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挑撥是非 (5)
着便添了一碗飯。
他毫不客氣,端起飯便扒了起來,活像餓死鬼,他邊吃邊說:“還是在自己院子裏吃得暢快。”
檀芮嗤諷一聲,“今日的午宴菜品定然比這豐盛百倍,這粗茶淡飯倒是入得了你的口。”
“看着倒是挺豐盛,不過可惜了。”他又扒了一口飯,“只怕他們也沒心情吃了。”
檀芮心裏犯疑乎,“怎麽了?”
“我爹把我訓斥了一番,姨娘多事,提出要排個時間表,讓我輪流到兩個院子裏歇着,被我嗆了一番,倒讓我爹臉上臊了一片。”褚恒輕描淡寫地說,嘴角帶着嘲諷的笑。檀芮卻是已經能相信那番唇槍舌劍,也能相信褚恒不客氣地嗆文氏的場景。
這自古以來,男人三妻四妾,大多也都會有所偏好,今日去哪一房,明日去哪一房全憑個人決斷,誰會有指定排班表這一說?文氏此言本意是想殺殺檀芮的銳氣,也是斥責褚恒處事不公。可就拿褚世忠來說,他當年對三房也定然做不到一碗水端平,難道文氏今日之提法便是暗暗影射褚世忠當年對各院不公嗎?褚恒只需要用褚世忠一反擊,文氏便啞口無言,無以對答。
檀芮嘴角不覺也勾起一抹笑來,但她很快便隐了下去,佯裝一副滿臉漠然的神色。
褚恒吃得格外歡暢,連吃了兩碗。這菜本沒有預算他的份,冬蟬看他的樣子,真怕飯菜不夠,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多加幾道,他終于是放下了筷子,格外滿足的神色。桌上的菜也幾欲一掃而空。末了他還不忘誇贊:“冬蟬的手藝真不錯。”
冬蟬不覺心花怒放,檀芮格外自豪,暗想,以前怎麽從未見他誇過。
她們把殘羹剩飯收了下去,檀芮起身去看睡着的遇悠,又坐在她旁邊繡着手帕。
褚恒看着她,開口道:“你還想不想把後院的主事權拿回來?”
檀芮心裏咯噔了一下,快速地思考了一番這個問題,搖頭。
“不想?”褚恒挑眉,“為什麽?這不是你好一番籌劃得來的嗎?”
“眼下不一樣了,我有了遇悠,我便只想做個閑人,只要餓不死,旁的,不想再去争。”檀芮嘴角勾起嘲諷,“況且,如今初靜過門,她不是省油的燈,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燈,她們兩人慢慢鬥便是了,我又何必摻和一腳。”
褚恒嘴角勾笑,“我本意也是這樣,真正要打理起來,既花時又費力,還會成為算計對象。我只要你好生在院子裏相夫教子,那便夠了。”
褚恒轉而對遇悠道:“寶貝女兒,你說,爹爹說得對不對?”
檀芮哼了一聲,她可還沒打算原諒他。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28章 上門滋事
吃過午飯,檀芮和遇悠便準備歇下,褚恒倒也甚想歇一歇,但奈何兵役處還有事情要處理,他只得出門。他要賞遇悠一個離別之吻,被檀芮一下拉開了,“你的胡子會紮到她。”褚恒一想,覺得在理,轉而向檀芮親去,檀芮冷着臉推開,“要親便去親你的新婚嬌妻。”然後翻身轉向裏側。褚恒便頗有些無奈地出了門。
今日倒是歇了許久,睡得甚是舒服,遇悠也不吵不鬧,很是乖巧。
娘兒倆剛起身,惜兒便進來禀報:“少奶奶,二少奶奶來了。”
檀芮神色變了一下,面露嘲諷,“這才第一天,緊着便上門來了。”
“要回了她嗎?”綠枝面露遲疑。
檀芮不緊不慢地為遇悠穿衣,“不用,我剛好養足了精神,我倒是想看看,她今日要耍些什麽花招。”
她們走出了正堂,遇悠交給了溫媽,初靜和小萱一道走了進來,她的孕相漸顯,現下做出一副走路格外賣力的模樣。
初靜嘴角勾着一抹笑,“妹妹給姐姐請安。”嘴上這般說着,身子卻半點請安之意都沒有,依然直直地站着。
檀芮冷笑一聲,她這是要借着大肚子擺架子。檀芮嘴角亦挂上笑,“妹妹的身子看着也沒多大,怎麽就沉得連請安都請不動了?”
