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官穎很久都沒吃過這麽滿足的一頓飯了。
扒完最後一口八寶飯, 她摸着圓滾滾的肚皮,整個人懶散地坐在椅子上,只想化身為一只貓。
季裴遠倒是很勤快地站起來主動收拾碗筷。他動作幹淨利落地很快就将一桌狼藉收拾幹淨, 端着一大摞碗碟往廚房去了。周琴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跟過去, 官穎擺了擺手:“媽,你坐着休息吧。你辛苦做了一天菜, 肯定累了。”
周琴瞪了官穎一眼:“這怎麽好意思!人家第一次上家裏來,你就指使人做這做那, 把人當什麽了?”
官穎攤了攤手:“當自己人啊。”
見周琴還有繼續數落的意思, 官穎趕緊站起身, 扶着周琴的肩:“我去幫他好吧,媽你就去看電視吧。”
周琴叮囑官穎道:“那你勤快點。別讓人小季一個人忙活兒。”
官穎捏了捏周琴的肩膀:“知道了,媽。你就安心看電視吧。”
官穎輕手輕腳鑽進廚房, 合上門。認真做事的男人,怎麽看怎麽帥。無關乎他做的是家務,還是PPT。官穎雙手環過季裴遠的腰,将臉貼在他寬闊結實的背上。
季裴遠笑道:“想我了?”
官穎悶聲道:“謝謝你。”
季裴遠起了逗弄之心:“哦?謝什麽?”
官穎伸手摸了摸季裴遠的耳垂:“謝謝季總給面子。”
季裴遠伸手關了水, 在一旁的幹毛巾上擦了擦手。他轉過身,抱住官穎的腰将她拉到自己兩腿之間夾住。季裴遠寵溺地将官穎散落在額前的發絲別在她耳後,而後低下頭, 溫柔地和她接了一個吻。
“你不需要跟我道謝。我這也不過是愛屋及烏。我愛你,所以自會将你的媽媽當成自己的媽媽一樣,敬她愛她。”一切皆發自本心,唯願換你傾城一笑。
官穎擡頭看着眼前這個成熟英俊的男子, 喃喃道:“真應該早點遇到你的。”把最好的年華,都留給你。
季裴遠下巴抵着官穎的頭頂,輕輕磨蹭:“這樣很好。我們相遇時,都已經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這樣不是最好嗎?”
官穎把頭埋在季裴遠的胸口,聽着他有力的心跳。過了許久,像是贊同他所說一樣,輕輕點了點頭。
畢竟是在官穎娘家,茶餘飯後的活動當然就只剩下看電視了。三個人其樂融融地坐在電視上看最近剛上的電視劇《黑夜追兇》——秦澤宇主演的。
“媽,沒想到你居然還喜歡懸疑犯罪類的電視劇。之前你不是一直都愛看那種家長裏短的?什麽時候換口味了?”
周琴一提到這電視劇就跟個小迷妹似的,啧啧稱贊:“你看看秦澤宇那眼神、那舉手投足間的氣質,年輕這一代演員裏,我就看好他。向這種有顏又有實力的小鮮肉,真是鳳毛麟角哇。啊對了小穎,你們都是一個圈子的,你認識他嗎?”
官穎嘴角抽了兩抽:“……認識。”
“啊,那你能幫我要他的簽名嗎?”
官穎感覺她媽眼睛都要冒出星星了,一副老花癡的樣子。
老人家難得因為什麽事這麽開心,她的要求官穎嘆了口氣:“別說簽名了,你要跟他見面都是可以的。”
官穎說完這句話後,忽然莫名心一虛,暗搓搓看了某人一眼。季裴遠坐在一旁,臉上挂着他那招牌式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讓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麽。
聽罷官穎的話,周琴便立刻笑靥如花:“小穎你就別開玩笑了,人家那麽大牌一個演員,你能請得動?你有幾斤幾兩媽媽心中還是有數的。你有這個心媽媽就很開心了,但別為了我去低聲下氣的求人。”
官穎:“……”就沖這句話,她非得讓秦澤宇上門給周琴女士請安不可。
季裴遠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阿姨,官穎現在人氣挺高的,一點也不比秦xxxx差。”
“是嗎?”周琴給了官穎一個懷疑的眼神,“你不用這麽維護她啦,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有點不知天高地厚。當初我就跟她說這條路不好走,但她是個倔脾氣,十頭牛都攔不住。她就是自我感覺良好,不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看這個秦澤宇,出道時間比她短,人家可比她紅多了。”
官穎:“……”
季裴遠:“阿姨,官穎最近的新片《絕唱》您看了嗎?”
周琴:“看啦。我不喜歡小穎演的這個角色。恨得人牙癢癢的。”
季裴遠依然是耐心十足的樣子,解釋道:“阿姨您看了都覺得恨得牙癢,就說明官穎演技很好,将這個角色演得入木三分。對吧?”
周琴:“說是這麽個道理,不過我還是不喜歡。你以後不要接這種角色啦,不招人喜歡的。”
官穎拍了拍季裴遠的肩:“謝謝你為我正名,不過沒關系的,這樣的對話我每次回來都會發生一次。我已經棄療,你也放棄吧。”
周琴:“什麽漆、料?又說什麽你們那些網絡語言,欺負我聽不懂。”
官穎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
晚上,官穎和季裴遠一起擠在官穎從初中睡到大學的那張不到一米五寬的小床上。季裴遠從背後将官穎圈在懷裏,咬着官穎的耳朵說悄悄話:“你媽媽的性格挺萌的。”
官穎在黑暗中翻了個白眼:“你知道‘萌’什麽意思?”
