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餘蘇和吳雅洗漱好, 便立刻下樓到了客廳裏去,此時九號和一號已經在下面了。
沒等多久,除了死去的五號之外,其他九個玩家就全部到了場。
管家給他們送來了面包和牛奶做早餐,九人坐在客廳內,一邊吃東西一邊将昨夜的任務游戲跟其他人說了一遍。
五號死了, 在他的任務之中發生了什麽,沒有人知道。
而吳雅和一,四,八九個人玩的四角游戲,是在玩到第十三圈的時候才出現了鬼。
當時整個房間裏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除了新人吳雅外, 其他玩家也和餘蘇一樣,視力屬性加成完全沒有效果。
他們之中多出來的一個人, 一直在參與他們的談話,并不時地變化成不同玩家的聲音, 而它的要求, 是讓玩家們将他找出來。
按吳雅所說的, 是四個人在找出鬼的過程中産生了争執, 互相懷疑對方是鬼,所以一直找不出來。
但此時, 其他三個人說出的卻和她所認為的不同——當時他們之所以遲遲沒有去找出那只鬼,不是因為找不到,是不敢。
他們也怕這是鬼的陷阱, 萬一找到它其實是觸發死亡的條件呢?
吳雅坐在旁邊,聽見其他人的這種說辭後,才後怕地低聲說:“天,我怎麽這麽笨,竟然沒想到還有這種可能性!如果我當時真指出了那只鬼……”
她沒再繼續往下說,但臉色白了白,顯然是想起了死去的五號。
餘蘇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這不是沒事嗎,現在記住有這個可能性,以後小心就行了。”
畢竟是第一次進來的新人,毫無經驗,到現在沒有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舉動已經很不錯了。
換成餘蘇,如果第一局遇到的是這種任務,恐怕也不可能像老玩家一樣想到這些。
二號,三號和九號三個人一起玩的是碟仙游戲,二號說,在召喚碟仙成功之後,一只女鬼就以倒吊的姿勢出現在了他們的桌子中間。
當時他們三人是圍坐在一張小桌子邊玩游戲的,那只鬼從天花板上掉下來,頭發垂落在他們按着碟子的手背上,還有血順着它空洞洞的眼眶往下滴,落得到處都是。
但他們三個又不能松開手,只能在那種情形之下繼續玩下去。
每當一個人問出問題的時候,倒吊的鬼就緩緩地轉一圈,将那張吓人的臉對着問問題的,之後,這個人将看到恐怖的場面。
第一個問的人是九號,問出的問題自然是極其簡單的,而在他問完之後,那只鬼的腦袋突然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同時,從它斷開的脖子裏,無數惡心的黑色軟體蟲子噴湧而出,瞬間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蠕動的小山。
九號氣定神閑,絲毫沒有受影響。
二號問完後,則看到了與九號不同的場面。
這個問問題的順序,也使得三號新人在接下來問話的時候躲過了一劫。
因為二號已經有了準備,所以在三號開始問的時候,就用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否則當時三號一定會因為桌上出現的東西而将手縮回去。
很明顯,碟仙游戲的死亡觸發點就是在任務進行中将手離開碟子。
之後他們問完了問題,開始送走碟仙的流程,卻怎麽都無法成功——不論他們念了多少遍“碟仙,碟仙請您回去”,那只倒吊在桌面上的鬼都完全沒離開的意思。
這時候他們陷入了僵局,正不知該怎麽辦的時候,五號死了,他們面前的鬼也突然消失,游戲至此結束。
在二號描述這個游戲過程的時候,三號新人的臉色都還很不好看。
應該說,他的臉色一直沒好看過,眼睛下面一圈青黑,手裏的面包也只吃了一點點,并且還幹嘔過幾次。
這大概是被五號死時的慘狀吓到了,他的承受能力顯然比吳雅要弱些。
剩下一個十號,在其他人說完之後,才開始說他的那個鏡子任務。
他的精神狀态看起來有點差,看起來好像一晚上沒睡着的樣子。
在這場游戲之中,他要做的事情是站在衛生間的鏡子面前,點燃蠟燭,對着裏面的人問一百次“你是誰”。
