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惜兒中箭 (2)
什麽事都想讓我們順着她的意。”
檀芮心裏暗想,可是最後你們誰都沒有順她的意,三個兒女,沒有一個按照她設計的路線走,她應該能評上史上最失敗的娘親了吧。
檀雯又抱怨了一番,轉而道:“我上次回娘家,大房的事也是鬧得雞飛狗跳的。”
檀芮挑眉,“二哥,又如何了?”
“還不是色字頭上一把刀,他又瞧上了哪家的姑娘,要納三房,二嫂嫂醋壇子可烈得很,狠狠鬧将了一番。”檀雯說得繪聲繪色,大有看熱鬧的心态。
檀芮心裏咯噔一下,有些悶悶地說:“自古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二嫂嫂應該早有思想準備。”
檀雯想到了檀芮,連褚恒都這般快地納了妾,檀雯不覺由己及人,暗自擔憂了起來,“當初聽聞褚将軍和二姐姐如此轟烈的愛情,以為褚将軍會像大伯父那樣,只娶一個,可最後……連你們都這樣,那我是不是也應該早些做好這樣的思想準備?”
檀芮只苦笑不語,檀雯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有些郁郁了起來。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52章 舊案真相
遇悠和冷桐玩得開心,檀芮亦是閑來無事,便在冷府和檀雯多坐了會兒,檀雯本是最坐不住的,但是為了孩子,她亦只能常常坐着,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走路一步三跳。檀芮亦充當了一番過來人,與她好好講了一番各種注意事項,甚至連閨房之事也都隐晦地說了一番,把檀雯說得直臉紅。
不覺已是傍晚,冷嚴尋念着檀雯懷有身孕,最近便是回來得特別早。他一進院子,便瞧見遇悠和冷桐正蹲在一棵樹下專心地看着什麽,格外聚精會神的模樣。
冷嚴尋心頭不覺暖了一下,湊了上去,“你們兩個小家夥在瞧什麽?”
她們被冷嚴尋吓了一跳,冷桐眼下已經不再怕冷嚴尋,她向冷嚴尋靠去,一副責怪的神情,“爹爹走路悄無聲息的,真是吓死我們了。”
她指着樹下的螞蟻解釋,“我和表妹在瞧這螞蟻,它們都往一個方向,而且只走這一條路,旁的那麽多地方它們為什麽不走呢?”
“對呀,好奇怪。”遇悠歪着腦袋看着冷嚴尋,“姨父你知道為什麽嗎?”
冷嚴尋一下被問倒了,他巧妙地搪塞,“這個問題等你們長大了自己去找答案,不能總是要我們告訴你們答案。”
遇悠點了點頭,“就好似姨父去辦案一樣是嗎,每次都要自己去找答案,而沒有人會告訴你答案。”
冷嚴尋不覺有些贊賞,“你說得很對,便是這個道理。”
遇悠一下子對辦案這個話題産生了興趣,拉着冷嚴尋道:“姨父,你給我講講你辦案的故事吧,我爹總給我講他打仗的事,可精彩了。”
冷桐不覺也升起了興趣,扯着冷嚴尋的另一只手,“爹爹快給我們講故事,你都從來不給我講故事。”
冷嚴尋被她們纏住了,有些無可奈何,他一下子便想起了自己和檀雯第一次見面就被纏住的情景,怎麽都甩不開。他有些無奈,答允道:“好吧,我便給你們講講,但是,我可不大會講故事。”
遇悠一本正經地說:“不要緊,我爹可會講故事了,他教了我,我可以教你。”
他們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兩個小孩都把手肘搭在石凳上,撐着腦袋,一臉聚精會神的神情,倒把冷嚴尋鬧得緊張了,努力搜尋着腦中的記憶,組織着語言把那些錯綜複雜的案情用簡單直白的語言講出來。在一旁看着她們的綠枝不覺臉含笑意,向屋子裏走去。
遇悠和冷桐認真地聽着,被冷嚴尋講的那些故事吸引着。
遇悠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麽,開口道:“我聽我娘親說過,姨父第一次見我爹娘,可兇了,還踹了我爹幾腳,把我娘也抓了起來。”
冷嚴尋面色一滞,現出一絲尴尬,“那都是因為誤會,但是後面誤會解除了,我們也就握手言和了。”
冷桐一臉疑惑,“什麽誤會啊?”