初靜神色未有絲毫變化,“姐姐也是懷過身孕之人,這四五個月光景,肚子也是慢慢發沉了。”
“那敢問妹妹今日向爹爹和姨娘敬茶時也是這般嗎?還有在宗祠向婆母祭拜時,妹妹也這般站立着嗎?難不成妹妹這禮數也是因人而異,只當我是你的平輩,便這般怠慢了?”檀芮冷言戳破。
初靜臉上又變了一下,“我……”
“看來,妹妹的禮數,終究是還沒學到家。”檀芮打斷她冷冷地說,初靜從入門到現在才說了不過兩句話,便被檀芮噎得神情難看,她看檀芮的眼神不覺變得愈發冰冷。
檀芮若無其事地撫了撫頭發,“我初初入褚家門的時候,大夫人便命我謄抄家規家訓,裏面便有一章,說的是妾室與正室的禮制,你我雖然以姐妹相稱,但畢竟身份有別,你見了我,這禮儀還是要行的。”
她的語氣恢複了和緩,卻帶着一股不容反駁的篤然,目光更是灼灼地盯着初靜,初靜雙手緊握,咬着唇,半日方屈膝跪下,“妹妹給姐姐請安,方才妹妹禮數不周,還望姐姐莫怪。”
檀芮臉上勾起笑來,“快快起身吧,賜座看茶。我這也不是有意刁難,這是在給你講規矩,免得你在外人面前失了禮數,到時候叫旁人議論我們夫君管教不利。”
初靜的臉色已經很是難看,但卻只能強忍着。
檀芮滿意地欣賞着她的神色,笑問:“妹妹今日初初入門便到我這裏來請安,真是難為你有這份心。”
初靜調整神色,嘴角扯出一抹笑,“我初入褚家,自然有很多不懂之處,本想今日敬茶之後向姐姐請教,但卻聽聞姐姐身體抱恙,所以便只能親自上門叨擾了。”
檀芮心裏暗哼,面上卻沒有半點表露,“妹妹真是有心了。”
這時,冬蟬沏了一杯熱茶,初靜看了一眼,正欲抿一口,檀芮突然喊道:“妹妹且慢。”
初靜愣了一下,檀芮笑道:“你也知道,我的院子裏出了兩次湯藥投毒之事,着實把我害苦了,我如今都格外謹慎,這些丫鬟,我都不放心,需自己親手檢驗一番才敢入口。”
初靜随即笑笑,“姐姐這是說笑,這些都是你的心腹丫鬟,經過她們之手的,自然是無礙的。”說着她又欲喝。
檀芮又喝道:“妹妹使不得!”她起身向初靜走來,“你眼下可懷着夫君的骨肉,這入口的東西當然要格外小心,這若是再吃出個什麽夾竹桃什麽的,妹妹豈不是白白吃苦?到時候我也脫不了幹系,還是小心些為上。”
初靜神色不覺又變了一下。
檀芮拿出銀針,盛起一小勺便試探了一番,銀針沒有絲毫變化,她展露出笑顏,“妹妹眼下可以放心飲用了。”
初靜神色異常,輕咳兩聲,那杯茶便放在那裏,再也沒有碰一下。
檀芮嘴角勾笑,又坐了回去。
初靜看着溫媽抱着的遇悠,臉上挂着笑,“姐姐初次生産便遭遇早産,說來妹妹我真是有推卸不掉的責任。夫君把我安排在那新府裏,住着為姐姐準備的院子,本就有些鸠占鵲巢,後來姐姐親自上門,我知道姐姐身懷六甲就應該自行回避才是,卻是這般不知規矩,沖撞了姐姐。幸虧你們母女平安,若是你們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麽擔待得起呀。”
檀芮知道初靜又要趁機惡心她,她反而一副格外豁朗的神色,“妹妹知道鸠占鵲巢沖撞了我,那說明妹妹還是懂理知錯的,若是我和遇悠真的有什麽三長兩短,夫君知道妹妹不是有意的,定然也不會責怪于你。”
初靜一下子被狠狠地噎了回去,面色變得異常難看。小萱的神色也很是難看,她想開口,檀芮瞟了她一眼,神色帶着一絲厲色,她一下子便不敢做聲。
