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
游冠鴻吹了一路的冷風,被凍得鼻涕直下三千尺,眼淚都被風幹了,唉,走得太急,圍巾塞在抽屜裏忘記帶出來了。
路上游冠鴻想了許多奇奇怪怪的可能,最後得出結論:這絕逼他喵的是靳浩倫這個狗人的驚天大陰謀!他都知道明天就要月考了,還忽然搞這麽一出,擺明了就是不想讓他進清北班!太賤了!總不能是喜歡自己才親自己吧?!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游冠鴻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差點車頭把不住摔了。
不不不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游冠鴻恨不得跳進江裏游一圈冷靜冷靜,轉念一想不對不對,他又不是靳浩倫,他怎麽知道靳浩倫喜不喜歡自己?
喜歡這種感情真的很不可理喻,可能你今天還喜歡聽一首歌,明天起床就可能不喜歡了,喜歡也可能是日積月累的過程,就像慢慢喜歡的上吃牛肉面,游冠鴻搞不懂靳浩倫對他而言到底是一首歌還是牛肉面。
雖然平時游冠鴻也熬夜,但今天尤其晚,這已經不屬于熬夜的範疇了,用專業術語來說叫——失眠。
游冠鴻在床上輾轉反側,仰卧起坐,看着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從2:00到3:00再到4:00,游冠鴻想到那個關于科比的經典名梗“你知道洛杉矶淩晨四點是什麽樣子嗎”,他苦惱地從床上坐起來,被凍得又縮回被窩裏,畢竟南方沒有暖氣,漫長冬夜全靠一腔正氣來取暖。
游冠鴻第二天生不如死地醒來,看着鏡子裏自己憔悴的臉龐,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游冠鴻心想如果自己路上出車禍,做鬼也不會放過靳浩倫。
“鴻哥怎麽了?”
系統提示:您的好友方思睿發來關心,他看游冠鴻一副“擡不起頭來做人”的狼狽樣,給他遞了一盒風油精,高中生必備的提神醒腦神器。
“塗一塗吧,你是不是昨天熬夜了?”
“不是熬夜,”游冠鴻把風油精點在太陽xue上,他還迷迷糊糊的,手一抖倒太多了,搞得非常辣眼睛,眼睛被辣得睜不開,眼淚嘩嘩地流,“是失眠。”
“噢。”
方思睿也沒問游冠鴻為什麽,其實他也很晚睡,生物鐘幾乎過的是澳洲時間。
“問你一個問題,”游冠鴻搭上方思睿的肩膀,動動他生澀得難以運轉的腦子想了一下,“算了沒事。”
一般考試的期間靳浩倫不會來找游冠鴻,因為時間很緊。起初游冠鴻還胡思亂想,是不是靳浩倫對他有所嫌隙,畢竟都對自己做了這種大逆不道之事,應該是會有所忌憚吧……事實證明是游冠鴻想多了,一考完試,靳浩倫又來他們的教室堵他,大搖大擺地進門,問游冠鴻:
“上次我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不考慮。”
游冠鴻裝作無事發生,他搞不懂為什麽靳浩倫還能腆着個逼臉來找自己,難道兄弟之間互相親親很正常嗎?很正常嗎?!明明怎麽想都不對吧!靳浩倫伸手過來搭上游冠鴻的肩膀,游冠鴻跟觸電似的立刻彈出去老遠,還弄掉了書桌上的書架,鬧出特別大的動靜,搞得全班都往這裏看,也包括方思睿。游冠鴻趕緊蹲下身去收拾,被靳浩倫攔住了:
“你把你的書包收好,我幫你撿。”
方思睿的書包已經收拾好了,在以前他書包收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不帶走一片雲彩,這次方思睿破天荒地坐在位置上等了一會,開口問:
“鴻哥,要我跟你一起走嗎?”
“可以——”
游冠鴻話音未落就被靳浩倫打斷,他把掉在地上的課本“啪”地砸在課桌上,隐藏着暗潮湧動的怒氣:
“不可以,今天不方便。”
“哦,”方思睿也不強求,書包肩帶一挎就潇灑地轉身離開,“那拜拜。”
“你又他媽想幹嘛?”
游冠鴻沒好氣地瞪靳浩倫,而且內心說實話是有點害怕的,萬一靳浩倫在班裏親他,那他就身敗名裂了!