遇悠趕忙搶着解釋:“我知道,我來說。”然後她便是一番格外認真地普及知識的模樣,“姨父在辦案,他以為我娘是壞人,所以就把我娘抓了起來。但是我爹知道我娘不是壞人,就想辦法把我娘救了出來。”
“那你爹是怎麽把你娘救出來的?”冷桐又問,她有些驕傲地說:“我爹是最公正嚴明大公無私的,若是沒有證據,定是不會放人。”
冷嚴尋不覺有些驚訝地看着冷桐,在她心裏自己形象竟是這般高大。
遇悠也有些疑乎了,“我也不知道,我只聽他們說,我娘不是壞人,但真正的壞人又找不到,所以就只能找一個人來頂替壞人。”
冷嚴尋心裏咯噔了一下,有些試探性地問:“遇悠你剛才說什麽?什麽頂替壞人,這是你爹娘說的嗎?”
遇悠點點頭,“我聽到他們說的。”
“他們是怎麽說的?你原原本本告訴我。”冷嚴尋一下子緊張了起來,他換了一個問法,“遇悠不是最會講故事嗎?我想聽這個故事,你若是講得好,我便相信你是最會講故事的。”
遇悠一下子被激勵了,她努力地搜尋着記憶,“我爹說娘親不是壞人,但是大家都說娘親是壞人,姨父也說娘親是壞人。後來爹爹就找了一個頂壞頂壞的人交給了姨父,姨父抓住了那個壞蛋,就把娘親放了。”
冷嚴尋頓時覺得腦子轟地一下炸開了,他聲音有些顫抖,“那,那個頂壞頂壞的人,是原本就這麽壞,還是你爹讓他變得這麽壞?”
遇悠困惑地搖頭,“遇悠不知道,只知道那個人是壞蛋。”
冷嚴尋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陰晴不定。
這時,檀芮和檀雯剛好從那邊走過來,遇悠看到了檀芮,從石凳子上爬了下來,歡快地向檀芮跑去,“娘親,方才姨父給我和表姐講故事,我也給姨父講了一個故事。”
冷嚴尋起身,眼神複雜地看着檀芮,檀芮卻是不明所以,原本臉上挂着笑,但見冷嚴尋如此神情,心裏不覺也咯噔了一下。
檀芮笑笑,“你都講了什麽故事?”
冷嚴尋接話:“講的是偷梁換柱的故事。”
檀芮心裏怔了一下,遇悠卻猛地搖頭,“不對不對,我講的是我爹救我娘的故事,姨父以為我娘是壞人,就把娘親抓了起來,可是娘親不是壞人,爹爹就找了另一個壞人給姨父,讓姨父把娘親放了。”
檀芮臉色刷地一下變了,她又看着冷嚴尋的神情,手腳頓時冷了一下。
檀雯倒是聽得一臉糊塗,“什麽這個壞人那個壞人的,我都聽糊塗了。”
遇悠一副無奈神色,“姨母怎麽這麽笨啊,就是……”
“遇悠。”檀芮打斷她,“怎麽可以說姨母笨,本就是你胡言亂語,說一些沒有章法的話,叫人聽糊塗了。”
遇悠有些委屈,卻也閉上了嘴不說話。
冷嚴尋神情調整了過來,別有意味地說:“小孩子說的話,有時候看似胡言亂語,但是細細品味,卻也有幾分道理。”
檀芮的臉色不覺又變了一下,冷嚴尋又開口道:“今日你們便在府上用膳吧,免得叫人說我們招待不周。”他說話時,目光一直格外詭異地看着檀芮,直看得她背脊發涼。
檀雯渾然未覺發生了何事,臉含笑意,“三姐姐便留下用膳吧,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檀芮扯出一抹笑,“好,好啊。”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53章 冷言反目
檀雯吩咐了廚房準備晚膳,檀芮卻有些心神不寧,她知道冷嚴尋把她留下來,便是要找機會當面對質,她便又把遇悠打發了,走到了院子裏,果然沒一會兒,冷嚴尋便尋了來,臉色一片陰沉。
“你不覺得需要跟我解釋一番嗎?”他先開了口。
檀芮心裏打鼓,卻極為謹慎,不打算輕易開口,“解釋什麽?我實在聽不明白。”
“你又要開始跟我裝糊塗了嗎?”冷嚴尋目光發冷,“你既然留了下來,又有意引開她們,便是已經意會了出來,不是嗎?”