檀芮格外關切地說:“妹妹現今懷着身孕,要格外注意身體才是。夫君平日裏來我這院子裏來慣了,眼下還沒适應你那五蘊軒也可以歇身呢,姐姐定會多多提醒他,讓他時不時多去妹妹那裏走動一番。”
檀芮看着初靜越來越難看的神色,臉上露出笑意,現出迷惑神色,“對了,妹妹今日前來是要做什麽的?瞧我這記性,一不小心忘了。”
綠枝提醒道:“二少奶奶是要來與大少奶奶學習規矩。”
檀芮恍然大悟,“這規矩嘛,一般女子出嫁前府裏的掌事嬷嬷都會好生教誨一番,妹妹身邊沒有嬷嬷,也難怪妹妹行事少了些規矩。綠枝,快去把家規家訓拿來,我細細與妹妹道來。”
綠枝正要去,初靜突然做出嘔吐狀,形态似是十分駭人。檀芮驚詫:“妹妹這是怎麽了?想來是害喜了,那這規矩,便來日再與妹妹說便是了,反正日後天長地久,多的是我們姐妹敘話的時候。”
初靜神色異常慘白,好似真的害喜害的一般,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被氣的。
初靜被小萱扶着走了出去,檀芮盯着那杯茶,嘴角頓時露出嘲諷的笑,“她想跟我玩後院裏的這些個手段,還嫩了些!”
“看她剛才被氣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惜兒掩嘴而笑。
檀芮蹙眉,“按照禮制,她是要時常來與我請安,眼下她是還有些沒有準備妥當,來日她培養起自己的心腹,只怕也是個難對付之人,我實在是疲于應對。”
“少奶奶打算如何?”綠枝問道。
“我打算永久閉門謝客。”檀芮語氣堅定。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29章 程柯再現
送走了初靜,檀芮并沒有松一口氣,心裏已經在思考,究竟有什麽法子能遠離這些争鬥。
正眉頭緊鎖時,一個人影突然閃了進來,檀芮警覺,一扭頭,便被狠狠吓了一跳。
綠枝也被吓到了,“你,你怎麽能進到少奶奶的裏屋!”
倪程柯的眸子黑漆漆的,緊緊定格在檀芮臉上,檀芮心裏顫了一下,她對綠枝吩咐道:“綠枝,你出去,在外面守着,不要讓旁人進來。”
綠枝面露難色,“少奶奶,這,不妥。”
檀芮與綠枝眼神對視,綠枝最終什麽都沒說,走了出去,小心關上門。
“你怎麽來了?”檀芮看着他,心緒有些複雜。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我來看看你好不好。”他的聲音很隐忍。
檀芮垂眸,心裏湧起不知是什麽的滋味。她輕道:“我很好。”
倪程柯雙拳緊握,“成婚不到一年便另結新歡,讓初靜挺着大肚子入門,這就是你說的好?”
檀芮的目光對向遇悠,“有她,便是老天對我最大的恩賜。”
倪程柯一下子走近檀芮,緊緊握住她的手:“跟我走吧!我帶你去過你想過我日子,你們的女兒我也會視如己出!我保證!”
“我……”檀芮一下子很是慌亂,她沒想到倪程柯至今對她還是如此癡心不改,還這般直白地向她表達情意。
倪程柯灼灼的目光定格在檀芮身上,很是期待地等着她的答複。
檀芮有些費力地掙脫他的手,神色遲疑,“我割舍不下。”
“那是因為時間不夠!時間可以治愈一切!”倪程柯低吼,“難道你便能忍嗎?你老實告訴自己,你真的忍得下嗎?初靜的存在,還有那個孩子的存在,便永遠是一根刺!”
“可是你覺得我不能忍,那你自己又能忍嗎?”檀芮直視他,與他對視,“我已經嫁給他,而且還生下了孩子,難道這孩子對你來說就不是一根刺嗎?你便能這般寬宏大量地接納她嗎?”
