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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惜兒中箭 (1)

艾易均騎着馬向這邊而來,身後跟着十餘人。

艾易均下了馬來,與褚恒等人抱拳,“沒想到今日竟有幸救了褚将軍一命。”

褚恒面露感懷,“多虧艾關主及時出手,不然,我傷到的可就不止是手臂了。只是不知艾關主為什麽會出現在我這園子裏?”

“哦?原這園子是你的。”艾易均環顧四周,“自兩月前我入京面見聖上,我又在京城郊外各處山嶺走了一圈,巡視一番各處的樹種分布。上次我便瞧中了你這園子,這裏的樹種正是制造工藝品的最佳原料,我正尋思着到此采些樹種,今日率人到此,不想便遇上了這樁事。”

他們不覺面露驚訝,褚恒感嘆,“實在是緣分所致,看來老天爺也覺得我命不該絕,特意派艾關主來相救。細算下來,我欠艾關主的人情真是難以還清。”

艾易均不覺輕笑,“往日我幫你不過也是行了我想行之事,順從本心罷了,何須言謝。”

“不知那群賊人,可有追上?”林蕭插嘴問。

“我們騎着馬,自然是追上了。我本想留活口,但他們嘴裏卻含着毒藥,一下咬破了,我搜了一番,身上也沒有任何物件。”

褚恒不覺蹙眉,實在想不通,究竟是何人想要取他們性命。

艾易均的目光定在檀芮身上,面露輕笑,“原來你便是郁小姐,當日,我竟是沒有認出你來。”

檀芮面露羞愧,“上次向你隐瞞身份,實屬無奈……”

他擺擺手,“情勢所逼,我能理解。”

“眼下那些賊徒已經被你打散,他們定是沒有料到,以為我們帶了護衛,想來是不會再去而複返了。既然艾關主到此是有事在身,便先在此落腳,事情辦完了再走。”褚恒道。

艾易均覺得在理,便點了點頭。

衆人便往回而去,突然,一匹馬從那邊慢慢行來,馬上馱着一人,血從馬肚子慢慢流下,衆人大驚。檀芮快步上前,見了那人,倒吸一口冷氣,“是惜兒!”她的前胸中了一箭,情勢兇險。

衆人圍上前,褚恒見到她的傷勢,也不覺吸一口氣,方才大家都忽略了她。

艾易均從懷裏掏出一瓶藥,倒了幾粒便往惜兒嘴裏灌去,又在她身上點了幾下,“得為她把箭拔出來,好生療傷。”

“可拔出來箭的倒鱗定會撕扯她的傷口,只怕會更嚴重。”檀芮一臉着急。

艾易均果斷道,“先把她擡回去。”

林蕭當仁不讓,一下把她抱起,衆人擁着便往屋宇處而去。艾易均對身邊的人吩咐了一番,他們便都依照吩咐而去。

惜兒被安置在她的房裏,檀芮讓綠枝把遇悠引開,不讓她瞧見這番血腥場景。

冬蟬見到血肉模糊的惜兒,急得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怎麽辦啊!這裏又沒有大夫,若是不把箭弄出來,不給她止血,她便性命難保了!”

衆人都知道,但卻是沒有任何辦法。

艾易均沉默半晌,開了口,“我通醫術,但只是,男女授受不親,我若為她取箭,她亦定是要袒胸露肚,只恐不妥……”

衆人面容一滞,檀芮咬咬牙,“她是我的丫鬟,我便最有決定權,雖說清白要緊,可眼下救人更要緊,也顧不了這麽許多了!”

艾易均面露難色,檀芮祈求地看着他,“請艾關主出手相救!”