檀芮面色難看地開口,“我實在不知道冷大人是因為何事如此興師問罪,叫我從何說起?”
冷嚴尋冷聲道:“既然你抵死不認,那就由我來說吧!待我說完,看你還能不能這麽坦然地否認!”
“當年戴晉華被殺一案,你是最大的嫌犯,原本應該被處決,但你改頭換面,在一年後安然無恙地回來了,我識破你的身份,把你捉拿歸案。我原本并沒有懷疑過你是兇殺案的兇手,但是這個時候,各種證據輪番呈現在我面前,引導我将矛頭指向鐘家公子鐘正天!以為他才是真兇!最後,他也被定罪處決,而你,無罪釋放。”
檀芮聽着他把當年之事重新提起,心裏涼了一片。
“若是在以前,我絕不會對這件事産生懷疑,可是你的女兒,親口把當年之事說了出來!”冷嚴尋緊緊盯着檀芮,“方才遇悠說,她爹爹找不到真正的壞人,就找了另一個壞人頂替你!這不是真相是什麽?當年他根本就沒有辦法救你,他找不到真兇,所以他便精心設計了這麽一出,把鐘正天當成替罪羔羊!”
檀芮臉色發白,又有些倉皇,“真是荒唐!一個小孩的無心之言,倒成了你斷案的根據,說出去誰會信!”
“當年之事,我本就覺得有些蹊跷,後來查案的過程順利得有些異乎尋常,我需要什麽證據,什麽證據便自動送上門來,但是證人證物俱在,我不得不相信。我告訴自己,是我想太多了。方才遇悠的話,絕不會是自己編出來,她定是聽到你們私下說起,記在了心上。你說小孩子的話不能成為斷案的依據沒錯,可是她的話卻已經足夠引起我的合理懷疑!”冷嚴尋的冷言斥問又讓檀芮心裏一陣心驚。
檀芮有些凄然地問:“所以,你又開始懷疑我是當年兇案的真兇嗎?”
冷嚴尋面上現出一絲疑惑,“我不能斷定,但現在至少可以證明,鐘正天根本就不是真兇!至少可以證明,褚恒當年有意攪弄是非,迷惑視聽,擾亂辦案,不可姑息!”
“那你打算如何?向皇上重提此案,然後把我們都丢進監獄嗎?”檀芮目光定然地看着他。
“你這樣問,便是承認這件事另有隐情!”
檀芮緊緊抿唇,“我就算極力否認,你亦是不會相信,亦是會全力查到底,那我承不承認,又有什麽區別呢?”
“你說得沒錯,我既然産生了這樣的懷疑,我便定然會全力查下去。”冷嚴尋眼眸深邃。
“事情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你又要從何查起?”
“就算再難,也要一層層剝開,深查到底!”他語氣異常堅定,“鐘正天本是無辜,卻無端被你們牽連。我當初做捕快,便是不想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壞人,如今我既然知道我可能已經錯殺了一個好人,若是我不全力追查下去,如何對得起我當初的宣誓?”
“當年你亦說,他們單憑一封書信斷言我有罪證據不足,今日你要深查到底,我便定然脫不了幹系,到時候不論我有沒有罪,都要被重新列為頭號嫌犯,關押候審。就算到最後什麽都沒有查出來,戴家人也會重新把怒火遷移到我頭上,你以為你全力追查是在彌補錯誤,是在伸張正義,可是你就能保證正義真的能得到伸張嗎?你找不出真兇,戴家人要一個交代,我成了刀下亡魂,我又何嘗不可憐?我又何嘗不無辜?你自以為的伸張正義,只不過是再一次誤殺好人罷了!這樣,就對得起你當初的宣誓了嗎?”檀芮連連反問。
冷嚴尋的神色怔了一下,半晌說不出話來。
兩人沉默良久,冷嚴尋有些怔然地開口,“你若是沒有做,我絕不會冤枉于你。”
“那你當初為何會被蒙蔽,以為鐘正天是真兇?世事紛擾,既然我們能制造假象讓鐘正天成為真兇,戴家人,鐘家人也可以坐實我的罪名,讓我成為真兇。”
檀芮親口承認了當年之事,冷嚴尋神色還是變了一下,“你還是承認了。”
檀芮苦笑,“我方才便說了,不論我有沒有親口承認,你心裏都已經認定,我承不承認又有什麽區別?”