倪程柯目光怔了一下,有些失神。
檀芮扯出一抹笑,“程柯,你何必如此執着于我?或許你和六王爺是一樣的,不過是因為沒有得到,所以便覺得珍貴。可是當你真正得到的時候,或許就不一樣了。”
倪程柯搖着頭,“忘憂,你不能這樣否定我,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你說得沒錯,我是介意,但即便如此,我卻還是一心想着你,念着你,我便已經知道,我是真的愛上了你,所以我明明知道你已經是他的人,我卻還是不忍離開。所以這些年我無論走到哪裏,眼睛都不自覺地盯着你,打探你的消息。”
檀芮心裏顫了一下,說不上話來。
倪程柯扶着她的肩,“我記得你曾說過,你自己想要的生活便是到處行走江湖,自由自在,這樣的日子我便能輕易給你,而他卻給不了。你亦曾說過,你曾算過一卦,那大師便說過,你的人生常需要面臨兩難抉擇,人生是否能最終平樂安詳,柳暗花明,皆在你的一念之間。如今你走到今日,難道還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樣的選擇嗎?跟着他,你便要被囚禁在這暗無天日的深宅後院之中,經歷這番争鬥,這絕不是你想要的生活。而跟着我,便是海闊天空!”
檀芮整個人怔住了,喃喃自語:“愛恨情愁兩茫茫,岔路何去無方向。心中已是空且亂,人生知否柳明暗。”
當日的卦象是混卦,能否求得好人生全在她的一念之間。曾經她以為淩轅是她的好人生,全身心投入全無懷疑,可現實卻給了她狠狠的一巴掌。後來,她認定了褚恒是她的好人生,可是如今卻面臨諸多考驗。難道,倪程柯才是她的好人生嗎?檀芮迷茫了。
倪程柯把檀芮擁入懷中,緊緊的,好似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個寶物一般,再也不肯撒手。
這時,遇悠突然哇地啼哭了起來,她的哭聲一下子把檀芮驚醒,她掙脫倪程柯,慌忙把遇悠抱了起來,悉心地哄着。遇悠好似知道了什麽,越發哭得厲害,檀芮的心幾乎融化了。她學着褚恒的法子,伸出手指給她吮吸,然而這法子也并非這般立馬見效,這小家夥好似連手指都能認,又斷斷續續哭了半晌,這才哄好了。
檀芮緊緊抱着遇悠,心裏已經有了決定。
她擡眼看倪程柯,“程柯,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遇悠不能沒有父親。”
“我會待她像親生的一樣!我發誓!”
“可你終究不是她父親!”檀芮眼神裏閃着光,又看了一眼這個襁褓中的嬰兒,“父女連心。”
倪程柯的眼神裏閃着挫敗、懊惱,還有絲絲恨意。
“程柯,你不要這樣委屈自己,我的愛已經給了褚恒,以後不管你對我有多好,你永遠是第二位的,我會愧疚。”檀芮低垂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神。
“他便有這般好嗎?”倪程柯咬牙切齒,滿是痛楚。
“我又有這般好嗎?值得你這般委屈自己?”檀芮反問。
倪程柯一下怔住了,久久不語,檀芮面露凄然神色,“人的心就是這麽奇怪,有些人明明劣跡斑斑,可是就是放不下。我自然是怨怪着他,我恨他不守諾言,可是我卻還是騙不了自己,恨是恨,可是卻還是有着同等的愛。”
“可是你會很痛苦,初靜一旦入了門,便不會讓你有好日子過。”倪程柯咬着牙,“明明知道這是一條不該走的路,為什麽卻甘願為他畫地為牢?”