他猶豫了半晌,終于是點頭,“但你們得為我作證,即便是如此,我亦不會對她負責。”

“我定為你作證!”檀芮連連作保,“惜兒不是會死纏爛打之人。”

“好,那你們去準備熱水,利刀,燭火,還有幹淨布條。”艾易均吩咐着,這時,他派出去的人回來了,手裏拿着大叢藥草,他面露喜意,“洗幹淨,搗碎。”

檀芮見他有條的神情,頓時放下心來,一切準備妥當,閑雜人等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冬蟬打下手,檀芮在門外不停地搓着手幹着急。她瞧見褚恒手臂的傷,這才回過神來,趕忙打了水為他小心清洗,重新包紮。

屋子裏,艾易均背過身吩咐,“把她的衣服剪開,傷口周圍用濕布擦幹淨。”

冬蟬動作麻利地照辦,惜兒胸前潔白的皮膚袒露無疑,那兩個稚嫩的雙峰也若隐若現,與那駭人的傷口形成鮮明對比。

“好了。”冬蟬聲音裏帶着些顫抖。

“把這藥草抱在布條裏塞進她嘴裏,眼下沒有迷藥,只能用這藥草代替,以免她被痛醒之後咬到舌頭。”

冬蟬又照着做了,艾易均拿着那把鋒利的刀在燭火上小心地燒灼着,小刀被燒得通紅,他轉過身來,看到惜兒的身子,不覺怔了一下,他快速調整心神,俯身小心地往那傷口割去。冬蟬趕忙把視線移開,不敢繼續看,艾君逸亦眉頭緊鎖,小心地落刀,惜兒眉頭緊鎖着,她果然被疼醒了,身子開始不安分地動着。

刀子下得越深,惜兒便動得越猛。艾易均沉聲道:“快按住她,不要讓她亂動。”

“哦哦。”冬蟬趕忙照辦。

艾易均手中的刀子小心地落下,惜兒嗚嗚聲愈發重,冬蟬心生不忍,卻也只能狠狠地把她按住。

終于,艾易均一下把箭取了出來,惜兒胸腔的血湧了出來,他趕忙把事先準備好的藥材捂了上去,他的大手緊緊地捂着,她的傷口剛好在胸腔之上,艾易均這一番緊捂,一下便觸到了惜兒柔嫩的皮膚,還隐隐碰到了那雙峰,心裏不覺有些異樣。捂了半日,血終于是止住了。冬蟬不覺重重地松了一口氣。

艾易均的眉頭依然緊鎖着,“她的藥要每隔半個時辰換一次,現下天氣炎熱,傷口亦要每日清洗,以免感染。這藥遠遠不夠,得去多找些。”

“那我,我去找。”冬蟬忙道。

艾易均輕嗯了一聲,然後有些遲疑地給她包紮,他快速把她身上沾着血的衣服剪開,她的胸膛露出一大片,他盡量忽略着,然後麻利地用長布條緊緊包着,小心固定藥草,然後快速轉過身去。

他洗了洗手,打開房門,檀芮馬上迎了上去,一臉着急,“情況怎樣?”

“箭已經取了出來,傷得較深,能不能挺過去,便要看這十日。”艾易均神色嚴肅,檀芮的心也揪在了一起。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48章 惜兒脫險

冬蟬和綠枝日日照看着惜兒,褚恒派出山民們盡數為她采藥,林蕭則快馬往京城內趕,到藥店抓藥,有些這些藥物補給,又有她們二人的悉心照料,惜兒的情況終于是趨于穩定,但卻依然是昏沉着。

褚恒本未曾告假如此長時日,但眼下他又實在不放心把她們丢下,便匆忙趕回京城與皇上再行告假,然後又急忙趕了來。

艾易均也已經在着手做着自己的事情,他多此出手相救,他如今要在褚恒的院子裏采集樹種,褚恒自然是不會阻攔。

惜兒感到胸口陣陣疼痛,但是與往日相比,這股疼痛依然輕了許多。她迷糊睜開了眼睛,想爬起來,卻是扯到了傷口,一陣生疼。

冬蟬見她醒了,頓時異常欣喜,“惜兒,你可算是醒了!你都昏迷了七八日了!”

惜兒只吐出一個字,“疼。”

冬蟬心揪了一下,“我知道你疼,你且忍忍,過幾日就不疼了。”

檀芮知道惜兒醒了,也異常高興,眼角不覺有些濕潤,“惜兒,你終于醒了,我真是擔心死了。”

惜兒扯出一抹笑,“你們都沒有事吧?”

檀芮搖頭,“我們都沒事,後來有人救了我們。”

“太好了。”惜兒笑笑,“只是,那些人究竟是什麽人?怎麽會想殺我們?”