冷嚴尋雙拳緊握,“褚恒有意敢于案情不假,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手軟姑息!”
“你……”檀芮一時心怵,說不上話來。
檀芮看着冷嚴尋,“這件事,真的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嗎?”
冷嚴尋目光清冷,“我不能因為人情罔顧法理。”
檀芮面露凄苦之色,“就算是這樣,能不能求你,給我一些時間,晚一點向皇上開口。”她話裏滿是祈求,“你一旦向皇上提出,我和褚恒便都得雙雙入獄,到時候遇悠……”
冷嚴尋的目光猛的定格在檀芮身後,檀芮亦回過頭,卻見冷桐一臉困惑地看着他們,她見冷嚴尋的神情,不覺心生怯意,有些怯怯地開口:“娘親叫我來喚爹爹和姨母去用晚膳。”
他們兩人對望了一眼,檀芮露出和煦的笑,“小桐先去跟你娘親說,我們馬上就來。”
冷桐點了點頭便去了。
冷嚴尋最終點了點頭,“我答應,但我是不會改變決意的。”
檀芮心裏一澀,點了點頭。
冷桐往回走去,一臉陰郁,遇悠走了出來,“我娘親呢?怎麽還不來,我都餓了。”
冷桐拉過遇悠,有些遲疑,“我剛剛聽到爹爹和姨母說話,爹爹要把你爹娘都抓起來。”
遇悠驚了一下,“為什麽?姨父為什麽要抓我爹娘?”
“方才你說你娘是壞人……”
“我娘不是壞人,我爹也不是壞人!”遇悠急急地辯解,眼淚幾欲流了下來。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54章 意外知情
這時,冷嚴尋和檀芮走了過來,遇悠抹着眼淚一下子沖了出來,她抱着檀芮喊着:“娘親不是壞人,娘親不要進監獄。爹爹更不是壞人,爹爹更不能進監獄!”
檀芮和冷嚴尋都驚了,冷嚴尋嚴峻的目光一下掃到冷桐身上,冷桐驚吓地往後縮了一下。
檀芮撫着遇悠的頭,“爹爹和娘親不會進監獄,遇悠不怕。”
遇悠擡起臉,“可是姨父說要把爹爹和娘親抓進監獄。”
“我們在開玩笑的,遇悠不要亂想。”檀芮安慰着。
遇悠卻已經深信不疑,她流出淚來,“一定是因為遇悠剛才亂講話,讓姨父誤會爹爹和娘親是壞人,遇悠該死!”
她跑向冷嚴尋,拉着他的手,“姨父不要抓我爹娘,我爹娘是好人,不是壞人!姨父不要抓我爹娘!”
冷嚴尋看着哭得稀裏嘩啦的遇悠,心裏不覺也軟了一下,但秉性使然,他卻是半個服軟的話都說不出來,滿心矛盾。
檀雯走了出來,冷桐趕忙躲在她身後,不敢看冷嚴尋的臉。
“怎麽了這是?遇悠怎麽哭了?”
