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這次出外景的地點離官穎的家鄉A市很近。算起來, 官穎已經一年多沒回家了。雖然也常和母親通電話，而且她也教會了母親用微信和她視頻。但官穎知道，每次母親說自己一切都好, 讓她好好工作不要擔心家裏的時候, 她都強忍着思念沒有說出口。
官穎在收到劇組通知的那一刻，第一反應便是很自然地擡頭問季裴遠：
“要跟我回家見見咱娘麽？”
彼時季裴遠眉眼溫柔地看着她, 答得也非常自然：
“好。”
官穎他們在青山出了一周多的外景，然後劇組就準備将舞臺轉回S城了。官穎跟劇組請了幾天假回家探親。季裴遠過來探班官穎, 劇組收工那天, 便直接和官穎一起坐車回A市。
“媽, 我剛拍完。現在就回家。”坐在大巴車上，官穎給母親打電話，“對, 他跟我一起。”
坐在官穎身側的季裴遠笑着看官穎一眼，手掌一收，捏了捏官穎放在他手心的手指。
車一路搖搖晃晃地開出了景區，開上了高速。官穎将頭枕在季裴遠肩上, 閉上眼休息。
季裴遠小聲道：“累了？”
官穎‘嗯’了一聲。
季裴遠：“睡吧，到了我叫你。”
不知過了多久，車停了。季裴遠捏了捏官穎的鼻子：“到了。”
官穎迷迷糊糊睜開眼：“這麽快。”
季裴遠：“哪裏快。都開了兩個多小時了。”
官穎：“唔……還是困。不過我現在一想到我媽做好了飯菜在家等着我們, 就瞬間覺得精神百倍。我跟你說，我媽做的辣香腸和老臘肉可好吃了。老臘肉用蒜苗那麽一炒，那滋味別提了，超級下飯。還有蜜棗八寶飯、白果炖雞……”
季裴遠有點好笑又有點無奈地看着官穎：“你真是無時無刻都在用生命在演繹一個吃貨的日常。”
官穎：“民以食為天。”
他們從車站出來, 叫了輛滴滴直奔官穎她娘住的小區。車在一條狹窄的小街口停了下來，司機轉頭道：“姑娘，這街車進不了。”
官穎笑着對司機道：“謝了師傅，就這兒了。”
官穎母親住的是那種老式的小區，居民樓在狹窄的胡同裏。小區門前那條胡同是默認的居民區的菜市場。每天都有很多菜農騎着車拉着自己的新鮮蔬菜過來賣。
官穎走到半路，忽然停了下來。季裴遠看到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彎着腰在菜攤前挑選青菜的婦人身上。
官穎感覺媽媽看起來好像比之前更矮了些，腰比以前更佝偻了，連頭上的白發都增多了。那個在她心目中守護神一般的母親，已經在她不知不覺中逐漸老去，變成了需要被守護的一方。
婦人揀好菜，給了錢，便提着菜籃往小區裏走。官穎這才注意到她走路的時候左腳微微有些跛，走的時候是拖着在走，一頓一頓的。看樣子，應該是最近幾個月才受的傷。而這幾個月來每次她給媽媽打電話，媽媽都在電話裏說自己一切都好，讓她不用擔心。原來媽媽才是最好的演員。她忽然想起之前鬧出唐昊那事，她不敢跟媽媽說，怕她擔心。現在想來那段時間和媽媽通過幾次電話，以前每次通話媽媽都會問起唐昊，但好像就是那段時間起，媽媽便再也沒問過了。她不想說，媽媽便裝作不知道。官穎忽然想起曾經看過的一句話，中國式親情就是，孩子裝，父母也裝。
看着那個微微佝偻着背，提着菜往回走的身影，官穎的眼圈微微紅了。她後悔沒在之前淡出娛樂圈的那段時間回家來陪陪媽媽，她只顧着自己的傷痛，怕面對媽媽，怕媽媽問起不知該怎麽回答，卻忽略了母親對子女最基本的訴求——我只是想看看你。
季裴遠忽然伸過手來，用拇指輕輕拭掉官穎眼角的淚痕。官穎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态。
季裴遠低聲道：“別這樣，讓你媽媽看見又得擔心了。”
官穎點了點頭，擡起臉沖着季裴遠：“我妝花了沒？”
季裴遠眼神帶點寵溺，柔聲道：“沒有。漂亮着呢。”
官穎挽着季裴遠三兩步便跟上走在前面的婦人：“媽。”