“程柯,那你又是為什麽?”檀芮又發問他,他又是一陣出神,檀芮嘲諷地笑了笑,她指了指心,“我們不過是遵從這裏行事罷了,雖然明知是錯的,明知是一條荊棘滿布的路,卻還是拗不過自己的心,執拗地要走下去。也許他真的不是我要的柳暗花明,但是,我卻已經甘願走上這條路了,我騙不了自己。”
倪程柯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渾身透着一股失落和傷懷。
檀芮走近倪程柯,握着他的手,認真地說:“程柯,你是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但是,我先遇上了他,心裏已經騰不出位置。你值得擁有更好的人,擁有一個全身心為你的人。”
倪程柯眼神沉靜地看着她,抿着唇不語。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30章 程柯道別
這時,門口被人推開了,褚恒站在門口。檀芮一下子放開了倪程柯的手,褚恒的眼裏透着寒意地盯着倪程柯。檀芮驚了一下,他,他怎麽回來了?倪程柯與他對視,眼神裏也透着寒意。綠枝神色異常地站在門口,有些不敢看檀芮。
褚恒徑直朝檀芮走來,她以為會是暴風驟雨,可褚恒卻只是一下子握着她的手,緊緊的,然後看着倪程柯,語調冰冷地開口,“你還沒有死心嗎?我早就說過了,你永遠搶不走一個心不在你身上的人,檀芮是我的,她的心在我這兒,你搶不走。”
倪程柯眼裏透着一股受傷,檀芮不想他這樣出言相傷,心裏不覺也跟着刺了一下。
檀芮想掙開褚恒的手,他卻死死拉着不放。
倪程柯面露嘲諷,“我知道了,一直以來,都是我自作多情,以後不會了。”他說完便欲轉身走,檀芮心裏刺痛,想喊住他,最後只什麽都說不出口,只看着他落寞的背影。
褚恒一下子把她緊緊抱在懷裏,緊得她幾欲喘不過氣,檀芮用力地掙着,最後有些氣急敗壞地在他肩上咬了一口,他卻依然不松手,褚恒在她耳邊道:“謝謝你,謝謝你沒有跟他走!我剛剛在外面都聽到了,我知道他說的都對,他能給你你一直想要的生活,而我卻只能讓你淪入這無盡的宅鬥之中,我真怕你跟他走掉了!”
檀芮怔住了,也忘記了掙紮,只靜靜地讓他抱着。
褚恒抱了她許久,終于放開她,兩人緊緊對視着,眼裏飽含着複雜神色。褚恒深深地舒了一口氣,“我今後定不讓你和遇悠再受到半點傷害!”
檀芮緊緊盯着他,“我想搬離這裏。”
褚恒心裏怔了一下,眼裏閃着傷痛,“不可以,你不可以離開我!”
檀芮知道他誤會了,她嘆口氣,繼續說:“我不想再住在醉林軒,我想搬到東院最偏僻的那個碎星苑,對外宣稱我因生産傷身,需要調養,任何人不能打擾,從此這後院裏的鬥争便再與我無關,你能替我辦到嗎?”
褚恒心裏不覺松了一口氣,頓露喜意,猛的點頭,“我定能做到!絕不會讓任何人打擾到你們!”
檀芮不語,轉身走到床邊,看着遇悠,她似乎也知道危機已過,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褚恒一下子從身後環住檀芮,埋頭到她發間,“你今天真是吓死我了。”話裏是深深的釋然,又帶着一絲笑意。他本只是放松地抱着,但觸到她的耳垂,柔柔的,心裏不覺動了一下,就勢吻了上去。他的氣息吹到檀芮耳邊,讓她覺得癢癢的,最後耳垂上感到了什麽,頓時背脊挺直,有些惱怒地推開,鳳眼含嗔,直瞪着他。
褚恒見此,也沒有再動手腳,轉而抱起遇悠,喃喃道:“你娘真是小氣,親一下都不讓,咱們去玩,不理她。”然後便把遇悠抱走了,檀芮氣得掄起個枕頭便甩了出去。這人真是無賴!
倪程柯有些失神地走出了醉林軒,剛走沒幾步,便見到初靜站在他面前,眼神裏含着愁苦的神色。
“你去找她了?”初靜開口。
倪程柯嘲諷地笑了笑,卻是不語。
初靜心裏刺痛了一下,“看你的神态,她定是拒絕你了。”
倪程柯還是垂頭喪氣,半句不語。
初靜心裏惱怒,“她便有這樣好,讓你們所有人都為她這般癡狂!”
“那褚恒又有這般好,讓你不惜一切都要嫁給他?”倪程柯反問。
初靜心裏又是一陣刺痛,這其中緣由,她又如何能說得清?難道要她說,她其實已經移情別戀,愛上了他,最後選擇嫁給褚恒不過是因為她那利欲熏心的爹嗎?難道要她說,其實她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而不是褚恒的嗎?她說了出來,只會讓他不知所措,更會讓她難堪。
倪程柯只輕吐:“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兩人都怔在了原地,久久不說話。
良久,初靜開了口,“你打算如何?”
“浪跡天涯,做一個俠客,這本就是我該有我生活,繞了一大圈,終于是又回到了正軌。”
初靜心裏一驚,“那,你以後便不回淺水寨了嗎?”