檀芮亦是一臉疑惑,“我也是想不出來,而且他們知道我們的行蹤,專等着我們出了府便殺了過來,定然是蓄謀已久。”

惜兒頓時一陣驚心,“那我們還在這兒,萬一他們再殺來……”

檀芮安撫,“你別擔心,林蕭已經調了人手保護我們的安全,不會再有事了。”

惜兒這才放下心來,說了好些話,惜兒面色依然有些驚吓,“那天,我真是吓壞了,想躲開,那馬兒偏不聽使喚,我一下便中箭了,疼死了。”

檀芮不覺有些心疼,“本是帶你們來玩樂,沒想到卻招來這禍事。”

惜兒搖頭,“這怎麽能怪少奶奶,都是那些個不識好歹的,要存心殺害,經過了這一次,少奶奶更是應該多加小心才是。”

檀芮點頭。

惜兒撫了撫胸口,“我這箭是怎麽拔出來的?我剛中箭時想狠心拔出來,可卻是怕疼,下不了狠手。”

她們面色遲疑了一下,醞釀着該如何開口。

檀芮組織着語言,從頭道來,“惜兒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塞荊關嗎?那裏的關主叫艾易均,是個性情豪爽,古道熱腸之人。我化名為忘憂時,便得他幫助。今次我們能化險為夷,亦是多虧了他。”

惜兒有些疑乎,認真地聽着。

檀芮繼續道:“你的箭傷嚴重,傷得很深,這裏沒有大夫,又沒有藥,只有一個人懂醫術,那便是艾關主。”

惜兒怔了一下,檀芮又道:“我為了救你,便也沒有考慮太多。”

惜兒腦子轉了一下,試探性地問:“少奶奶的意思是,我的箭是他為我拔掉的?”

檀芮點頭,惜兒面色有些異常,又問:“他是怎麽拔掉的?”

檀芮遲疑一下,“他用刀子,一點點為你把傷口割開,然後小心地把箭拔了出來。”檀芮指了指胸口,“他瞧了你的身子。”

惜兒臉上頓時通紅,一時有些激動地欲爬起來,不覺扯到了胸口的傷處,一下子又倒了下去。

冬蟬趕忙安撫她,“他沒瞧見多少,只,只有這一點點。”

惜兒卻是格外羞惱,“瞧見一點也是瞧見了,更何況,是這裏……”惜兒有種欲找地縫鑽進去的感覺。

檀芮面色也有些異常,她開口道:“惜兒,我知道女孩子的身子是不能被旁人瞧去,但是當時事出緊急,為了救你,我們只能出此下策。”

惜兒一下子不說話了,臉上依然是羞惱神色,心裏格外別扭。

檀芮小心斟酌地跟她解釋,“自古女子只要被男子瞧了身子便要下嫁,但艾關主并非有意輕薄于你。他此前已經成過親,他的夫人因為難産去世了,他心裏一直挂懷,難以放下,眼下他是還沒有想過要續弦,他在施救之前便已經做了說明,他并不想娶你,我亦是答允,不會因為這件事為難于他。惜兒,我擅自為你做了決定,你不要怪我。”

惜兒心裏又怔了一下,低垂着頭,吐出一句話,“我還未見過那人,才不會因為他看了我的身子就要嫁給他!我只是,有些,有些別扭。”

檀芮知道她臉皮薄,也不知該怎麽勸,便只讓她一個人待着。

惜兒一個人躺在床上,撫着胸前的兩團,臉上又是一陣羞惱。她怎麽偏偏傷到了這裏!

晚上,艾易均和他的部下從山上下來,他們這些時日采到了樹苗和樹種已經差不多,頗覺此趟來得值當。他知道惜兒醒了,也不覺松了一口氣,“那她自然是沒有什麽大礙了,既然我此行的目的也已經達到,惜兒姑娘又脫離了生命危險,無需我再多做停留,那我是該早些時日啓程了。”

他看着滿是靈氣的遇悠,這些時日瞧見褚恒對遇悠的寵溺,兩父女的親密無間,他心裏也觸了一下,語氣裏充滿滄桑,“我也該回去好好陪陪我那小兒了。”