一開始他一邊問一邊在心裏默默地計着數,大約在第三十次的時候,蠟燭突然就熄滅了。
不過不同于其他玩家,在他這裏,雖然蠟燭滅了,他卻依然能夠依稀看清衛生間裏的一切,包括鏡子裏的人。
他又在黑暗中繼續往下重複地問着同一句話,在第四十四次的時候,他看見鏡子裏的“自己”忽然怪異地笑了一下。
僅僅是一下,在他一眨眼之後,裏面的人就又恢複了和他一模一樣的神情,仿佛那一笑只是他自己産生的錯覺。
可他知道肯定不是,所以在那一刻心裏猛地驚了驚,再往後的重複問話中,他的心裏也不由自主地開始擔心鏡子裏的人會在什麽時候再次出現詭異的舉動。
因為分心,之後的計數,就逐漸地開始亂了。
到後面他自己都已經不知道問了多少次了,又不敢貿然結束,幹脆一咬牙,放棄了計數,不停地問了下去。
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時候,鏡子裏的“自己”,忽然消失了。
所有的一切都能被鏡子照進去,唯有他自己不見了。
即便已經是老玩家,他也忍不住有點害怕。
而更加讓他害怕的是——在繼續問下去幾次之後,鏡子裏的人出現了。
可是……出現了兩個。
前面的這一個,正用隐含緊張的雙目盯着鏡子,嘴巴不停開合,念着“你是誰”。
而後面的那一個——站在前面這個人的身後,不懷好意地盯着他的後背。
當時,十號立刻就吓得頭皮發麻,背後一陣涼嗖嗖的,也的确産生了一種被人從後面盯着的感覺。
他故作鎮定,其實語調已經亂了,甚至雙手都撐在了洗手臺上面,才能讓自己堅持站在原地,接着往下一句句地問……
他連思考該怎麽結束這一切的精力都沒有,而從鏡子裏,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站在自己背後的那個“人”,正在極其緩慢地向他逼近,這“人”的神情也變得越來越詭異,仿佛……在為了即将到手的獵物而興奮。
被這樣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如此折磨,十號幾乎都快哭出來了。直到五號的死亡,将他解救了出來。
在十號敘述這一切的時候,他還忍不住後怕地抱了抱胳膊,并轉頭朝自己的身後看了兩次。
吳雅低聲對餘蘇說:“李五姐,他的任務好可怕啊!”
餘蘇點點頭,說道:“的确很滲人,現在我聽着都覺得緊張。”
相比之下,她昨晚遇上的都算是溫柔的了。
一號說道:“好了,現在大家的任務過程都已經說完了,我們來讨論一下。首先有一點是,晚上玩的那些召喚鬼怪的游戲,所招出來的鬼要殺人是有條件的,具體的觸發條件還都不相同。”
二號說道:“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得記住了,在游戲過程裏遇到什麽吓人的事情一定不要慌張,只要冷靜一點,別亂來,就可以降低很多觸發死亡條件的概率。”
“可是……一定得有人觸發才行?”十號說:“就像我們晚上玩的那些游戲,難道現在的你們想到該怎麽去完成或者脫身了嗎?如果不是五號死了,我們恐怕得一直被困在游戲裏,直到有人死亡?”
六號笑了一聲,說道:“如果死的不是五號,那一定就是你了。從描述看來,只有你的游戲是最危險的。”
十號看了他一眼,笑說:“那可不一定,我的任務是表面看起來危險,或許……你們的游戲,是在不經意間就死人了呢。”
“這有什麽可争的,”餘蘇說道:“現在我們應該做的是找線索?就算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通靈游戲任務,但這些任務看起來并不會在完成後就送我們回到現實裏。”
吳雅點頭說:“雖然我是新人,但是我覺得,既然這個任務把我們放到了這座別墅裏,還提供給我們了一些故事,那完成任務的方式應該和這個有關。”
“把管家找來問問看。”九號說着,便站了起來。
他走到樓梯口,對着二樓叫了一聲管家,管家很快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九號問:“管家,錢先生和夫人怎麽還沒回來?他們有沒有來過電話?”
