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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笑話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地下着, 說傾盆也不為過, 天色陰沉,濃密的烏雲将陽光盡數遮擋住, 明明才終于,卻好像已經到了傍晚,從高樓往下望去, 都看不清下面的車和人。

姜湛的手将那封薄薄的信拿在自己手裏,看着上面眼熟的字體, 猶豫了一會兒, 最終還是慢慢撕開了泛黃的信封, 露出了裏面被折疊起來的薄紙。

修長的手指将紙張夾了出來,慢慢展開,落目……

僅僅短短半分鐘的時間,姜湛卻感覺自己仿佛身處在天方夜譚,他覺得上面的字他每個都不認識了!

雙目睜大, 雙手顫抖地攥緊這張紙, 像是要将它已經震顫的外形揉得碎爛不堪……

姜湛眼裏最開始先是懷念, 然後成了怔愣, 接着慢慢變成了震驚,到最後只剩下滿天的怒意!

不!

不……

絕不會……

他已經忘記了感知,但是整個人的模樣卻是從頭發絲到腳趾甲都在戰栗……顫抖……

噙着瑩瑩水光,透着滔天恨意的雙眸變得越來越紅……

他幾乎是狼狽地将手中的信紙捏成一團就要扔掉,可那玩意兒就仿佛粘在了他的手心裏,一直掉不下來!

姜湛看去, 卻是見自己的手臂作勢要扔,手掌卻将那玩意兒緊緊捏着,青筋凸起,不肯放松分毫!

他的腦子裏不由得浮現出那段不堪的記憶,記憶裏的男人臉上揚着落在姜湛眼裏很是殘忍的冷笑,一字一句湊到他面前說,“不肯承認我是你爸?那我就讓你好好看看你小子是怎麽生出來的!”

咚——!

那是重物砸到落地的聲音,也是他被扔到牆角摔在地上的聲音。

他只覺得自己整顆心都在戰栗,都在害怕,可他卻不想像那個人示弱,殊不知自己在那人眼中就跟手無縛雞之力小白兔沒什麽兩樣,眼裏隐藏着恐懼的憤怒落在對方眼裏也成了色厲內荏!

他渾身都疼,後背砸在牆上,人也被摔在了地上,可這些疼痛都比不上那人給他帶來的恐懼……

房門關着,他甚至都忘記了還能打開跑出去這個選擇,只是顫抖地縮在那兒,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你給老子看好了!”那人怒吼的聲音将小小的他吓得猛然睜大了眼來。

接着他面前就出現了陌生而又令他下意識感到恐懼和惡心的一幕。

那人将一個女人扔在了床上,直接撕開了兩人的衣服,扣子已經稀稀拉拉地崩落亂飛,甚至有一顆飛到了他面前。

他下意識死死閉上眼睛,莫名不想去看眼前的場景,可是忽然只覺得衣領又被人揪了起來,他下意識睜大眼睛,只見那人面對面看着他,眼裏的冷笑、惡劣以及……變态簡直毫不掩飾!

“給我睜大眼睛看好了!好好看看自己是怎麽被我造出來的!你要是不看,我就用這個鞭子打她一鞭!”那人拿着手中上面帶着小刺的鞭子說。

他下意識看向床上,床上的女人滿眼恐懼和痛苦,他就不動了。

後面的一個多一小時,他都僵硬地蹲在角落,一臉倔強和冷漠地看着面前他不甚明白的一幕,直到後來雙目失焦無神,可那痛苦的、暧昧的、莫名有些不知名感覺的聲音還是在他耳邊絡繹不絕地響着,一股糜爛的、刺鼻的、令人莫名惡心的氣味也在鼻尖萦繞不散,還伴随着一陣陣“你給我看好了”的這類說話聲、笑聲、以及鞭子落在人皮肉上的聲音充斥着耳邊。

他眼睛睜得不小,卻仿佛已經被抽幹了精魂,一道光怪陸離的門在他眼前打開,裏面的一切莫名其妙的不知名的東西讓他都本能地感覺厭惡和惡心,他想吐,卻根本吐不出來,也不理解為什麽會想吐。

這樣的情形不止一次,漸漸的,年幼的他竟然也無師自通明白了些似是而非的東西,再看到、想到,除了惡心恐懼之外,別無其他。

姜湛猛地睜開眼,急于發洩一般地将桌上的東西一掃而空,盡數摔在地上,可心頭的怒火和痛意卻依然沒能發洩出來,他幾乎無法思考了,身體下意識地做出了後面的動作,他下了樓,不顧傾盆的大雨,徒步去了停車場開了車,渾身濕透了也仿佛什麽都沒感覺到。

片刻,車子離弦而去,在這大雨天裏,濺起了分不清究竟是從天而降的還是拔地而起的雨水。

而那個響了兩個未接來電的手機,則孤零零地躺在辦公室桌上。

一路上,姜湛的腦子都處于一種待機狀态,什麽也沒想,什麽也沒有,就連手上開車的動作都是下意識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根本不知道自己闖了多少個紅燈,更不知道差點兒撞到了幾輛車。

他雙目赤紅,額頭也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整個都在一種緊繃的狀态下,仿佛松一下,他這個人就要垮掉!

極速的車速下,一個小時出頭,他就開到了目的地,連火都沒熄好就下了車,潑天的雨幕将他整個人都藏在這雨裏、天地裏,飛快地沖到一座熟悉的墳墓石碑面前,看着上面浸淋在大雨裏的照片上的人,忽而冷笑怒吼出聲。

“秦月華——!”