“今日天色已晚,夜晚行路亦是多有不便,艾關主便明日再啓程吧。”褚恒道。

艾易均也沒有推辭,點了點頭。

惜兒慢慢爬了起來,靠在門邊聽着外面的動靜,她聽到了艾易均和褚恒的談話,心裏不覺揪了一下,然後又有些賭氣地躺了回去。

一個晚上惜兒都沒有睡着,她小心地起身,打開了房門走了出去。躺了這麽久,終于是有機會下床走走了。但她只能捂着胸口,如蝸牛一般慢慢地走着,生怕扯到傷口。

外面月光異常皎潔,她便沿着廊子走着,一直走到廊子盡頭,突然瞧見那裏坐着一個人,那人呆呆地坐着,手裏拿着一片不知道什麽東西,便能吹出一陣悠揚的音樂。

惜兒不覺被這陣悅耳之聲吸引了,慢慢向那人走去。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49章 夜半暢聊

艾易均瞧見褚恒一家三口幸福安樂的場景,心裏不覺陣陣傷感,他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索性便起了身,坐在廊子上,發呆出神。他随手摘下一張竹葉,喃喃自語:“心兒,我好想你,你若是聽到了,便給我托夢,讓我見你一面吧。”

他把竹葉放在嘴邊,吹了起來,他吹得異常沉醉,突然,他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他心裏一驚,猛的回頭,“心兒?”

惜兒一聽,恍惚依然在喚她,有些呆愣地說:“是我。”

艾易均整個人呆住了,一下子站起身來,向惜兒沖去,一把把她攬入懷中,但下一秒,兩人都意識到自己誤導了對方。惜兒胸口被他弄得疼了一下,不覺捂着胸口悶哼了一聲。艾易均也立馬察覺這人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秦心,而是自己前不久救下的惜兒,馬上松開了手,滿臉愧疚神色。

“你,你沒事吧?”

惜兒心裏生氣,胸口也泛着疼,便沒好氣地答:“我看着像是沒事的樣子嗎?”

艾易均愈加羞愧,“我不是故意冒犯你,方才我是以為,以為你是……”

惜兒心裏怔了一下,接着話:“以為我是你的亡妻心兒……”

艾易均不覺有些驚訝,随即明白過來,檀芮已經對她明說。

惜兒有些嘲諷地笑了笑,“心兒,惜兒,的确挺像的。”

艾易均又道歉道:“在下不是有意冒犯姑娘。”

惜兒神色不悅,語氣也不是甚好,“管你是不是故意,反正都已經冒犯了,我又能怎樣。”

艾易均一時又沒了話,惜兒放軟了語氣,“不管怎麽說,我的命是你救的,我還是要好生感謝你才是。”

“舉手之勞,不足挂齒。”

惜兒覺得胸口有些發疼,她便坐了下來,艾易均猶豫了一下,也坐了下來,兩人便在夜空中靜靜地坐着,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吹着舒爽的涼風。不知過了多久,惜兒開口道:“反正我們都睡不着,在這裏坐着也是坐着,你給我說說你的心兒吧。”

艾易均怔了一下,惜兒又道:“我家少奶奶說,你心裏對她異常挂懷,但是她畢竟已經不在了,你心裏定然是憂思,我是個丫鬟,旁的也不懂,只知道,若是有了什麽不開心的事便定要說出來,這樣才能排解,才不會把自己憋壞。”

艾易均的心不由觸動了一下,一時不知如何開口。惜兒見他沒有反應,以為他不願意,便道:“如果你不願意說就算了,我也不會強求你說。”

“不是。”艾易均說,“我只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罷了。”艾易均長長嘆氣。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她是個怎樣的人?”惜兒問道。

“我們是不打不相識,我是匪,她亦是匪,有一次我們搶同一趟貨物,打了起來,就這樣認識了。”艾易均陷入了沉思。

“她是怎樣的人?”惜兒又問了一遍。

“她是怎樣的人?”艾易均喃喃地重讀着這句話,思索半晌才道:“她很機靈,慧黠,心思玲珑,我從來猜不出她下一秒要打什麽主意,也很聰明。”

惜兒心生羨慕,有些酸酸地問:“她一定很漂亮吧。”

艾易均倒是猶豫了,輕笑一聲,“算不上有多漂亮,比她漂亮的女子我見過不少,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有她這樣的靈氣,這樣的特制,莫名地吸引着我。她還總說,她跟我們不是一個時代的人,是天外來物,我總當笑話聽着,但很多時候,卻又總是莫名想起她這句話,她真的特別得像是異次世界的。”

