淵悚然一驚,少帝出現在自家家中,他就有所預料,可是聽少帝親口說起,這感覺又不一樣。
“新婦在家裏,不過……”
“不過嫂嫂從宮裏回來之後,便病了一場,現在還在卧床休養。”慕容淵的話被慕容叡飛快的搶過了話頭,“陛下此刻還是不要去見嫂嫂,免得過了病。”
慕容淵目光詭異的盯着兒子,慕容叡對着阿爺的眼神,嘴角抽動了一下,慕容淵面無表情的垂首,算是承認了兒子的話。
“病了?”元翊吃了一驚,緊接着慌張起來,他走到慕容叡面前,接連問,“病了,怎麽病的,嚴重不嚴重,找大夫看過沒?”
元翊的問題一串跳出來,幾乎沒有給慕容叡回答的時機,場面安靜,甚至有幾分尴尬。
元翊在一片靜谧中,終于意識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的掩飾一樣的咳嗽一聲。随即目光滿懷希翼,看向慕容叡。
慕容叡心中冷笑,要是真的關心,怎麽會在幾天之後才姍姍來遲。這關心浮于表面,看着都嫌棄虛情假意。
慕容叡低下頭,垂下的眼睫遮去了眼裏的鄙夷。
“回禀陛下,嫂嫂的病已經叫人來看過了,說是受了驚吓。”
慕容淵聽兒子這般胡言亂語,吓得腳步虛浮,差點就沒有站穩。新婦回來的時候,的确要比入宮之前清瘦了些,但是并沒有請大夫過來看,也沒有什麽受了驚吓。
這死小子胡說八道的到底是想要幹什麽!
元翊一聽,面上的愧疚更加濃厚,“她還好吧?”
“嫂嫂看起來委實有些不妙。不過微臣畢竟是男子,也不知道嫂嫂具體如何。”
話語剛落下,元翊擡腳就要去後面。慕容叡眼疾手快,馬上攔在元翊面前,“陛下這往哪兒去?”
慕容叡恨不得把少帝給丢出門去,女眷所在的地方,除了自家男人和女眷的娘家親戚之外,但凡只要是男的,就不能進去。
少帝回過神來,“她還能起身麽?朕有幾句話想要和她說。”
慕容叡下意識的就要說不行,慕容淵開口了,“新婦雖然身體有些不适,但還是沒有大礙。”他将慕容叡張嘴還要說什麽,被他一眼瞪了回去。慕容淵派人去叫明姝過來。
明姝過來,她還是平常的樣子,并沒有特意的打扮。見到元翊,她腦袋飛快的低下來。
慕容淵把兩人安排到廂房裏,并且派人在門口守着。
慕容叡盯着那兩人進屋子去,咧着嘴角笑,“阿爺,陛下找女人都找到我們家裏來了,何必還要這麽客氣?”
慕容淵陰沉着臉,此刻場中已經沒有和宮裏有關的人,他目光陰沉,“陛下來了,難道你還能把人擋在門外?”
慕容叡眼露陰狠,慕容淵一陣頭痛,看來這小子還是不知道什麽叫做皇帝。
“早知道,當初就該把他丢在火海裏頭。反正沒了個小皇帝,照樣還是能選出個皇帝來。”
慕容淵一巴掌重重打在他的胸口上,力道之大,把慕容叡震的向後退了好幾步。
室內一片安靜,有侍婢把時令的葡萄等物端了上來,然後退下,當外面的門合上之後,室內就剩下他們兩個了。
元翊看到明姝低着頭,千百句話在嗓子眼裏,他有很多話要和明姝說,可是真正見到她的時候,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沉默了許久,元翊終于開口,“讓你出宮,不是朕的意思。”
知道她被太後遣送出宮的時候,元翊憤怒無比,前去和太後理論,結果被太後訓斥了一通。
明姝沒有多少反應,“陛下,其實出宮才是民女想要的。”
元翊聽了之後,忍不住提高了聲量,“為何?”
別的女子都是費盡心機想要謀求他的歡心,怎麽到了她這兒就恨不得馬上逃離?
“陛下已經有那麽多女人了,難道還不知足嗎?”明姝道。
“那些女子又不是朕想要的,都是阿娘和那些朝臣們選出來的,她們進宮之前,朕都不知道她們真人長甚麽樣。”
“可她們都是陛下的女人啊,就算陛下不願意,可是她們都是陛下的人,侍奉陛下,而且也會給陛下生兒育女。”明姝抽了抽鼻子。
元翊看她,見她真的是面色憔悴,想起之前的慕容叡的話,不由得有了幾分愧疚。
“陛下,民女沒甚麽要大富大貴的野心,只求夫君就我一個人。陛下是不可能為了一個女人散掉後宮佳麗的,就算陛下想,那些妃嫔出身高貴,恐怕也不可能。”
明姝滿臉憋屈,“陛下何必為難民女呢。”
“為難?”元翊滿臉不可置信。
明姝聽出他話語裏的不悅,立刻低頭有不肯說話了,元翊盯住她,“你真的不願意入宮?”
明姝擡頭看着元翊的眼睛,“陛下,一生一世一雙人才是民女要的,民女不怕陛下笑話,當初民女肯代替妹妹嫁到慕容家來,也是因為慕容家家風優良,家主只有正妻一人。”、
“陛下不是說,民女可以請求陛下一件事麽?”