“知道啊,你臉紅的時候也挺萌的。”季裴遠輕咬了一下官穎的耳垂,“嗯,尤其是紅着臉說‘想要’的時候。”
官穎血氣上湧,向後一蹬直踹了季裴遠的小腿一下:“我什麽時候說過?!”
季裴遠低聲笑:“嗯?你不記得了?不如我們一起來回憶一下。”
官穎:“滾。”
季裴遠的手從後面緊緊扣住官穎,寬大的手掌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摩挲着。
官穎被他弄得微微有些喘,壓低聲道:“季裴遠我警告你別亂來啊。”
季裴遠:“不亂來,我們按部就班地來。哦對了,聽說這種老式公寓的隔音效果都不太好。你可要控制好聲音了。”
官穎按住他的手:“住手!”
季裴遠在她脖子後輕輕吻了一下:“要我住手也可以。叫句好聽的。”
官穎:“……”
季裴遠的手又開始不規矩起來。
官穎憋紅了臉:“老……老公。”
“乖。”季裴遠獎勵地給了她一吻,松開了對她的鉗制,“晚安,老婆。”
官穎:“……”
過了十分鐘。
官穎:“……你頂着我了。”
因為還要趕着回去拍戲,所以官穎在家裏一共也待不了幾天。為了避免夜長夢多,臨走前一天他們便好說歹說地帶着周琴去看當地最有權威的一個骨科專家。
周琴起先還不願意:“哎,媽都跟你說了,過段時間自己就好了。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何必還來回折騰。”
官穎堅持道:“媽,就當是為了讓我放心,好嗎?我常年不在家裏,不能陪在你身邊。這是我能為你做的唯一的事情了,你就遂了我的心願吧。而且裴遠好不容易托人幫你聯系了這個專家,你現在不去,不是讓他白白欠了人情麽?”
周琴究拗不過官穎,只得答應:“好吧好吧,走吧。”
到了醫院初診後,便是一系列檢查,拍片。
拿到片子後,四十歲左右的專家嘆了口氣,指着片子給官穎他們看:“你看,你媽媽這個傷當時是粉碎性骨折。骨頭愈合的時候應該卧床三個月的,病人肯定沒有遵照醫囑,提前下床活動,否則愈合效果不會這麽糟糕。看這情形,起碼都一年半載了,你們怎麽沒早點來看呢?現在骨頭都長好了,只是,沒有長到該長的位置。要矯正回去的可能性……不大”
官穎震驚地聽着醫生的描述,大腦一片嗡嗡作響,拳頭攥得緊緊的,手心全是冷汗。她安靜了許久,才能開口道:“醫生,請問這是什麽意思?我媽媽的腳就只能這樣了嗎?”
醫生點了點頭:“抱歉。當然,如果保養得好的話,秋冬季節的疼痛會減少很多。”
官穎:“……”
官穎渾身都在微微發抖,季裴遠默默握住了她的手。
連周琴都從沒見過官穎這樣,周琴小心翼翼道:“小穎,媽媽沒事。腳不過就是……”
“你閉嘴!”官穎低聲道。她默默別過頭,悄悄擦掉眼角的淚。
“謝謝你,張醫生。麻煩你了。”官穎禮貌地向醫生道謝後,扶着周琴走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一路上官穎都沒說話。周琴看女兒臉色不好,也不敢吭聲。
下車的時候,走在後面的季裴遠輕輕拉了官穎一下:“你先跟阿姨回去,我去買些理療器材。”
官穎回頭看着他,沒說話。
季裴遠伸手摸了摸官穎的頭:“有什麽事好好跟阿姨說,不要着急。阿姨也是怕你擔心。”
官穎喉頭一哽,低聲道:“我知道。”
官穎跟着周琴回到家。
周琴試探道:“我之前做了紅豆糕放在冰櫃裏,都忘了拿出來。想吃點兒嗎?”
官穎嘆了口氣,拉了周琴手,讓她坐在沙發上。
官穎蹲在周琴身前,将手放在她的膝蓋上:“今天醫生的話你也聽見了,這傷是舊傷了。媽,現在能告訴我,你這腳是怎麽受的傷?什麽時候受的傷嗎?”
周琴猶豫了許久,才終于嘆了口氣:“就是你和唐昊出事兒那段時間。我也是給氣暈了頭,下樓的時候不小心,兩步并作一步,摔了。”
官穎倒吸一口涼氣:“除了腳,還傷到哪兒了嗎?”
周琴搖頭:“沒,我摔的時候拉了下扶手,所以只是腳折了。”
官穎低着頭,輕輕撫摸着母親微微有些畸形的腳踝。因為她的緣故,母親下半輩子都只能跛腳而行了。她在母親最需要她的時候,不聞不問,自顧躲到香港去當縮頭烏龜。而母親卻因為怕她擔心,竟一直将這事瞞到如今。她甚至都不敢想象最初母親受傷時,一個人躺在病床上連個端茶送水的人都沒有的時候,是怎麽熬過來的。她不敢想。
官穎将頭輕輕放在周琴的膝蓋上,啞聲道:“媽,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