惜兒腦中不覺開始勾勒着這麽一位獨特的女子,心裏生出強烈的要見她一面的感覺,但只可惜,這個願望,永遠都無法實現了。

惜兒嘆息一聲,又有些困惑,“好想知道喜歡一個人,或者被一個人喜歡究竟是什麽樣的感覺。少爺和少奶奶一路走來經歷了許多,他們定是深愛着對方,每次看到他們如神仙眷侶一般,我都心生羨慕,也希望自己能擁有這樣一份愛情,特別想體驗一番擁有這樣一份愛情的感覺。”

惜兒看着艾易均的側臉,“你能跟我說說嗎,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你為什麽不去問你家少爺和少奶奶?”艾易均笑問。

惜兒自己也疑惑了一下,“或許是因為我對他們的故事太熟悉了,心裏已經有了自己的猜測,但是我對你的故事卻是陌生的,所以便心生好奇,這天下的愛情是不是都是一樣的。”

“我不知道旁人的究竟是怎樣,我只知道,我遇到了她,整個人,整個腦中便只有她,做事時,她會時不時跳出來,睡覺時,她也會跳入夢鄉,甩都甩不掉。”

“所以現在也是這樣嗎?”

艾易均滿是落寞和傷感,“是啊,現在更是甩都甩不掉,所以,真正刻骨銘心的愛情,失去了之後便異常痛苦。”

惜兒心裏顫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蒼白地說:“凡事要向前看。”她突然想起檀芮曾說過的話,她搬了過來,“回憶是一道門,走進去是荒野,走出來,便是碧海藍天。或許你可以試着走出來。”

艾易均聽了,不覺一臉驚詫,盯着她看了幾秒,惜兒有些心虛地低垂下頭,心裏暗想,難道她便是不像能說出這樣的話的人嗎?竟然這樣看着她,想想不覺有些氣惱。

艾易均也覺得有些奇怪,跟這個小丫頭不過說了幾句話,心裏竟寬了一下,不似此前那般沉重。

“那你們的兒子呢?他是不是也像心兒一樣古靈精怪?”惜兒一臉好奇。

艾易均頓露苦笑,“我兒子……剛好相反,他很封閉,我們對彼此,都有抵觸。”

惜兒心裏咯噔一下,“為什麽?”

“怪我,剛開始過于傷心,便忽略了他,這孩子敏感,這才幾歲,我再想接近他,已經很難了。”

惜兒頓覺氣氛有些沉了下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艾易均打破沉默,“我說了我的事,你都未曾說你的事,這樣可不公平。”

“我?”惜兒指着自己,“我不過是一個小丫頭,沒有什麽故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精彩,你怎麽會沒有。”

惜兒讪笑,“我的故事一點都不精彩。我自小就被爹娘賣進了郁府,當時還在江淮,然後便是跟着學規矩,因為年紀小,腦子也不甚靈光,學得慢,總少不了挨打。後來便進了少奶奶的院子。我這人吧,可以說是運氣比較好,遇到了貴主。我又懶得選擇,便一股腦跟到底,然後便成了少奶奶的貼身丫鬟。”

惜兒想起自己前不久犯的錯,吐吐舌頭,“不過我這貼身丫鬟一點都不貼心,粗心大意,大大咧咧,說話不知輕重,還總是好奇心過重,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也難為少奶奶能用我這麽久。”

“郁小姐是個善于識人之人,她既然一直用着你,那便是覺得你有可用之處。”艾易均面上含笑,惜兒臉上不覺挂上羞赧神色。

他們兩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甚久,直到惜兒困意襲來,她站起身來,一時又扯到了傷口,艾易均下意識想扶着,一下又怔住了,兩人都想到了那一茬。惜兒臉上不覺紅了,自己竟跟這個看了自己身子的人臉不紅心不跳地聊了這麽半日,末了聊完了才突覺尴尬。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惜兒便慢騰騰地挪回了房,艾易均雖不能扶着,亦在一旁小心地護着,直到惜兒進來房裏,關上房門,他才回了自己的房間。

惜兒關上房門,不禁覺得臉上有些發燙,她猛的搖頭,摸索到床上,不讓自己想太多。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50章 遠赴骅成