那是一種幾乎帶着哭腔的悲怆之聲,即便這大雨瓢潑,也仿佛遮掩不了那裏面無法承受的痛苦……

什麽叫不要怪他,什麽叫是你自己主動要離開他爸去到那個變态身邊的!什麽叫不要怪你,什麽叫你是為了給爸爸的治療籌錢!

他幾乎支撐不住地,半跪在了地上,整個陷入壓抑着萬千痛苦卻根本半點也發洩不出來的狀态!

他腦子裏又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多年前跟着女人坐上去姜家車子的情形,女人的聲音還在耳邊萦繞,“小湛,媽媽也是沒辦法,他逼媽媽帶着你去,否則就要傷害爸爸,為了保護爸爸和媽媽,媽媽知道你會理解的對不對?”

姜湛還小,很快就信了,并且在心裏就把那個強搶媽媽的壞蛋當成了大惡魔,以至于一直不肯承認對方是他親爸。

那人耐心消磨光了,發怒讓年幼的他看了一場又一場他還在懵懂的非正常的“人的起源”,他不懂,卻本能地覺得惡心變态,看着痛苦的媽媽,心中更恨。

然而現在告訴他,這一切的源頭并不是那人的強取豪奪?而是他最在乎的兩個人的示弱求助?

而他的一切認知和仇恨都是錯的?都是笑話?

他整個人也是笑話?!

當年所造成并且延續至今的一切也是笑話?!

讓他不要很那個變态,他恨錯的人,那他該恨誰,他承受了這麽多年的痛苦和怨憤又該算到誰的頭上?!

他自己嗎?

怪他的年幼無知,怪他的執迷不肯低頭?

秦月華,你于心何忍!

既然當年騙了他,又為何要留下這樣一封信告訴他?這是要讓他,連恨人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姜湛這輩子,前十年平和安順,後十年痛苦壓抑,卻也從未覺得自己的錯的,可是現在,他曾經最在乎的人告訴他,你是錯的,你只是一場荒唐!一場始于謊言的笑話!

你好狠……

大雨連綿,驚雷乍現,姜湛卻不為所動,整個人半跪半坐在地上,渾身只剩下狼狽二字。

他腦子裏忘了一切,忘了自己該做什麽,忘了任何人,忘了他是誰,仿佛本就生長在這雨裏,地裏。

許久,他漸漸想到了一切,想到了每一個人,忽然擡起頭來用充滿仇視的目光看着面前照片上的女人,雨很大,大得他都睜不開眼睛了,大得他連眼前的人長什麽樣他都沒能看清,他卻固執地瞪着。

即便一切都源于你自己,那那個人就不該被恨了嗎?憑那人對自己所做的一切,你又是秉着什麽心來讓我原諒他?!

讓我不要恨?我偏不!相反,既然你自己要将謊言拆穿,那就不要怪我在恨的人的名單上再加一個你,你真狠,我既是你和那人生的,那就應該比你們更狠,否則怎麽對得起你們給的這身基因?!

姜湛忽然大笑起來,漸漸的,聲音越來越小,聲音也從笑逐漸不知怎的變成了哭……

他以手掩面,頭死死低垂着,沒有擡起來,因為害怕,因為羞慚、丢臉!

這是他這輩子,最為狼狽的時刻,是就連他自己,都不想記住的時刻……

那種被自己最親的人抛棄的感覺充斥着整顆心,仿佛被整個世界都抛棄了,空蕩蕩的,只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這天地間,孤寂到心死,心田沒有半絲生機。

良久……

直到一小片沒有雨的天落在了姜湛頭上許久,他才後知後覺地輕輕轉過了頭來,機械一般地慢慢微擡起頭來。

即便頭頂有遮擋,可旁邊的雨還是锲而不舍地斜飛進來,打得他眼睛似乎都有些不清楚了。

只見面前之人渾身并不比自己好到哪兒去,衣裙盡數被打濕粘在自己身上,頭發也濕透了,緊貼着皮膚,看不出半點造型,也就臉上并沒有太濕,水珠沒有濺滿一臉。

許久,姜湛的頭才漸漸回過神來,卻也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沒有去想為什麽對方會出現在這兒,也沒去想對方看到了多少,更沒有去想被對方看到了這樣狼狽的自己會是什麽想法。

他只是這麽靜靜地看着,卻仿佛看見了一道微弱的光,他就像一個遇水的人,面前出現了一根救命稻草,那稻草泛着金光,淡淡的,柔柔的,并沒有多熱烈,卻漸漸在他的心裏暖出了一絲生機……

一把傘,一個天地,對于兩個人來說還是太小了,根本不能全遮,可即使是這樣,他們也沒有誰去管。

不知過了多久,誰也沒開口,姜湛卻閉了閉眼,露出那強忍了許久的脆弱和悲傷,站了起來,死死抱住了有些無措的人。

岳歡到底也沒說什麽,只是有些心疼地,用那只沒有撐傘的手回抱住了對方。

良久,只聽得男人還有些壓抑強忍的聲音在耳畔輕輕響起……

“我們結婚吧……”聲音有些低沉,還有些飄忽,可更多的,卻是輕顫不安,閉了閉眼眸,“你願意……嫁給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目前姜湛父母輩的事告一段落,但其實只寫了一半,還有一半大概……要後期快完結的時候才會寫了。

不曉得你們看得懂不,看不懂也沒關系,忽略這一章,等後面我把另一半補上估計你們就明白了。

邏輯不明白的理解成姜湛親爸心理有點變态也可以,後面都會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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