管家點點頭,答道:“有的,小少爺在醫院發了燒需要住院觀察一夜,先生和夫人昨晚留在了醫院裏,今早先生打了電話,說他大概十點多到家。”
其他人聞言,紛紛拿出手機來看了時間——現在已經十點十幾分了。
這時候,大門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管家立刻趕往門口,口中說道:“一定是先生回來了!”
他趕緊拉開門,玩家們的目光也全都一起看向了門外。
外面有兩個人,前面的中年男人,餘蘇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昨晚在照片上看到的那個,只不過精神萎靡,看起來也瘦了許多。
而另一個穿着西裝,還替前面這個男人撐着傘擋雨,應該是管家之前說過的司機。
司機沒有進來,将男主人送到之後,就獨自撐傘走了。
男主人走進門來,管家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他立刻向九位玩家快步走來,笑着說:“實在對不住,昨天家裏出了點小事,怠慢了諸位大師!敝姓錢……”
“錢先生,昨晚你們在醫院,又遇到怪事了嗎?”四號打斷了男主人的客套話。
男主人沒說完的話便咽了回去,對衆人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們坐下說話。
他嘆了口氣,說道:“昨晚我們為了防止再出什麽事,沒有用單人病房,住了有另外三個病人的病房,而且一夜沒睡。前半夜倒還好,一直沒出什麽事,到了後半夜,琳琳——就是我愛人,去上了趟衛生間,結果就在衛生間裏突然大叫了一聲。
我趕過去一腳踹開了門,她就跌坐在地上,指着天花板說……她看見小真就貼在天花板上盯着她。”
“小真就是我已經過世的大女兒,名字叫錢如真。”男主人面帶愁緒,疲憊不堪地說道:“這是她媽媽給她取的名字,如真是如珍的諧音,她媽媽說,是把她當做最珍貴的寶貝的意思。可是……唉!”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管家給他端來了一杯熱水,他接過來抿了一口,伸手抹了一把臉,打起精神來向九個玩家說道:“不管小真以前怎麽樣,現在她已經死了,就應該離開這個世界。就算她想要留下……也不該在家裏這樣搗亂吓人。這次我請諸位大師過來,就是希望你們能幫我解決這件事。”
“你希望怎麽解決?”九號盯着他問:“是讓她魂飛魄散,還是讓她進不了這座別墅?或者,讓她無法再對你們作惡?”
男主人愣了愣,說道:“在大師們面前,我就不隐瞞了……我希望能讓她魂飛魄散。”
三號新人皺了皺眉:“為什麽,她不是你女兒嗎?你舍得讓她魂飛魄散?”
“我的女兒已經死了啊。”男主人說:“小真是個懂事的孩子,就算變成了鬼也不該是現在這樣!那只作惡的鬼,可能根本就不是她!而且,如果不能徹底将這件事解決,始終是個隐患。萬一将來她又一次出現,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結果,我們可就後悔莫及了!”
玩家們沉默了片刻,餘蘇開口問:“那關于你女兒跳樓自殺的那件事,你有沒有什麽想法?她既然是個懂事的孩子,為什麽突然之間跳樓身亡,身上又為什麽會有自殘的傷痕?”
男主人慢慢地搖了搖頭,說道:“我公司裏平時很忙,一大堆事情等着我處理,對于小真……說實話,我關心得比較少,一直都是琳琳在照顧兩個孩子的。”
“一點點都不知道嗎?”吳雅問:“那後來警方調查的時候,總該知道點什麽了?”
男主人苦笑:“因為她身上有傷口,所以警方的确是仔細調查過,但小真的所有同學,包括好朋友和老師,都說她一直好好的,也從來沒人注意到她自殘過。當然,更沒有人會欺負她。畢竟,她的家境比較好,在同學們之間很受歡迎。”
沒人注意到她自殘過,也沒有人欺負她,那她為什麽要想不開?
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地就跳樓自殺了?
