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7.
俗話說三年不生病,一病病三年,游冠鴻八百年沒生病了,病來如山倒,高燒到三十九度八,整個人燙得像是剛從沸水裏撈出來的。張晶瑩和葉叔叔都很着急,兩人請了假,開車送游冠鴻去醫院裏看病,游冠鴻身上蓋着葉叔叔的羽絨服,跟裹着一條黑色大棉被似的,上面還有警徽和“警察”兩個字,游冠鴻看到這兩個字就心驚肉跳,頭疼得更厲害了……
小時候游冠鴻發燒感冒,吃個藥多喝幾杯熱水悶被子裏睡一覺,游愛民懶得管他,張晶瑩沒空管他,游冠鴻自立自強也沒覺得什麽不對,現在越大越被重視,讓游冠鴻反而感到很別扭。
游冠鴻混混沌沌的,腦袋一晃就疼得要掉下來了,他坐在位置上排隊等叫號,因為還有思考的力氣,就不想浪費時間,就算不複習,玩玩手機也是極好的。游冠鴻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發現有好多條未讀短信和未接電話,原來剛才在車上迷迷糊糊感覺到手機在震動不是錯覺啊,游冠鴻剛把手機掏出來,就被張晶瑩按下去:
“這時候就閉目養神好好休息吧,不要玩手機了。”
“……好像是靳浩倫和我同桌找我。”
“啊對了,”張晶瑩似乎想到什麽,“現在小倫和你是不是同個班呀?”
“……嗯。”
游冠鴻沒有把自己差點就能進清北班的事情告訴張晶瑩,他從來不是那種先做出承諾再去履行的樂天派,之前他也只和張晶瑩說自己分班能進理A1。游冠鴻懷疑自己的發燒也和分班的事情有一部分關系,那時他正在氣頭上,腦子不夠用沒能轉過來,之後琢磨着發覺哪哪都不太對勁,但現在游冠鴻頭暈乎乎的,高燒讓他腦袋隐隐作痛,好像一個不斷脹大又縮小的皮球,唉,腦闊疼,不想了,回個消息吧。
收件箱裏既有方思睿的消息,也有靳浩倫的,游冠鴻随手點開,點到的是方思睿的信息:
-鴻哥你怎麽沒來上課
你是遲到嗎
看來你真不來了
要不要我給你送作業
游冠鴻內心瞬間翻湧起一陣暖暖的感動:這是什麽中國好同桌!
-謝謝!我生病了,現在在醫院看醫生
回複完方思睿,游冠鴻正要點開靳浩倫的消息,剛好叫號叫到他,于是他把手機收起來,進去看醫生了,醫生給他打了針屁股針,開了退燒藥,讓他好好休息。退燒藥有催眠的效果,游冠鴻在醫院裏先服了一劑,在車上就無精打采昏昏欲睡,回到家倒頭就睡,睡得天昏地暗。
幸好游冠鴻身體免疫力和抵抗力還不錯,他從中午一覺睡到傍晚,出了一身汗後感覺身體輕松許多,看來是燒退了。
房間裏很黑,估計有六七點了,游冠鴻撈過床頭的手機一看,果然已經七點十五分了,他的QQ、微信、短信、手機,都被靳浩倫的消息塞爆了。
-回我
回我回我回我電話
你個懶覺不回我電話
……
行了我問到了等着我去你家看你
游冠鴻發出一聲哀叫,直挺挺地倒回床鋪裏,靳浩倫居然還有臉又發來一條短信:
-真是的要你何用
不知道是退燒針退燒藥睡覺多喝熱水中的哪一環起了效果,總之游冠鴻現在又是一條好漢了,起床喝了三碗粥,補充體力迎接下一輪來自靳浩倫的摧殘。
張晶瑩對于靳浩倫的到來特別驚喜和感動,後面還跟着個不認識的小帥哥,她熱情地招呼靳浩倫和方思睿:
“小倫怎麽一年沒見長這麽高啦?是剛打完籃球嗎?吃了沒?阿姨這裏炖雞湯給你們一人裝一碗好不好?哎喲冠鴻你看看人家,這位同學是誰呀?我還以為冠鴻都沒什麽朋友……”
“阿姨好叔叔好,我是冠鴻的同桌,我叫方思睿。”
“是你啊!”張晶瑩把拳頭大的柑橘直往方思睿的懷裏塞,“阿姨聽過你,冠鴻一直跟我提起你,都說多虧你的照顧,給他講題,還說你人聰明又帥氣——”
“那我呢那我呢?鴻哥有沒有說我什麽壞話?”