遇悠抹着眼淚,“表姐說,姨父要把我爹娘抓緊牢裏。”
冷桐小聲地說:“我聽到爹爹和姨母說的……”
檀雯探尋的目光看向他們兩人,檀芮扯出笑來,“我們不過是說起當年之事,玩笑之語,小桐倒是當真了。”
檀雯不覺也笑了笑,把遇悠抱了過來,柔聲安慰,“遇悠不要哭,姨父不會抓你爹娘,如果他真的抓了,咱們便打他,把你爹娘救出來,遇悠這麽勇敢,一定可以的。”
遇悠一下下地抽泣着,“可是,我不想打姨父,他是表姐的爹爹。”
冷嚴尋心裏不覺觸了一下,檀雯也頗覺她懂事,把她抱在懷裏安慰着。檀芮心裏卻滿是傷懷,但在人前只能極力忍着。
回府路上,檀芮一直逗着遇悠,但是效果卻不明顯,檀芮真是頗為懊惱,為什麽褚恒便能把她唬得一愣一愣的,自己哄起來卻是這般難。遇悠一路皺眉,回到院子裏,一下子便撲到褚恒懷裏,又抽泣地把事情經過告訴了褚恒,褚恒的臉色頓時變了,他不覺與檀芮對望一眼,見到檀芮的神情,深知此事不假,心裏頓時沉重了起來。
褚恒天生便是個騙人精,他半真半假的神情,一下便把遇悠得破涕為笑,檀芮眼下已經沒有吃醋,滿心的都是佩服。
遇悠早早地睡下,褚恒和檀芮卻是眉頭緊鎖,心事沉重,難以入眠。
褚恒深深嘆氣,“沒想到這件事竟然會這般讓他知道了。”
“誰又能料到遇悠竟把我們的話聽了進去。”檀芮苦笑,“他若是真的把這件事抖摟出來,那鐘家定然要大鬧,到時候戴家知道真兇不是鐘正天,自然也是要大鬧,同樣也會把矛頭指向褚家,指向我。”
褚恒不覺摟過她的肩,“事情定能有法子解決。事情的關鍵便是冷嚴尋,若是我們能把他的口封住了,這件事便不會被捅出來。”
“我自然知道,今日我何嘗不是好生相求,可冷嚴尋卻是半分不肯松口。”檀芮不覺面色凄苦,她靠在褚恒肩上,“此事若是重新揭開,你我定然難脫幹系,我們若是出了事,遇悠怎麽辦……”
褚恒目光含着一絲堅毅,“我們不會出事的!我定會把他勸服!”
檀芮勉強地點了點頭,卻是化不開心裏的郁結。
第二天褚恒便去找了冷嚴尋,最後結果可想而知,連着幾天檀芮和褚恒心情都頗為沉重。遇悠到底是小孩子,見這幾天褚恒和檀芮都沒事,便徹底放下心來,又開開心心地玩了起來。
這日綠枝帶着她到院子裏散步,遠遠的便瞧見了褚世忠,他正在池塘邊悠閑的垂釣,遇悠動了玩心,小心地湊了上前,從背後伸出小手捂住他的眼睛,俏皮地說:“猜猜我是誰?”
褚世忠猛的被這軟軟的小手捂住,不覺心裏一柔,哈哈大笑,“這不是我的小遇悠又是誰。”
遇悠嘻嘻笑着放開了手,褚世忠做噓聲狀,“你都把我的魚兒吓跑了。”
遇悠便一下子捂住了嘴,靜靜地盯着池塘裏的魚。她想起上次掉進池塘,又不敢靠得太近,便退開遠處站着。
褚世忠見此,知道她是上次吓到了,便索性不釣了,拉着她在花園裏走着。綠枝遠遠跟在後面。
褚世忠亦拉着她的小手,閑閑地問道:“遇悠這些日都玩了什麽呀?有沒有找弟弟玩?”
“我前幾日和娘親去了姨父家和表姐玩,回來之後還沒有來得及找弟弟,待我明日便去找他玩。”
“你表姐家可好玩?”褚世忠随口問。
“好玩,我們聽了姨父講他辦案的故事,可精彩了。”遇悠一臉沉醉,她又有絲怨怪的神色,“姨父太壞了,還開玩笑要把爹爹和娘親抓進牢裏,我表姐告訴我,害得我相信了,還哭了鼻子,擔心了好些天。”
褚世忠驚了一下,“你姨父?哪個姨父?”
“就是那個捕快姨父。”
褚世忠心口猛地疼了一下,最近心口總是莫名其妙發疼,他下意識捂了一下,“他無緣無故為什麽要把你爹娘抓進牢裏?”
“因為我給他講了故事,他以為娘親是壞人,爹爹救了娘親,他便也以為我爹爹也是壞人,所以要把爹爹和娘親都抓起來。”遇悠蹙眉,大大地訓斥了一番,“下次我見了姨父定要打他屁股。”
褚世忠心口的疼痛愈發劇烈,更是有些踹不過氣來,遇悠不覺驚了一下,趕忙伸出小手要為他順氣,安慰道:“祖父不要擔心,爹爹已經說了,姨父是在開玩笑,這幾天爹爹和娘親都好好的沒事,祖父不用擔心,他們沒事。”
褚世忠勉強地扯出一抹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順了半日才将這口氣順了過來,牽着遇悠緩緩向前走着,臉色卻是蒼白難看。
遇悠擡眼瞧他,“祖父,你的臉色好差,是不是還在擔心爹爹和娘親?”