“那裏本就不是我的落腳之處。”倪程柯輕道,“京城,估計也不想再來了。”
初靜心裏猛地一顫,搖着頭,“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樣?那以後我們,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
對初靜的反應,倪程柯不覺驚了一下,沒想到初靜竟也挂懷着他,他心裏不覺一陣柔和,“若是有緣,自然能相見。”
初靜有些激動,“什麽有緣自會相見,說了這句話的人,又有多少人能再相見?”
她看着倪程柯,“你知道嗎?跟你在淺水寨的幾個月,是我有史以來過得最開心的時候,有人陪我聊心事,陪我練劍,陪我喝酒,這些,褚恒從來沒有真心實意地陪我做過,我……我……”初靜話到嘴邊,最後也只狠狠地咽了下去,有些凄然地說:“我會想念你,想念你這個好朋友。”
倪程柯心裏不覺顫了一下,對于剛剛受了重傷的他來說,初靜的話無疑是最大的撫慰,讓他心裏陣陣感動。
倪程柯把手中的佩劍遞給她,“這是我用了十幾年的佩劍,早已經是我的心愛之物。”
“你,要送給我?”初靜一陣欣喜。
倪程柯點頭,“也許這世上,除了我妹妹,便只有你一人是會挂念着我了。”
初靜有些顫抖地接過那把劍,心裏湧起萬千思緒,難以平複。
“那,如果我有事要找你,茫茫江湖,又能從何找起?”初靜眼裏盛着一絲深情。
“不論我去到何處,每隔半年我都會去一個地方,那便是高宿藥靈谷,我會去探望我姑姑,你若實在有事相找,便可到我姑姑那裏留話,她自然會向我轉達。”
初靜認真地點頭。
倪程柯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那劍法,要記得練。”
初靜的淚幾欲奔騰而出,她只極力忍着,不住地點頭,“待我們再見之時,我定要打敗你!”
倪程柯心裏不覺湧起陣陣複雜思緒,難以平複。
“我送你出去。”初靜輕聲道,倪程柯點頭,他們兩人便一路沉默地走了出去,倪程柯轉身之際,又回過頭,“你其實并不是一個心思狠毒之人,我希望你能以真誠的一面示人,不要再為難任何人。”
初靜心裏一股酸澀,“你真正想說的,是希望我不要為難郁檀芮吧。”
倪程柯沉默不語,初靜心裏的酸澀愈發膨脹,恨意也愈發洶湧,她沉着臉,“我不是君子,做不到那麽大度。”
倪程柯見此,猶豫了一番,最終什麽都沒有再多言,抱拳告辭而去。
初靜看着他的背影,又撫着自己的肚子,滿腹惆悵。小萱這才從後面走了過來,見到初靜的神色,感嘆道:“說來,倪公子竟算是待小姐不錯的,不似初次見面那般冷冰,只不知今後還有沒有機會見面了。”
初靜心裏顫了一下,心裏恨意愈深,郁檀芮,她憑什麽把自己喜歡的所有人的愛都搶走!憑什麽!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31章 時光荏苒
時光荏苒,轉眼便是兩年。
碎星苑內,雕花梨木小床裏躺着一個熟睡的小女孩兒,碧玉青煙薄紗放了下來,卻還是能瞧見小女孩兒甜甜的睡态,臉頰泛着紅潤,面容姣好,透着幾分可愛。
“還沒醒嗎?”綠枝探了個頭往裏瞧,冬蟬笑道:“可不,今天上午是玩得太起興了,眼下倒是睡得踏實。”
綠枝也笑了,“現下睡得踏實了,到了晚上不知又要鬧成什麽樣兒。”雖是這般說,言語見卻是充滿了寵溺之意。