靳浩倫才不想聽方思睿被誇,張晶瑩拍拍靳浩倫厚實的肩,笑眯眯地說:
“你們小時候老吵架,冠鴻這孩子就是別扭,你不然自己問問他?”
游冠鴻把方思睿和靳浩倫都帶到房間裏,剛把門關起來,靳浩倫就問游冠鴻:
“那個是你的新爸爸?怎麽還是個警察?”
“你怎麽知道他是警察?”
“我看到他披在沙發上的羽絨服上了。”
“額,我怎麽知道他還是警察,這得問我媽。”
游冠鴻喝完粥又困了,特別是看到方思睿放下書包後從裏面掏出一堆卷子和練習冊,只覺得自己的高燒又要發作了。
靳浩倫校服外套裏面穿着籃球服,外面罩了件厚外套,一屁股坐在游冠鴻的床邊,游冠鴻跟他根本沒客氣,一腳把他踹下床:
“髒兮兮的別坐我床!”
“我不咧,怎樣?”
靳浩倫爬起來又要往游冠鴻床裏倒,游冠鴻沒什麽力氣,跟靳浩倫打了一會架就敗下陣來,被靳浩倫一個泰山壓頂壓在身下,游冠鴻說他這是虐待病號勝之不武,這麽想來小時候他們也經常這樣打打鬧鬧,他似乎從來都沒贏過靳浩倫……
“你知道今天本一中詹姆斯的豐功偉績嗎?”
“不知道。”
“來,方思睿你複述。”
“靳浩倫他最後投了個壓哨三分,我們班贏了。”
“哇,啊你不就好棒棒。”
游冠鴻幹巴巴地誇獎,幹巴巴地鼓了兩下掌,靳浩倫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打擊:
“哎,方思睿你不是有照片嗎?快拿出來給你鴻哥開開眼!”
“嗯。”
方思睿按了兩下,把靳浩倫在球場上的矯健身姿展現給游冠鴻看,結果照片上的人不是因為高速運動而模糊不清,就是因為運動而無法控制面部肌肉而表情猙獰,這一組照片看下來笑得游冠鴻汗都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靳浩倫你哈哈哈哈發給我!99你把這組照片都發給我哈哈哈……”
“方思睿,”靳浩倫一臉無語地看着佯裝無辜的方思睿,“你真的很故意。”
“沒有啊,我只是記錄真實而已,”方思睿最後還是幫靳浩倫挽回了一點面子,“鴻哥,其實靳浩倫真的挺帥的,我願意從此以後喊他一聲倫哥不虧。”
嗯?什麽鬼?就一顆壓哨三分就把你收買了?
結果第二天游冠鴻一去學校,發現這顆壓哨三分把所有人都給收買了,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
靳浩倫一到教室,要把書包往抽屜裏塞,發現塞不進去,掏了幾下從裏面掏出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還有一塊德芙巧克力。靳浩倫拿着那塊德芙巧克力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
“這誰給的,咋沒包裝?”
“你說呢?”
一只手摸上了靳浩倫的背,靳浩倫被摸出一身雞皮疙瘩,中邪似的抖了三抖:
“幹嘛呢幹嘛呢男男授受不親!”
“呵呵……”
陸可用萌袖掩住嘴,嬌媚地笑了起來,靳浩倫警惕地斜了他一眼:
“你送的?”
“Of靠死。”
“……行了大哥,別拽你那82分的英語了。”
靳浩倫趕緊推了陸可一把,不得不說天道好輪回,蒼天繞過誰,靳浩倫的學生生涯春秋十載,每一任同桌不是被他逼瘋得換座位,就是委曲求全跟他簽訂綏靖條約,再不然也是同流合污,總之靳浩倫在坐同桌這方面,永遠都立于不敗之地。可能是天公伯終于開了眼,靳浩倫終于栽在這位名字很洋氣的陸可同學手裏,栽得特別慘,狗啃泥的那種。
以前靳浩倫沒注意,因為有游冠鴻這個穿窄腳褲和萌袖的男生當先例,他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和陸可坐了同桌之後靳浩倫才發現:他之前到底是被誰下了降頭會産生男生穿窄腳褲和萌袖很可愛的錯覺?
陸可長得白白淨淨,說話柔聲細語,還會翹小拇指,很容易一驚一乍,聲音特別尖,還愛和靳浩倫摟摟抱抱,對着靳浩倫一口一個老公叫得比蜜還甜,靳浩倫起初兇他:
“別亂叫!再亂叫我抽你嘴巴!”