褚世忠搖頭,“祖父沒事,只是有些累了。遇悠扶祖父回叁清殿好不好?”
遇悠重重地點頭,“好!遇悠扶着祖父,祖父小心着些腳下,不要摔倒了。”
褚世忠心頭不覺暖了一下。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55章 商議對策
褚世忠回到叁清殿,坐在那裏揉着胸口,一陣心悸。他調整好,開口喚道,“許振。”
許振推門而入,“老爺,有什麽吩咐嗎?”
褚世忠眉頭緊鎖,深深嘆氣,“我又遇到難處了。”
許振見褚世忠眉頭緊鎖,深知他的确有難解之事,開口道:“老爺有何難處,與老奴說說,老奴或能為老爺出謀劃策。”
褚世忠看着許振,悠悠地開口,“那件事,冷嚴尋知道真相了,只怕要翻案。”
許振心裏猛地一驚,“怎,怎麽會?”
褚世忠嘆氣,“是遇悠,恒兒兩口子在院子裏說私房話,遇悠聽了去,童言無忌說了出來。”
許振頓時鎖上眉頭,“只怕,這件事不好辦。冷嚴尋辦案頗有些六親不認,他若是知道誤殺了人,定然會揪着不放。”
“我自然是知道,所以我才會這般擔憂。”他又捂了捂胸口,“就算他查不出真相,他單單是說出當年是恒兒有意引導,混淆視聽,鐘家和戴家都會恨我們入骨,皇上只怕也會心生不虞,到時候只怕我們褚家,就難逃劫難。”
許振也沉默了,半晌不語。
褚世忠面色沉重,“這件事恒兒都未曾與我說,若不是今日遇見遇悠,她無意中提起,我還是蒙在鼓裏。”
“少爺是不想讓老爺擔心。”
“可是他自己又能扛下來嗎?”褚世忠搖頭,“為今真是騎虎難下,進退兩難。”
兩人一時都沉默了,過了良久,褚世忠開口道:“若是我主動向冷嚴尋坦白……”
“不可!”許振條件反射地打斷,“老爺就算向他坦白,他亦是不會答允私了,他只會把老爺押入牢中,然後把這個案子重新向皇上提起,将案情真相大白天下,到時候,咱們便是得不償失!”
“那難道便眼睜睜地看着他把恒兒和檀芮抓進去嗎?向冷嚴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或許能行得通。”
許振卻是搖頭,“此法風險太大,不妥。況且,老爺向他坦白了然後呢?他若是要将老爺收監,或是直接便殺了,這可怎麽使得?”
褚世忠一陣着急,心口又是一陣疼痛,許振趕忙迎上前,為他撫背,“老爺,您的身子這幾年一直不好,最近更是多有心悸,您要好生保重身子啊!”
褚世忠嘆氣,“我是身子我知道,早些年若不是因為察覺身子有異,我也不會這般着急讓恒兒成親,對他娶檀芮連連退讓。眼下孫女抱上了,孫子也抱上了,這身子啊,就一下子知道了似的,偶爾疼得厲害。”
許振皺眉,“老爺,您現今年事已高了,身子大不如前,不能再這樣硬撐着了,是該讓少爺知道了,也該好好調養才是,人是不能不服老啊。”
褚世忠捂着胸口,“我眼下顧不上這麽多了,只想好好保全褚家的聲譽。那法子,不論如何我都得試上一試,反正我這副老骨頭,也是命不久矣,還不如死得其所一些。”
“老爺……”
褚世忠擺擺手,“好了,你別勸了。這件事本來就是我做下的,自然要由我來了結。”
“老爺,此事還需三思啊!若是他真的不通情理,執意不肯讓步,老爺這般坦白,只會讓褚家的聲譽全毀!”許振喊道。
“那為今,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嗎?”褚世忠一臉無奈。
許振沉思,“就算老爺要坦白,也不能這般直截了當地與他坦白,至少要做些準備工作方可。”
“做何準備工作?”褚世忠聽了,不覺升起希望。
“咱們在理上不占優勢,便只能想法子在情上拉些票,要對他曉之以理,自然要找他心尖上的人。”
褚世忠聽了,面上不覺現出一陣思慮神色。
兩天之後,褚世忠把冷嚴尋約到了一處格調清幽的院子裏,自從前幾日褚恒親自上門找過他,冷嚴尋便已經知道了褚世忠今日的意圖,他還是來了,只是見了褚世忠時,臉上神情并不是這般友好。
“褚大人今日約我到此,不知是所為何事?”冷嚴尋沒有坐下,而是站着冷言相問。
“我為什麽請你移步,冷大人想來是已經心知肚明了吧。”褚世忠開口。
冷嚴尋哼了一聲,“你們父子二人輪番前來找我,便已經是對戴晉華一案偷梁換柱所為不打自招。”
“沒錯。”褚世忠開口承認,“戴晉華一案是我做的手腳,鐘正天并非殺人兇手,他不過是我們為了把我那兒媳救出來設計的,冷大人也成了我們利用的一顆棋子。”
冷嚴尋沒想到他承認得這般幹脆,神情不覺怔了一下,随即,心裏的怒意也蹭的一下升了起來,雙手緊緊地握着。“既然褚大人已經承認了,那便随我到皇上面前把此事說清楚,還鐘家一個清白!”