“你且好生守着,莫出什麽亂子。”綠枝囑咐着,冬蟬點頭應着,“我知道。”
自從檀芮早産之後,冬蟬也沒有再回驸馬府,而是提出留下來繼續侍奉檀芮,檀芮見她突然想通了,心裏亦是格外高興。這兩年來,她們主仆四人好似又回到了寒香苑一般,冬蟬看着在裏屋熟睡的小女孩,臉上不覺挂着暖暖的笑。
綠枝走到了內書房,檀芮果真在裏面,她正在看着遇悠今天練的字,看着不覺嘴角勾笑,到底還小,寫字少了些力道,有些更是不成形,着實好笑。
綠枝走了進來,“小姐還睡着呢。”
“難得她睡得這般熟,便讓她睡吧,到了晚膳時候還沒醒再喚她。”檀芮臉上亦挂着笑,一臉和煦溫暖。
“小姐性子倒是活潑得很,瞧她今日追着蝴蝶跑的模樣,簡直跟男孩子沒什麽兩樣。”綠枝莞爾笑。
檀芮嗤笑一聲,語氣裏帶着些許嗔怪,“還不是有人慣着。”
綠枝自然知道她說的有人指的是誰,她就勢道:“我聽林蕭說,最近少爺在兵役處脾氣可不太好。”
檀芮挑眉,“是嗎?”在院子裏倒是半點瞧不出來。
“說是部下暗自聚衆猜拳賭錢,少爺發現了,可氣壞了,好好罰了一番,整個兵役處一同連坐。”綠枝道,“表少爺也占其中一個,少爺專就抓了他罰得最狠,把他罰得夠嗆。”
“二姐姐眼下又要對我多幾分恨意了。”檀芮面露一絲嘲諷。
檀舒和張子明成親之後,便按照檀芮當日向郁坤澤所提議的那般,張子明和張劉氏依然住在郁府,算是倒插門,張子明也被檀舒管得死死的,又有郁坤澤和霍氏死盯着,即便是張劉氏想要護着張子明,也是護不過來。這兩年張子明也算是脫胎換骨,至少行事收斂了許多,但卻也是不可能完全擯棄性格上的劣根性,需要有人時時敲打。檀舒也生下了一個兒子,如今快一歲。
張子明在褚恒手下沒少吃苦頭,檀舒便以為是檀芮有意針對她,不由對檀芮恨得牙癢癢。她向郁坤澤提出要幫張子明換一個差事,郁坤澤卻是被檀芮灌了迷魂湯,堅決不讓換,定要在這最艱苦的地方歷練,檀舒和張子明便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反正二小姐對咱們,本來就沒什麽好感,她體悟不出來咱們這本作為的用心也是情理之中。”
檀芮不在乎地笑了笑,“我本也不打算讓她了解。”
“與二小姐相比,四小姐倒是與少奶奶更為投契。”
“四妹妹。”檀芮輕道,嘴角勾起一抹笑來,“她真的和大哥很像,當日我為她和冷嚴尋牽線,本來總擔心世事多變,卻是沒有想到他們竟真的能修成正果。”
兩年之期已到,檀雯及笄,冷嚴尋果真上府提親。
檀舒見提親者是冷嚴尋,幾欲找個地方鑽進去,霍氏更是一張苦臉,這冷嚴尋雖是朝中大臣,但卻是個不貪不腐的清官,家裏最多不過是中等水平,遠達不到富足水平。況且,他還有個四歲的女兒。這筆買賣怎麽算都是霍氏吃虧。
綠枝不覺嗤笑:“二小姐本已經嫁得這般不堪,二夫人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四小姐身上,可四小姐看上的竟然就是冷大人這麽一個不貪不腐,家境一般,還拖兒帶女之人,二夫人可真是氣得夠嗆。”
檀芮亦是有些嘲諷,“是啊,姨娘一心希望便是大哥高中,兩個女兒高嫁,結果,一個都沒有按照她的意思行事,婚事一個比一個荒誕離譜,可謂是雞飛蛋打,一場落空。”
綠枝本不是嘴上不饒人之人,但眼下也忍不住揶揄嘲諷了一番:“二夫人這是惡有惡報,誰讓她行事這般刻薄歹毒,老天可都在看着呢。她想成人生贏家,最後卻成了最大的輸家,活該!”