“你說呢?”
“我不知道啦,”游冠鴻推了靳浩倫的胸膛一把,“你別來煩我。”
靳浩倫卻還是執拗地等游冠鴻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好,和他一起走。這次游冠鴻記得戴圍巾了,他依然跟在靳浩倫身後,卻沒了踩他影子的心情。兩人都心照不宣地絕口不提那天發生在停車場的事情,明明這個“為什麽”的問題應該是由游冠鴻來發問,結果卻成了靳浩倫留給他的“課後作業”。
“今天考試感覺如何?”
“你有臉問?”游冠鴻面如死灰,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拜你所賜,我前天晚上失眠,才睡了不到三小時。”
“為什麽失眠了?”
“你說呢?”
游冠鴻學着靳浩倫的語氣,真的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他根本就學不出靳浩倫那欠揍的精髓,十分之一都沒有!
“因為我呗。”
游冠鴻甩着書包,身邊有同學經過向他打了招呼,他朝人家揚起一個燦爛得有點惡心的笑容。
“不好笑,很無聊。”
游冠鴻終于和靳浩倫又走到停車棚了,壞掉的燈在考試當天被修好了,現在車棚裏有了盞瓦數不大,昏昏暗暗的小燈泡,卻還是讓游冠鴻感到不自在,好像他在這束微弱的燈光下無處遁形,稍有不剩所有秘密就被曝光出來,明晃晃、□□裸的,讓他極度不自在。
“以後不要開這種玩笑了,”游冠鴻按了一下電動車的遙控器,循着聲去找自己的車,加快腳步要從靳浩倫身邊經過,“我去牽車……”
靳浩倫立刻拽住游冠鴻的手臂不讓他走:
“你覺得我跟你是開玩笑?”
“不然呢?”游冠鴻的膽子很小,他根本不敢說出那個最不可能的可能,明明他很清楚,那是最符合常理的可能,“還是你想讓我考不好?心機婊!”
“那是因為我喜——”
靳浩倫未完的話忽然被一陣嘈雜的人聲淹沒。
“!¥@!¥我的車呢!”
“靠啊等你半天了你#¥@*……”
“啊啊啊草雞掰車把上怎麽會沾上鳥屎!”
幾個男生三五成群地沖向停車棚,此起彼伏地相互喊話,變聲期的男孩笑起來像一群熱鬧的鴨子,晾在他們之間的游冠鴻和靳浩倫就顯得有點格格不入,游冠鴻開始偷偷慶幸起來了,多虧這群叽叽喳喳吵吵鬧鬧的男生,才能掩蓋住他歇斯底裏的心跳聲,他甚至不敢出聲,生怕一張嘴心髒就會跳出來,掉到靳浩倫面前讓他看笑話,看他有多緊張不安。
“我去牽車了。”
游冠鴻慌慌張張地從靳浩倫的手中逃跑,這次靳浩倫沒攔他。
考試成績公布當天,游冠鴻甚至慫得讓方思睿去為他看成績,他原以為自己會考得一團糟,結果方思睿說你考了第三,游冠鴻愣了:
“你逗我?”
“我無聊啊我逗你。”
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為什麽自己居然能考到第三名?而原本名列前茅的幾個女生,反而排名倒退了,一切都必須要歸咎于《繼承者們》,剛好考試前的一周劇情演到女主角拒絕了男主角,這些女生看得撕心裂肺痛哭流涕,根本無心學習,只想看金嘆和恩尚在一起。
似乎《繼承者們》影響到了一部分女生,游冠鴻的十二月月考排名到了年段前十,他掐指一算,如果學校清北班看重這兩次成績,他進清北班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于是游冠鴻滿心期待又忐忑地等待分班結果下來。
結果命運對游冠鴻開了個無情的玩笑,清北班招二十五個人,游冠鴻的綜合排名下來,第二十六。
啊——啊——啊!