周琴聽見耳旁這聲輕喚，身形徒然一頓，而後立刻轉過頭來。
“小穎！”周琴看見官穎後，激動地将菜籃撂一邊，張開胳膊給了官穎一個擁抱。
官穎也回手緊緊抱住母親：“媽，我回來了。”
相擁片刻後，官穎直起身，跟周琴介紹：“媽，這是季裴遠，之前電話裏跟你提過的。”
季裴遠禮貌地沖周琴點了點頭，嘴角漾開一個标準暖男式微笑：“阿姨你好。”
周琴看着高大俊朗的季裴遠愣了一下，而後露出一個開心的笑：“你好你好。”
季裴遠彎腰拾起周琴之前撂在一邊的菜籃。
周琴忙不疊地要接過去：“唉，不用不用，小季你快放下，當心弄髒了你的衣服。”
季裴遠今天穿的是一件紀梵希的長款風衣外套，裏面是Amarni的羊絨衫。周琴雖然不認牌子，但也知道他這身行頭必然價值不菲。
官穎攔了周琴的手，扶着她往前走：“沒事的媽，讓他提着就好。”
季裴遠笑道：“對啊阿姨，不用跟我客氣的。官穎就從來不跟我客氣。”
官穎瞪了季裴遠一眼，季裴遠一臉無辜地朝她笑。
周琴默不作聲地将二人這眉來目去的模樣看在眼裏，最後微微垂下眼簾，對官穎道：“走吧，別讓人老在路中間杵着。”
官穎攙着周琴的胳膊一邊走一邊問道：“媽，你的腳是怎麽回事？”
周琴‘嗨’了一聲：“之前下樓的時候走急了，崴了腳。”
官穎看着周琴的眼睛：“什麽時候的事？看醫生了嗎？”
周琴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就前兩周的事。也不是什麽嚴重的傷，上了一周的夾板，換了幾次藥，現在就等它自己慢慢好了。”
官穎：“媽，你沒騙我吧？”
周琴：“你這孩子，我騙你幹什麽？”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周琴住的單元樓下。這是那種七八十年代修建的老式小區，八層樓一個單元，還沒有電梯。周琴住在六樓。官穎看着那一級一級砌得都不太整齊的樓梯，皺了皺眉。
季裴遠忽然将手中的菜籃遞給官穎，而後走到周琴面前半蹲着彎下腰：“阿姨，我背你上去。”
周琴大驚失色：“這……這怎麽好意思。小季你快起來。”
見季裴遠沒動，周琴推了推官穎：“小穎你趕緊讓小季起來。”
官穎也有些動容，她沒想到季裴遠能做到這一步。畢竟這才是他跟媽媽第一次見面而已。
季裴遠道：“阿姨，您不用擔心。我身強力壯，這幾步路算不了什麽。倒是您，腿上有傷，本就不該跑上跑下的。”
周琴求助似地看向官穎。
官穎見季裴遠堅持，便對周琴說：“媽，你就讓裴遠背您吧。後面來人了，咱別擋着道。”
周琴見狀便只能妥協，對季裴遠道了謝：“辛苦你了小季。”
季裴遠背着周琴站起來，一步一步穩穩地朝樓上走去。官穎提着菜籃跟在他們身後，心裏跟抹了蜜似的。
剛進屋，官穎就聞到了濃郁的雞湯香味。
“媽，你在做白果炖雞嗎？”
周琴笑道：“可不是。今天還準備了你愛吃的臘肉和香腸。就是不知道小季的口味，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得慣。“
官穎拍了拍季裴遠的胳膊：“放心吧，他什麽都吃。”
周琴瞪了官穎一眼：“你這孩子。”
季裴遠：“阿姨，官穎說的沒錯。我不挑食的。”
周琴：“行，你們随便坐一會兒。官穎，你給小季倒水。我這就去做菜，一會兒就來。”
季裴遠拎着菜籃跟在周琴身後進了廚房：“阿姨，我幫你打下手吧。”
官穎樂颠颠地往沙發上一坐，眼睛咕嚕一掃，從茶幾下面摸出一包話梅，拆開來吃。
不多一會兒，季裴遠就從廚房出來了：“我被阿姨趕出來了。”聽那語氣，似乎還有點委屈的意思。
官穎對他招了招手：“行了，你也別急着掙表現了。過來陪我坐會兒。”
季裴遠不客氣地挨着官穎坐了下來，盯着桌上整整齊齊擺了一排的話梅核，好笑道：“你這嘴，真是一刻也閑不下來。”