可不是,霍氏三個兒女的婚事跟劉氏的一雙兒女相比,簡直天差地別,跟檀芮這對沒人養的兄妹相比,更是差上老遠,霍氏為此幾欲急出心肌絞痛之症。
檀芮憶起冷嚴尋上門提親最後遭到嚴正拒絕,激烈反對的情形,雞飛蛋打的情形便與當年懷智和倪程清之事差不多。可這場火,最終也是懷智千裏趕赴歸來撲滅的,檀雯和冷嚴尋的婚事便被他軟磨硬泡促成了。
彼時倪程清依然懷有身孕,霍氏和郁坤澤亦是飽受了思念兒子之苦,兩人最終對他們的親事也松了口,懷智自然是異常欣喜,但眼下他卻是身負皇命,不得不繼續駐守西涼,又讓霍氏好生哭了一把,直罵懷智是個不孝之子。
檀芮和綠枝又絮絮叨叨地聊了這兩年的許多事,自從檀芮搬到了碎星苑,除了每月例行與褚世忠請安,到宗祠給裘氏上香意外,她便幾乎沒有出過院門,出府的時候更是少之又少。數得出的幾次便是檀雯親事鬧僵,懷智從西涼趕回,再有便是檀雯出嫁。這麽些新鮮事也都是綠枝惜兒等人每日與她說,她也就聽聽,聊以解趣。
“小姐和冷大人的女兒也頗為投契,自從四小姐親事上見過一面,便玩到了一起,少爺又帶她去玩了幾次,兩人就好似是自小玩樂的姐妹一樣。”綠枝道。
檀芮輕笑,“現在想想,當初冷嚴尋抓我之時,定是沒有想過會有今日。”
“世事總是難料。”綠枝感嘆。
這時,惜兒從外面走了進來,臉上都是汗,“原你們在這兒呢。”
“你總是這般莽莽撞撞的,真是改不了了。”綠枝忍不住出言訓斥。
惜兒故意對檀芮道:“少奶奶,你說,這是不是嫁了人之後都特別喜歡訓斥人啊,光是訓斥自己家的那位還不夠,連旁人也要跟着遭殃。”
綠枝臉上一紅,作勢要打她,“看你還嘴碎!”
惜兒趕忙躲開了,嘴裏卻還是不輕饒,“看吧,嫁了人之後不僅嘴巴變厲害了,也變得更暴力了,林蕭真是可憐,定是日日被你這般打。”
綠枝臉愈發紅,“真是個壞蹄子,你可等着,該有你嫁人的時候。”
原綠枝和林蕭也已經在一年前成親,褚恒做的主。褚恒當真兌現了當日諾言,為林蕭購置了一套不算小的府邸,讓林蕭感動得就差沒跪下來喊爹。
檀芮笑着看着她們,心裏一片暖意,“惜兒,方才你急吼吼地跑進來,是不是又打探到什麽消息了?”
“還是少奶奶聰明,總是能一語中的。”惜兒順帶拍了一番馬屁,“我今日聽說,二少奶奶又抓着二夫人的把柄不放,說是庫房裏的一些鼎器沒有妥善安置,都放壞了,二少奶奶借此斥責二夫人管理不嚴,要把這大權攬下來,鬧得可兇了。”
檀芮只當是聽故事一般漫不經心,“我早就意料到她們會有這一番争鬥,這兩年她們二人大小争鬥,數都數不過來,所以我當年主動退出戰局,是最明智不過的。”
她們都點着頭。惜兒又趁機道:“這兩年咱們能過得這般安靜無憂,便多虧了少爺在外周旋着。當初也得虧少爺聰明,提出少奶奶換上産後抑郁之症,需要清養無人打擾,這才為少奶奶換來了這一處清幽之所,兩年來無人打擾。”
綠枝也附和道:“可不是嘛,咱們這碎星苑雖然是最偏僻的所在,但是衣食供應卻都是上好的,從來沒有受過半點虧待。少奶奶真真是少爺心尖尖上的人。”
檀芮心裏有一陣甜意,嘴上卻不做任何讓步,“他不過為了遇悠。”
惜兒撇了撇嘴,“少奶奶真是嘴硬。”
檀芮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惜兒卻一副不為所俱的樣子。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32章 父女溫情
這時,冬蟬牽着小女孩走了進來,那女孩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圓臉蛋,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不時滴溜溜地轉動着,一股機靈淘氣的勁兒盡顯無遺。剛剛睡過,臉上還帶着睡容,有些惺忪,又滿是可愛之氣。
“娘親。”遇悠清脆地喊了一聲。
檀芮嘴角挂笑,迎了出來,“遇悠醒了?睡得可好?”
遇悠一個勁地點頭,“睡得可甜了。”她擡眼看檀芮,“爹爹呢?怎麽還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