晨光斜照,聲聲鳥語入耳,處處佳景盈眸。

艾易均等人收拾好行囊,早早跨上馬背,與衆人揮別。惜兒悄悄地出了房門目送他,随着他的遠去,心裏不覺有些空落落的。

綠枝和冬蟬也開始收拾行囊,準備返京。原本只計劃出游十日,卻未想徒生枝節,這一待,便是二十餘日,褚恒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閑,提前休了一番假。

總體而言,檀芮是開心的,這段時光,已然牢牢印在心田,難以抹去。

最開心的莫過于遇悠,那場襲擊她只當是褚恒在與她玩的游戲,半點都沒有懷疑,事後還拉着褚恒說了好些應對如此突襲的策略之法,興致頗高。檀芮看着他們父女,頓覺自己是個不合格的娘親,在教育遇悠時,總是不能像褚恒那般方式多樣,而只會一本正經。她不覺輕笑,看來,偶爾邪性并也不是沒有好處。

回到褚府,惜兒便好似把心丢了一般,行事總是有些恍惚遲鈍。檀芮以為她還介懷艾易均看了她身子一事,便總是時常勸着,也在暗暗為她留意好人家。

遇悠與珑胤甚為投契,回了府便總是鬧着要去找珑胤玩,檀芮拗不過,便只能應着,但每次便只能緊緊跟着,如此心裏亦是頗覺放不下心。

褚恒不覺蹙眉,腦中醞釀着一個想法,“要不,我把珑胤要過來,寄養在你名下,如此遇悠和他便可以日日玩樂。”

檀芮喝着水差點噴出來,褚恒見她反應如此激烈,不覺挑眉,“怎麽了?你是主母,把他要過來教養合情合理,況且初靜又是江湖出身,我亦可以打着她教養不純的名頭。”他抿唇,“我倒是真的有點擔心珑胤在她名下養着學會了她那些陰狠毒辣的秉性。”

檀芮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如今他陡然一提,着實驚吓了,“這事還得從長計議,你若是真的說她是江湖女子教養不足,那你娘不也是江湖女子,這不是打臉嗎?”

褚恒怔了一下,嘟囔着:“我娘可跟她不一樣。”

檀芮冒着對婆母大不敬的風險不客氣地說:“你覺得不一樣,但管得着旁人的嘴嗎?況且初靜又不是吃素的,你若是硬把珑胤要過來,她哪裏會肯,還不鬧到天邊去。”

褚恒聽了,便只蹙眉。

檀芮撇撇嘴,“我亦不是很想把他要過來,雖然遇悠跟他很是投契,但後娘難當,打不得罵不得,稍稍打罵便要被人說閑話,落得一個苛待之名,還是算了。”

褚恒聽罷,遂也就沒有再堅持,只囑咐:“那遇悠與珑胤玩耍時定要小心着些,時時看着,莫叫她再伸黑手。”

“我知道,我都瞧着呢,綠枝亦是個心細的。”

檀芮突然想起什麽事,“表姐派人送了信來,再過幾日便要啓程了。”

褚恒只道她又要傷感,便握着她的手,“對他們來說那是一片海闊天空,就似懷智一般,你該為他們感到高興才是。”

檀芮一想,倒覺得頗為有理,“我得好生送送她,這一別真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了。”

幾日過後,張靈悅和韓樹風啓程之期到了,檀芮攜綠枝一道趕到城門相送。韓樹風是庶子,母親娘家的勢力亦不甚雄厚,他的行李物件也算不得有多豐厚。前來相送的親人也沒幾個,反倒是他官場上的知己同僚真心前來相送。

張靈悅與張劉氏好生道別了一番,張劉氏原本指望張靈悅在婆家多為她攢一些家底,如今卻又被委派到骅成這偏遠之處,頓時有做了賠本買賣的感覺,心裏頓生不虞。但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如今要分別,心裏亦是滿心不舍。

檀芮待她們母女敘話之後再上前去,張靈悅眼裏還含着淚光,兩人握着手,不覺又生出頗多不舍。

檀芮滿是感懷,“表姐定要好生保重!”

