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寧城

顧鋒重新回到這個充滿各種回憶的城市, 這麽多年過去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不堪回首，可是奇怪的, 他竟然沒有多少感覺，原來無論再深刻的記憶和感情，終究都擋不過時光的消磨。

或許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 時間越久，留下來的那些東西就美好的越多, 難過的越少。

顧熙搖了搖他的手臂, 将陷在思索中的顧鋒拉回現實, 後者拍了拍顧熙的頭，表示他沒事。

然後他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拉着顧熙，“走，爸爸帶你回家！”

顧鋒在這兒的家是在一棟學校旁邊的老式居民樓, 在當年還算新, 可十多年沒回來, 再見, 就已經能明顯看出它的老舊了，拿出鏽跡斑斑的鑰匙，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打開家門。

這麽多年沒回來，也沒人來定期打掃，這兒根本沒法兒住人，一大一小弄了一下午, 才将這兒收拾得堪堪能住人。

出門買東西，記憶裏的超市已經不在了，只有街口那家包子店十年如一日，顧鋒低頭問，“餓不餓？爸爸先帶你吃東西。”

顧熙點點頭，父子兩人一起進了包子店，這個點并不是飯點，所以沒什麽客人，兩人一進來，就吸引了店裏所有人的注意力。

“帥哥要吃點什麽？”店主一邊走過來一邊問。

走進之後，卻皺着眉盯着顧鋒很久，連顧鋒點什麽都沒聽見。

良久才遲疑開口，“顧老師……？”

顧鋒微笑道，“美姐，好久不見！”

“真的是你啊？！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這孩子是小湛？不……不對！小湛現在都該很大了，沒這麽小，所以你又結婚了？”

顧鋒笑着，并沒有解釋，只是對顧熙說，“這是爸爸以前的朋友，你該叫姨。”

顧熙點了個頭，用啞語打了個招呼，那位心情有些激動的店主才冷靜下來，意識到這個孩子的缺陷，便沒再多問了。

“你走了這麽久也不回來看看我們，大家搬的搬，走的走，也就我舍不得這兒，一直留着，這麽多年，你都去哪兒了？”

顧鋒喝了口水，“沒什麽，只是想着這個世界還那麽大，我缺什麽都沒看過，所以去外面見識見識。”

美姐嘆了口氣，“見識需要十多年都不回來？我知道你是因為小秦她……”

“美姐。”顧鋒打斷她，“過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美姐就真的不說了，只是那個稱呼，到底還是浮在了他心上。

曾經的事，過去的人，不是不去想，他們就不存在的，或許時間會讓他們變成傷疤，可一去觸碰，也是能感受到細微的不适。

顧鋒不想再去說什麽，也不想再想什麽，畢竟人都不在了，只是回顧過去，他是真的沒有想到，最終大家只落得這樣一個結局。

垂眸看了看在看着他的顧熙，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對方的腦袋，“吃飯。”

顧熙狠狠點頭，随後埋頭吃起了包子和粥。

看着這樣乖巧的顧熙，顧鋒不由得想到曾經和他非常相似的姜湛，那會兒他還姓顧，也很乖，很聽他的話，每次看着他的眼裏都是毫不掩飾的孺慕之情。

“爸爸好厲害！”這是他經常愛說的話。

只是姜湛心裏很厲害的爸爸其實也就是個普通人，當了十多年縮頭烏龜，對自己的兒子，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如今再見，也就比陌生人好上一些。

他打出了那個電話，“小湛，我回來了。”

“如果你有空，也可以回來，給你爺爺奶奶上柱香。”

因為這通電話，姜湛岳歡第二天就出現在了寧城，這個對外人從來說自己是寧城人的人，事實上，這還是他十歲之後，第一次回這裏來，心情早不能同日而語。

近二十年過去，他也從只比墓碑高一點，長到了比它高出小半個身子，身邊的人也變了。

只有這墓碑，二十年如一日。

就連歲月在石頭上留下的痕跡，仿佛也半點都沒變。

兩人默默祭拜了這座雙人墓，并沒有很多話要說，只是那壓在姜湛心上近二十年的包袱，終于悄然落了地，只淺淺濺起了些許灰塵，可到底還是塵埃落了定。

幾人坐在一起吃了頓飯，飯間很安靜。

片刻後，顧鋒看了一眼岳歡說，“小湛媳婦兒這肚子這麽大了，不要太勞累，你們不如在寧城休息個幾天再回去。”

姜湛應下了，猶豫了一下問道，“您呢？要和我們一起嗎？”

聲音并不大，顧鋒愣了一會兒，才半聽半猜地明白姜湛說的話，微微笑了笑，對着姜湛，眼神是和當年如出一轍的慈愛，“小湛，爸爸的家是這兒，你才是該回去的人。”

不管姜湛承不承認，在和岳歡結婚開始，無論是心裏還是事實，他的家都在淮城，而非寧城了。

姜湛其實心裏都明白，這種結果已經很好了，倒也沒再強求什麽，只是看了看顧熙，又對顧鋒說，“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可以随時來找我。”

顧鋒微笑，沒說話。

姜湛兩人當真在這兒住了幾天，期間他帶着岳歡走過了有着他回憶的地方，當然，更多的地方因為時代變遷而銷聲匿跡，留下來的只有極少的部分。

而此時，兩人就正站在一所小學外面，這是姜湛曾經待過的學校，也是顧鋒曾經任職的學校。

只是眼前的它，已經和姜湛記憶裏的那個相去甚遠了。

記憶裏的平房已經變成了有着好幾層高的樓房，白色的矮牆已經被紅磚綠瓦給取代，粗糙刺耳的上下課鈴聲已經變成了一段段音樂。

時代在變化，而記憶裏的那些東西，也漸漸模糊了身影，或許等到老年又會清晰地回憶起，可現在的他，卻已經有了自己當前的幸福生活。

姜湛牽着岳歡的手，對着學校裏面微微一笑，随後扭頭看着淺笑的岳歡，“我們走吧……”

岳歡抿了抿唇，“回家嗎？”

姜湛握了握她的手，清潤的聲音緩緩在她耳邊響起，“回家……”

有她在的地方才是家。

岳歡笑了，走了兩步，卻又忽然停了下來。

姜湛着急關心道，“怎麽了？”

卻見岳歡怔愣在原地，半晌，才将姜湛的手拉來，放在自己已經明顯成了球形的肚子上，“他動了……”

姜湛微微睜大了眼睛！

姜湛岳歡的離開，似乎讓顧鋒的生活回到了平靜，然而這種平靜，卻在一個電話打進來的時候被打破了。

電話上面沒有來電顯示，一串陌生的數字，顧鋒接了起來，可電話那邊的聲音，卻并不陌生。

“我知道你回來了，這麽多年不見，真的不來探望一下老朋友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不斷了，這兩天就會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