靳浩倫不做大哥好多年,就只是做做樣子吓唬吓唬陸可,沒想到陸可眉頭一皺,竟然趴在桌子上哭了,哭了,哭了……靳浩倫震驚了,他不就是話說重了點嗎?又不是真的要抽他嘴巴,只好趕緊把陸可哄好,陸可又破涕為笑,抱着靳浩倫的手臂撒嬌:
“倫倫最好啦!”
“滾滾滾誰跟你倫倫!”
靳浩倫把陸可從自己的手臂上撸下去,順帶把雞皮疙瘩也一并撸下去。
靳浩倫最本計劃是和游冠鴻坐同桌的,可游冠鴻嫌棄他,還是要和方思睿纏纏綿綿翩翩飛,靳浩倫這人有自知之明,只好微笑祝福兩人。
和陸可坐了個半個月的同桌,靳浩倫感覺自己可能是要不行了,陸可上課沒事,就把手放在靳浩倫的大腿上,放就放吧,放着放着就還往上摸,一直摸到靳浩倫的大腿根,靳浩倫立刻一個激靈拍掉陸可的手,陸可的手被拍得紅了,就噘着嘴巴裝可憐:
“倫倫,你弄疼人家了啦……”
“……”
靳浩倫還能怎麽辦呢?只能先吐血三升以示敬意。
因為陸可的性格和行為比較女生,就容易被男同學開玩笑,說他是男孩子,說他沒有雞雞,說他是個娘炮之類的話。陸可的走路姿勢是內八字,穿的又是板鞋,走起路來啪嗒啪嗒的響,老被其他男生模仿他走路以此取笑他,有時候玩笑開得太過分,把陸可惹哭了,陸可就去找靳浩倫要他給自己出頭,靳浩倫說我是你爹還是你媽啊我要給你出頭。不過靳浩倫從小熱血動漫看多了,懲惡揚善絕不欺淩弱小,他嘴上嫌棄得飛起,卻還是會為陸可說話。
“倫倫你真好,mua一口!”
陸可恨不得啾咪一口把靳浩倫的臉咬掉一半,幸好靳浩倫長得高,反應迅速多開了,沒讓陸可親到。
“好了別拽着我,我要去上廁所。”
“我陪你去!”
陸可興高采烈地像只小鳥圍着靳浩倫轉。
“不用,我又不是女生!”
“倫倫倫倫……”
兩人在走廊上拉拉扯扯,加上那是靳浩倫,大家都紛紛側目過來看。靳浩倫正尴尬得像在大庭廣衆之下掉了褲子,突然後背被人猛地一拍,那只被陸可抱住的手臂被人抽出來了:
“靳浩倫,幫我去辦公室搬作業。”
“哦哦,”靳浩倫心領神會,狗腿地黏上游冠鴻,“這就來!”
等甩掉陸可了,游冠鴻才和靳浩倫說話:
“你和陸可是怎麽回事?”
“……我他媽哪知道?”
“他是不是喜歡你?”游冠鴻涼涼地揶揄道,“不得了,一中詹姆斯可真受歡迎啊。”
“這跟詹姆斯有什麽關系?”
靳浩倫的關注點歪到西伯利亞去了,游冠鴻懶得跟他解釋:
“沒關系,去給我搬作業,快點。”
靳浩倫立刻馬不停蹄地奔去給游冠鴻抱作業,游冠鴻望着靳浩倫越跑越遠的背影,心裏莫名地一陣失落。
上次在停車場,靳浩倫那句說到一半就被人打斷之後就沒了下文,以至于每次他們一起去停車棚牽車,經過那盞黯淡的燈泡,把一切都照不清明,虛虛晃晃的甚至讓游冠鴻生出一種“也許那只是我的錯覺呢”的念頭。
實際上游冠鴻聽得很清楚,樹葉的沙沙聲,簌簌的冷風聲,汽車飛馳而過的呼嘯,吵吵鬧鬧的對話,一股腦灌進他的耳朵裏的瞬間,他全都自動過濾了,只剩下靳浩倫的聲音,他無奈卻又認真地說,那是因為我喜……
十六歲的少年擁有這個贈與他們的珍禮,無窮無盡肆意揮霍的勇氣,卻還是不足以讓他們能夠在自己暗戀的人面前說出“我喜歡你”。
就連天不怕地不怕的靳浩倫都做不到,更別指望他去做了吧。
游冠鴻也在心裏反複演習千百次,這簡單的四個字,真要他說出口,卻比《阿房宮賦》《離騷》《赤壁賦》還要難,唉。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猜猜最後誰先表的白2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