張靈悅點着頭,“表妹務須為我挂心。”她看了韓樹風一眼,“此次赴骅成是我與相公共同商議之下的決定,京城就算再好,也終究是是非之地,韓府就算再錦衣玉食,那亦是狼虎之窩,還不如到外面去,山高海闊,自由自在,相公也能施展自己的報複。”

檀芮聽出了她話裏有話,“表姐可是在韓府受了什麽委屈?”

張靈悅鼻子不由一酸,“我受委屈也算不得什麽,若不是她們把手伸向我那孩兒,我們也不會劍走偏鋒,執意出走。”

檀芮心裏一驚,“她們使了什麽手段?”

張靈悅搖搖頭,“不說也罷,但好在我孩兒性命無憂,但是着實讓我和相公心寒不已。”

檀芮心裏也不覺酸了一下,猜測着:“莫不是,是我長姐所為?”

張靈悅面色滞了一下,垂眸不語,檀芮依然有了答案,心裏頓生愧疚,“都怪我,當年我那三姐對我下藥,最終被夫君趕出了褚府,大夫人又是我施計逐出褚府,長姐定然是恨透了我,所以才會找你麻煩。”

張靈悅苦笑,“也未盡然,原本相公在韓府便多受排擠,為了他日家産之争,她對我下手也是情理之中。好在我和相公兩人同心,不論到了那裏,我都心甘情願。出到了外面,反而更自在一些。”

檀芮聽了,心裏這才稍稍放下來。

張靈悅面色又現出一絲遲疑,她悄悄把檀芮拉到一邊,檀芮不覺心裏也提了一下。她看着四周無人了方才開口,“表妹日後行事也定需要小心。”

檀芮心裏生出疑惑,“表姐為何出此言?”

“我那日在院子裏無意聽到長嫂和什麽人說話,是關于你的,那人是個習武之人,面容兇惡,我只聽到長嫂說,找機會下手,不能留下活口,我聽得心驚,趕忙便跑了。後來我便尋了空檔到你府上尋你,但你和褚将軍已然出府。”

檀芮頓時手腳冰冷,心怵不已,“原來那日在莊園欲要我們性命的人是她派的!”

張靈悅一驚,“她已然下手了?你們可有受到損傷?”

檀芮搖搖頭,“我們得了貴人相助,只惜兒受了傷,眼下已經好了。我和夫君還在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誰,原來竟然是她!”

“表妹今後還需多加小心,切不可大意。”張靈悅囑咐。

檀芮點了點頭,“我知道。我定然會多加小心,表姐在那裏,若是遇到什麽難處,定然要捎信回來。”

張靈悅亦是點頭應允,兩人又說了一會兒,張靈悅這才上了車而去。

檀芮深深感嘆,“這下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她了。”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51章 檀雯懷孕

時光慢慢溜走,盛夏最後的尾巴也溜走了,天氣慢慢變涼,小院子裏爬上了滿階黃葉。

欣哲懷上身孕,檀芮便帶着遇悠一同到驸馬府瞧了一瞧,冬蟬現今已經自動回避着懷禮,檀芮想讓她一道回去瞧瞧,她便只是搖頭拒絕。

芷儀性情像極了欣哲,也是個古靈精怪的,遇悠與她湊到一起,便成了兩個搗蛋鬼,每每都是玩得不亦樂乎。欣哲性子倒是沒有以前那般毛躁,許是做了娘親的緣故,溫婉慈和了許多。追風一直由她養着,檀芮一瞧見追風,心裏便湧起萬分思緒,不覺又心生感慨。她們都沒有開口提淩轅,只是默默地把話留在心裏。

看着懷禮高興的樣子,檀芮不覺撫着自己的小腹,心裏也生出了希冀。

剛從驸馬府回來沒多少時日,檀雯便又傳來了懷上身孕的喜訊,檀芮真心為她高興,便帶上些補品去瞧一瞧。遇悠對最近檀芮頻繁出行甚是高興,像個小彈簧似的,走路都一蹦一跳的。

檀雯穿着一件蓮青色的撒花軟煙羅裙,格外青春靓麗。冷桐亦穿着一件蓮青色的羅裙,竟是母女裝。她臉上挂着好奇的神色,小手緊緊握着檀雯,滿是依戀。

檀芮笑着走了進來,遇悠倒是先開了口,“娘親,我們也要像姨母和表姐那樣穿一樣的衣裳。”