官穎眼珠子一轉，湊到季裴遠耳邊：“可不是。就算我想閑，季先生你也不讓啊。”
這神情，這語氣，瞬間讓某人想到了昨晚一些不可描述的畫面。
季裴遠解開領口的一顆扣子，不動聲色地換了一個坐姿，壓低聲道：“別玩兒了。”
官穎瞄了他某個部位一眼，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悄聲道：“季先生，你的定力與日俱減啊。”
季裴遠似笑非笑地捏住了官穎點火的手指：“我的定力如何，回去再讓你見識。”
“小穎——”周琴在廚房裏叫道，“你過來看看這個八寶飯甜度合不合适？”
官穎從季裴遠手中抽回手指：“先走一步，季總。你自己慢慢洩火吧。淨水器那邊有冰水，可自取。”
季裴遠一臉‘你完了’的表情看着官穎。
官穎鑽進廚房：“媽。”
周琴朝門口努了努嘴，官穎很自覺地把門帶上。
抽油煙機轟鳴中，周琴手中的鍋鏟将一口大鐵鍋敲得呯嘭作響，鍋裏的老臘肉随着她麻利的動作翻滾，油滋滋的香味彌漫在空氣中。
官穎從牆角的簸箕下拖出一根小板凳，徑自坐下：“媽，你是有話要問我吧？”
八寶飯從小吃到大，她什麽口味媽媽怎麽會不知道，還用問？一聽就是個把她支過來的借口。
周琴一邊炒菜一邊‘嗯’了一聲：“你和唐昊的事，過去就過去了，媽媽也就不多問了。”
官穎：“對不起媽媽，之前是因為怕你擔心、生氣，所以一直沒敢跟你說。”
周琴：“小季看上去人不錯，家教也好。不過媽媽看的出來，他應該也是家境很好的。他們家什麽情況，你了解過嗎？“
官穎心想，不僅了解過，還直接跟他哥幹上了呢。
嘴上卻乖巧答道：“大概了解一些。媽，你想說什麽？”
周琴關了火，将菜從鍋裏盛到盤子裏。她轉身看着官穎，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欲言又止的樣子：“媽只是擔心你。之前你和唐昊在一起，媽媽就覺得不妥，因為你們之間差距太大了。像唐昊那樣的公子哥，每天有那麽多女孩子圍着他轉，他怎麽舍得專心待你一人好？結果後來比媽媽想得還要糟……”
官穎無聊地撥着簸箕旁邊支出來的一根竹片：“媽，裴遠和唐昊不一樣。跟着唐昊那會兒，我年紀小不懂事，識人不清。我現在不是小孩子了。”
周琴嘆了口氣：“你老實跟我說，小季家裏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官穎摸了摸下巴：“嗯……大概，比唐昊家裏還富個十倍吧。”
周琴：“……”
官穎半開玩笑道：“媽，你這是什麽表情？別人家都是嫌貧，擱您這兒卻來了個仇富。”
周琴：“小穎。媽媽活了這大半輩子，見得人也算多了，我看得出來，小季是個好孩子。但你覺得，他家裏人會同意你們的事嗎？”
官穎沒搭腔。周琴這話戳到她心眼子裏去了。她之前沒有考慮那麽多，現在是有刻意有點回避這個問題。季裴遠父親的态度已經說明了一切。雖然季裴遠也說過無論如何都會站在她這邊，但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擱在任何人身上，這都不是一道簡單的選擇題。
周琴見官穎發呆，伸出手指推了一下官穎的腦門：“你這孩子……跟你說話呢，走什麽神？”
官穎摸了摸腦袋，笑嘻嘻道：“媽，你蹭了我一腦門油。好啦，這些事情你就別操心了好吧？我的事情我心裏有數。”
周琴搖了搖頭：“還不是怕你以前次一樣，記吃不記打……”
官穎怕她繼續叨叨下去，趕緊說：“媽，我餓了。”
周琴果然立即就被轉移了注意力：“诶，你把這幾個菜先端出去。還有，砂鍋裏有煲好的雞湯。你和小季先吃着。我炒個青菜，馬上就好。”
官穎：“好嘞。”
官穎從廚房探出個腦袋，扯長了嗓子喊道：“季先生，過來給我打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