明姝看着元翊,“既然如此,陛下就賜民女可以自己尋個如意郎君吧。”
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似乎很荒謬,可是元翊卻半點也笑不出來,他盯着她的臉,可是沒有在她臉上尋出來半點勉強或者是言不由衷。
“宮裏哪兒不好?”元翊問。
“宮裏女人太多了。”明姝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道。
“陛下和民女就不該相逢,可是既然遇到了,陛下就當從來沒有和民女見過。”
明姝說着,兩手持在腹前,慎重的給元翊行禮。
明姝拜下來,半晌沒有聽到元翊的聲音,壯着膽子擡頭,見着元翊正緊緊的盯着她,目光銳利,盯得她在這個天裏頭渾身發涼。
“陛下記得,是太後把民女遣送出宮的。若是再進宮,恐怕性命不保。”明姝狠了狠心,下了一劑猛藥。
太後對她并不友善,哪怕只是說了幾句話,可是明姝就是覺察出來太後對她的淡淡殺意。
能活着出宮已經是萬幸了,若是還回去,恐怕會被太後當做眼中刺給拔了。
提到太後,元翊眼裏的怒火更熾,但不是沖着她來的。
“太後,太後嗎。”元翊深深吸一口氣,他伸手捂住額頭,他看了一眼明姝。明姝整個人都貼在地上,她一動不動,過了半晌,“你起來吧。”
明姝道,“陛下若是不答應,民女就不起來。”
元翊拳頭握緊,“朕要是不說的話,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就這麽貼在地上不起來?”
明姝不說話。
元翊站起來,“朕答應你,暫時不需你入宮。可滿意了?”
明姝大喜,可是又敏銳的抓住他話裏的‘暫時’二字。可是還沒等她問出口,元翊已經徑自站起,推門出去了。
元翊心中有怒火,門被他用力一推,發出好大的聲響,守在外面的中官見他出來,馬上圍過來,元翊向後看了一眼,明姝撞到他的目光,心虛氣短的低頭。
元翊拂袖而去。
過了好會,慕容叡過來,他送走元翊馬上就過來了,他上下打量了明姝幾眼,看她渾身衣裳整齊,和剛出來的時候一樣,才放下心來。
“嫂嫂沒事吧?”
明姝搖搖頭,她想起元翊臨走時候那一眼的悲憤,明姝莫名的有些罪惡感。可能這是他第一次喜歡個女子?
卻被自己無情的拒絕了,好像的确是有那麽點憤怒。
慕容叡上下把明姝仔細打量了許久,等到慕容淵那邊派人過來,慕容叡吩咐人把明姝送回去,自己去慕容淵那兒。
少帝來去突然,幾乎沒有半點預兆,慕容淵送走少帝,令庖廚把要做的那些東西都停了,既然少帝不在他們家用膳,做了那麽多的菜肴,也只是第二天馊了丢掉而已。
吩咐下去沒多久,慕容叡過來了,才坐下,慕容淵就聽兒子道,“阿爺,這洛陽還真是個是非之地,咱們還是快些走吧。”
慕容淵現在在洛陽也沒有多少事了,兒子那兒也沒有什麽操心的了,也該走了。
慕容淵擡眼,眼裏古井無波,“你上回不是說,你阿娘身體不好,經受不住路途上的炎熱,怕還沒走到平城就病了,怎麽,這才過了幾天,你就換說辭了?”
“是兒覺得洛陽裏頭恐怕要有變故了。”慕容叡別說慌張,就連面色都沒有改,“陛下和太後已經有嫌隙了,母子互相猜忌,陛下雖然年紀還不大,但已經成人了。只要太後一日不歸還朝政,恐怕一直都會有變亂。”
“陛下會這麽快出手麽?”
“不會,但或許會。”慕容叡想起少帝那急躁的性子,忍不住笑出聲,“陛下年輕氣盛,甚麽事都想要盡快,沒有足夠的耐心,指不定會做出甚麽。而太後絕對不會放權。這對母子遲早要有一場争鬥,留在洛陽對我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不如回去。”
“當初這話,你怎麽不說?陛下來了之後,你才改了念頭嗎?”慕容淵問起的時候,眉頭那兒微微隆起,“五娘回來之後,你的話還真是變的快啊。”
“阿爺想甚麽呢。”慕容叡笑出聲,“要不是陛下今天找上門來,兒恐怕還一時半會的想不到。”
他擡頭迎上父親的銳利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
慕容淵笑了兩聲,“留在洛陽不妥?”
“不妥。”慕容叡沒有半點遲疑,馬上道,“咱們家原本就不在朝廷中樞,他們鬥起來,咱們在這兒只能是幹受着,何必呢。”
慕容淵渾身放松,向後靠在憑幾上,他上下打量這個兒子,過了許久,“二郎,爺娘現在只有你一個兒子了。”
“兒知道。”慕容叡低首。
“只有你一個兒子,咋們家以後要如何,全都在你一人的肩上,阿爺對你很有期望。”
慕容叡眼眸動了下,他開口,“兒知道,兒一定不會辜負阿爺的期望。”
得了慕容叡的這句話,慕容淵終于露出一絲笑容,“好,有你這話,我算是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