檀芮摸了摸她的頭,“好,回去娘親便讓她們做幾套,換着穿。”

檀雯臉上挂着笑,“幾月不見,遇悠倒是長得快。”

“因為我吃得多,所以便長得快。”她自己答道,一副宣誓的模樣,“我要趕上桐表姐。”

冷桐咧嘴笑,露出臉上的兩個酒窩,“我要吃更多,定不會讓你趕上!”檀芮和檀雯聽了,不覺都露出笑意。

遇悠走上前拉過冷桐,一副老成的模樣,“我們到那邊玩,她們大人有她們大人要說的話,一會兒又要趕我們。”

檀雯倒是有些好笑,“你個小屁孩,說話這般老成。”

冷桐探求的眼神望着檀雯,檀雯開口道:“去吧,要照顧好表妹。”

冷桐面上露笑,重重地點頭,兩個表姐妹便攜手歡欣地去了。

檀雯和檀芮坐了下來,檀芮盯着她的肚子瞧,倒把檀雯瞧得臉紅,檀芮淡笑,“一直覺得你還只是個小孩,沒想到這般快就長大了,轉眼便要做人母了。”

檀雯面色泛着微紅,撇嘴不服氣地說:“每個人都說我是小孩,可我明明已經過了及笄之年,已經不小了。”

檀芮笑着,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檀雯不解。

“為人婦的感覺怎麽樣?他待你可好?”

檀雯臉上又泛起了紅,只扭捏地答:“很好。”

“你才懷上身孕,凡事都得小心着,切不可大意了。”檀芮囑咐着。

“我知道,家裏的嬷嬷都好生給我講了規矩,為了這孩子,那些個規矩我也都忍了。”她一副下了狠心的模樣。

“我瞧着小桐也甚是依戀你,委實難得。”檀芮話裏滿是感慨。

檀雯臉上挂着幸福之色,“這兩年我總時不時瞧瞧來瞧她,她自然依戀我。”

檀芮打趣,“是來瞧她,還是瞧旁的什麽人啊?”

檀雯笑罵:“三姐姐怎麽變得這般不正經,定是叫三姐夫帶壞了。”

兩人又是一番談笑,氣氛甚好,倒似是親姐妹一般。

檀雯撇了撇嘴,“我倒沒想到先來瞧我的會是三姐姐你。”

“你二姐,沒來瞧你嗎?”檀芮聽出了她話裏的味道。

檀雯面露嘲諷,“她可從來沒來過,也是,她哪裏有臉面來呀,只怕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檀芮自然知道檀雯發出此言的原因,當初檀舒發現檀雯與冷嚴尋私下教授武功,瞧着冷嚴尋長相俊朗便打起了主意,悄悄地代替檀雯前去相見,如若那次不是因為張子明剛好打起壞主意,他們兩個各懷鬼胎的人陰差陽錯地發生了關系,那只怕冷嚴尋便被她給纏上了。

檀芮心裏暗暗覺得好笑,這兩姐妹,互相攜着家眷相見時,該是多麽尴尬。張子明曾打着檀雯的主意,而檀舒又打着冷嚴尋的主意。她心裏雖然嘲諷,嘴上自然是不會說出來,她只說:“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都是自家姐妹,有什麽好計較的。”

檀雯哼了一聲,“我跟二姐本就不甚熱絡,也并不都是因為這件事,沒什麽好惋惜的。倒是我娘,瞎操心。”

“姨娘,現今如何?”檀芮随口問,她也着實想聽聽霍氏的事,聽到些有趣的倒是可以與褚恒說道說道。

“我和二姐的親事她都不滿意,心裏郁憤,愈發目下無人,我和夫君回去,她鼻孔都快擡上天,見了小桐更是一副刻薄樣。”檀雯說得格外直白,好似這人不是她娘親似的,她不服氣地哼聲,“我二姐平日裏不知道給她灌了多少迷魂湯,可再怎麽說,我至少嫁得比她好,她瞎神氣什麽。”

檀芮心裏好笑,只安慰道:“姨娘也是希望你能過得更好。”

“我自己的娘親我自己知道。”檀雯又撇撇嘴,“我眼下倒是格外能理解大哥,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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