“這件事已經過了這麽久,冷大人為今真的要揪着不放嗎?”
“不管事情過了多久,我都有義務把真相告知世人!”冷嚴尋語氣堅毅,“誰的命都是命,鐘正天的命難道就不是命嗎?”
“可他行事多行不義是真……”褚世忠反駁。
“但他終究沒有殺人,如今世人扣在他頭上的卻是一頂殺人的大帽子,這對于他,對于他們鐘家都是不公平的。”冷嚴尋執拗地反駁。
褚世忠眼裏閃了一下,“可你若是查不出真兇,你的頭上便永遠頂着一頂誤判誤殺的大帽子,你的前程便就此毀了!”
“這本就是我犯下的錯,就算我因此毀了前程,那也是我應得的,我只求心安。”
褚世忠嘴角挂上一絲冷笑,“你只求心安,可是你卻完全沒有顧忌你的家人。”
冷嚴尋神情又變了一下,褚世忠繼續道:“你那新婚嬌妻就是郁家人,你執意将此案重新揭開,檀芮定然受到牽連,甚至整個郁家都因此受到牽連,你讓她如何自處?冷大人為求心安,不顧自己的前程也就罷了,連你的家人也全然不顧了嗎?”
冷嚴尋神情滞然,半晌不語。
“老夫說的話入不了冷大人的耳,或許有人說的你會聽得進去。”褚世忠開口道,拍了拍手,冷嚴尋身後的樹後便走出一個人,她神情滿是震驚,冷嚴尋看到檀雯,亦是滿臉驚詫。
他怒極,“你竟然……”
“冷大人稍安勿躁,我知道令夫人已經懷有身孕,不應該把這種事告訴她,但是這件事畢竟是牽涉到她的娘家,她還是早些知道的好,不然日後出了事,怨怪于你,反倒毀了夫妻感情。”
第四卷 繁華事散入豪門,魑魅魍魉再鬥争 第456章 檀雯相勸
檀雯臉色有些蒼白,她慢慢地走向冷嚴尋,神情帶着一絲複雜。
“原來,那天小桐和遇悠說的話都是真的。”檀雯聲音帶着凄然,“如若這件事真的跟三姐姐脫不了幹系,你亦是不會手下留情,定會堅決把她送入牢房是嗎?”
冷嚴尋心裏也顫了一下,最終只吐出一個字,“是。”
檀雯感到心口疼了一下,腹間也動了一下,冷嚴尋心裏一驚,趕忙扶住,檀雯心生怨怪,推開了他的手,“我不要你管。”
冷嚴尋的手便懸在半空,最後有些落寞地垂了下來。
“你心裏便只有辦案,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她畢竟是我姐姐,這件事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你現在卻依然要揪着不放。”檀雯面色有些凄冷。“你求了心安,卻讓我如此自處?我執意要嫁與你,我爹娘本就不同意,現今,你又要親手把我姐姐再次送進牢獄,你讓我今後還如何回到郁家,如何面對我爹娘?你若真的這樣做了,也是親手把我們這段婚姻葬送了!”