游冠鴻氣得差點昏過去,而方思睿排到了年段第二,穩上清北班。令人大跌眼鏡的是,方思睿拒絕進清北班的機會,年段所有老師都匪夷所思,他的現任科任老師都輪番來給他做思想工作:思睿啊,你再好好考慮一下,進清北班的本一率是百分百,211率是百分之九十,985率去年是百分之五十,這數字是什麽概念?四舍五入就是清華北大啊!思睿啊,你是個很聰明優秀的好孩子,老師很欣賞也很看好你,上清北班每學期還有五百塊錢的獎學金(方思睿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不屑地笑了一下)配備全校最好的師資,你真的要好好考慮為自己的未來考慮啊!
就連漂亮溫柔的美術老師都被派來“招安”方思睿,方思睿在美色面前依然不為所動,他說自己的名額可以給第26名。
而下一個人就是游冠鴻,游冠鴻立刻從絕世倒黴蛋搖身一變成了天選之子,游冠鴻打心底認為自己是受之有愧的,而且他不懂為什麽方思睿不去清北班,方思睿告訴游冠鴻自己高考後要出國,所以他去清北還是A班還是BCDEFG班都無所謂。
于是游冠鴻就被順位給頂上去清北班了,這是傳得沸沸揚揚,全衆說紛纭,有人說方思睿這是為愛走鋼索,為了讓游冠鴻可以上清北班把自己的名額給讓出來了;也有人說方思睿叛逆裝逼,想在A班和清北班的人一較高下……結果不知道哪個紅眼病,匿名舉報到年段,說游冠鴻和方思睿是同性戀,方思睿把這個名額讓給了游冠鴻。
這下可鬧大發了!六十歲的年段主任大驚失色,加上二班的生物老師對他倆懷恨在心,添油加醋地說了一堆這倆學生人品不行不尊重師長之類的屁話,搞得年段主任把游冠鴻和方思睿請來辦公室裏泡茶,關心他們的“情感狀況”,并且委婉告訴他們“同性戀是不對的”,“進清北班是不可以談戀愛的”“學生還是要以學業為主”……
游冠鴻到最後被氣到哭,他生氣的點太多了,全部湧上來氣得他差點腦溢血。方思睿最冷靜,他說只是年段在亂傳,他和游冠鴻是清白的,比白紙還要白。到最後段長也不搞彎彎繞繞的文字游戲,索性開門見山了:
“你們都是很優秀的孩子,但同性戀總歸是不好的,有傷風化的,會影響我們的校風校紀,也容易被同學說嫌,這些你們都懂的吧?”
方思睿聽了用英文罵髒話,游冠鴻只是哭,他每次哭仿佛智商都跟着眼淚一起流掉了,成了個傻瓜蛋,我說我們沒有你們又不信,是想把我們退學還是怎樣?一聽退學游冠鴻吓得快暈了,還好段長也惜才,舍不得真把他們給開除了:
“沒,就去理A吧,理A1,也是非常好的班級,那你們要怎麽樣就是你們的事情了……”
總之最後游冠鴻還是沒能進清北班,因為這種莫須有的理由,游冠鴻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因此分班後終日郁郁寡歡。那廂靳浩倫開心得手舞足蹈,還去廟裏還原了,這次不僅靠拜天公、靠自己的不懈努力,還有在他就差拿刀夾在盧欣脖子上逼他講題的“熱情”幫助下,他考進了理A1班,和游冠鴻做了同班,努力朝做同桌進發。
分班後,為了促進班級的團結,最好的方式就是開展運動比賽,能夠最快時間內培養班級的凝聚力和集體榮譽意識。因此分班後在十二月底舉辦一場籃球賽,理科班的男生比文科班多,體育也普遍理科班的男生比文科班的男生好,到最後的比賽其實本質就是理科班男生之間的戰鬥。
靳浩倫依然勢不可擋,在球場上叱咤風雲,勢如破竹一路打進決賽,搖身一變成了芳心收割機,唯獨游冠鴻還沉浸在悲傷的氛圍裏無法自拔,他曾經離清北班是那麽近,那麽近,咫尺天涯!太恨了!
“鴻哥,明天我打決賽,要來給我加油。”
“嗯。”
“喊大聲點哈,給我長長臉。”
“嗯。”
“我到時候拿個第一給你看,本市一中詹姆斯可不是蓋的!”
“嗯。”
“……”傻子都能聽出游冠鴻的敷衍,“喂,能不能給點反應啊?”
“啊你不就好棒棒?”
游冠鴻确實想着第二天去看看靳浩倫在球場上的英姿,結果當晚他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