冷嚴尋聲音有些無奈,“這是我的職責,我不能因為人情便罔顧法理。”
“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不僅僅牽涉我三姐的生死,還牽涉到我們郁家和鐘家,戴家的關系。若是你将這件事情抖了出來,他們定然是把所有怒火都集中在我們郁家身上,到時候……”檀雯聲音充滿了痛楚,冷嚴尋神情滞然,卻是半句話沒有說,這無疑便是最大的反抗和決然,檀雯心裏不覺又悸動了一下。
她眼角有些濕潤,“撇開我們郁家不說,單單是鐘家都不是你能應對,這件事再次揭開,你便成了誤殺鐘正天的罪魁,皇上要治你的罪,鐘家人也絕不會放過你。你要求問心無愧,可你卻半點沒有想過我,半點沒有想過小桐。”
檀雯一時激動,胎相不覺又有些異常,肚子一陣疼痛,冷嚴尋趕忙把她扶住,“你剛懷上身孕,胎相還不穩,不能這般激動。”
“可是現今這事我卻是不能不激動!”檀雯吼着,“今日若不是褚大人把我接來此處,你還要瞞着我到什麽時候?到時候,我便親眼看着自己的丈夫把我的娘家親手推入深淵地獄,我便是最大的笑話,最大的叛徒!”
冷嚴尋被她質問得無言以對,只是滿臉怔然,兩人陷入沉默,他的不肯退讓頓時讓檀雯心裏發冷。她冷聲道:“今日你便做決斷,若是你執意要重翻舊案,我,我便再與你無任何瓜葛!你今生,便抱着你的案子過一輩子!”
“你……”冷嚴尋一臉驚詫,頗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不要這樣逼我。”
“是你太不近人情!”檀雯冷眼相對,“你知道小桐為什麽這麽怕你嗎?就是因為你心裏根本就沒有她,你的心裏便只有你的案子案子案子,小桐的娘親為什麽會難産,不就是因為你總是這般對她不管不顧,她直到閉上眼睛的那一刻都沒能把你從辦案現場拉回來!你就不該有家人,你就适合做一個孤家寡人,抱着你的案子過一輩子!”
冷嚴尋整個人都呆住了,他以為她還只是那個開朗活潑,心思簡單,什麽煩惱都沒有的小女孩,原來她心裏已經裝着這麽多怨怪,只是一直沒有說出口罷了。
檀雯眼角蒙上淚,緊緊地盯着他,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說出這番話之時,心裏是多麽的膽怯,多麽的害怕。
冷嚴尋久久地沒有反應,檀雯眼裏閃過一絲絕望,毅然轉身,“那你抱着你的案子過一輩子吧!”
冷嚴尋心裏劇烈地顫了一下,快步上前拉住她,把她拉入懷裏,“不要走,我選你!”
檀雯手有些顫抖地撫上他的背,然後緊緊地抱着他,嗚嗚地哭了出來。
“對不起,是我太忽略你們了,是我太不近人情,是我太冷血,對不起!”冷嚴尋在她耳邊喃喃低語,檀雯已然淚眼婆娑,說不出話來。
褚世忠和許振見了,不覺心裏一喜。
檀雯抱着冷嚴尋哭了半日,終于是止住了,她抽泣着:“我知道辦案對你的重要性,我知道你眼裏容不得沙,但是這件事,就當做我求你,你如果真的這麽做了,我們便真的毀了,我,我舍不得。”
冷嚴尋心裏軟了一下,只輕撫着她的臉,為她把眼淚擦掉。
檀雯心裏卻知道他心裏不痛快,她又道:“就算你想追查這件事,你便大可暗中追查,等到你追查出真兇,到時候再向皇上提出此案,到時候我三姐也就不會受到牽連,你亦是功過相抵,不會受到過多責難。就當做是為了我,為了小桐,放下你的執拗好嗎?你若是真的出了事,讓我和小桐怎麽辦?”
冷嚴尋最終點點頭,“我答應你。”
檀雯頓時破涕為笑,一下又抱住他,久久不撒手。
褚世忠和許振不覺對望一眼,褚世忠正要開口說話,他胸口的疼痛便愈加明顯,他一個趔趄沒有站穩,許振趕忙出手扶住他,“老爺,你,你怎麽了?”
冷嚴尋和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