男主人說:“她平時又不寫日記,警方還看過她的各種賬號,裏面也只有轉發一些有意思的博文,沒有留下任何關于她自己的東西。再加上監控視頻拍到了她是自己跳下去的,所以最後,就以自殺結案了。”
“那麽,錢夫人什麽時候回來呢?”九號問。
男主人答道:“我們的父母建議我們到寺廟裏去住一晚試試,所以她今天暫時不會回來,稍後我到公司處理完事情後,也會趕到寺廟裏去。這邊,就辛苦各位大師了。如果有什麽需要,請盡管和管家提。”
餘蘇問:“現在不能讓我們和錢夫人聯系一下嗎?打個電話也行。”
他回答道:“琳琳現在應該正在睡覺,下午些的時候讓管家聯系她,可以嗎?”
“可以。”九號站了起來,說道:“那麽,在此期間,我們應該能在所有的房間裏都仔細檢查一遍?”
男主人愣了一下,略微有點猶豫,最終還是點了頭:“當然,諸位大師請随意……我該去公司了,能不能多問一句,這件事,幾位大師大概需要多久能夠解決?”
九號笑了笑,答了一句跟沒答一樣的話:“這取決于你們的配合程度。”
男主人又客套了幾句,吩咐管家一切遵從“大師們”行事,随即便急匆匆離開了這裏。
在他走後,玩家們便開始在別墅各處仔細地起來。餘蘇順便問了一句現在是哪一年,幾月幾號。
管家的回答是:“2011年5月9號。”
接下來,所有人一起行動,從一樓開始往樓上一間間房地翻找,一直找到主人卧房之前,都沒什麽收獲。
然後,管家幫他們打開了男女主人的卧房。
房間很大,布置得既溫馨又華麗,一看就是用足了心思的。
在床頭牆面上,挂着一張大大的婚紗照,第一時間就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力。
六號嗤笑了一聲,語氣裏隐隐含着嘲諷地說道:“這些有錢人可真會玩,娶的這個老婆至少比他小十歲?”
一號找到了怼回去的機會:“女人本來就比男人會保養,看起來年輕點怎麽了?再說了,人家就算娶個比他大十歲的又怎麽樣,關你屁事。”
吳雅對餘蘇說:“昨晚看那張小照片都沒這麽明顯,現在看到這張大的,我才發現,女主人看起來是真的很年輕漂亮啊。”
餘蘇點點頭,想起了昨晚在照片背面看到的時間。
那上面所寫的是2010年8月3號,而管家剛才說現在是2011年5月9號。那個大女兒是在四個月前死的,也就是一月,距離去年的八月僅僅相隔五個月左右時間。
看她照片上的神情,很有可能在那個時候她心裏就已經出現了問題了。
男女主人的卧室裏也沒什麽多餘的東西,女主人有許多珠寶首飾,男主人則除了衣物外就沒什麽了,連之前一樓的書房裏的書也很明顯是許久沒人翻看過的。
可能就像男主人所說,他平時光忙着賺錢了。
所以,要找到錢如真的死因,應該還得跟她媽媽談一談才行。
到底是什麽,讓這個十三歲的孩子想不開跳樓身亡?而且,為什麽在死後還纏着自己的家人?
她對自己的父母有什麽怨恨的地方嗎?總不至于是怪他們平時不夠照顧她?
玩家們找完了主人的卧房,從裏面出來後,走向了隔壁小兒子的房間。
管家一邊埋頭拿鑰匙開門,一邊對衆人說:“小少爺是在大小姐死前幾天才單獨搬過來的。後來出了那些事,先生夫人就又讓他睡在了他們的卧房裏,所以這間房裏面肯定沒什麽值得看的地方。”
說話間,他已經将門推開了,并伸手進去打開了燈,轉身向衆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間房不是很大,但對于一個兩歲大的孩子來說,卻是非常地大了。不過這裏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玩具,使房間看起來擁擠了不少。
“我去,這麽多玩具,他一兩歲的孩子玩得了嗎?”二號驚訝地從牆角拿起一個手辦來:“這東西三千多塊一個呢,就這麽放地上?!”
“有錢人的世界你不懂。”一號笑說了一句,走向房裏那張小床,伸手按了按,說道:“這床也不錯嘛,非常軟,每個部位還都裹了一層防撞的軟墊。”
吳雅贊嘆道:“生在這種家庭,真的是讓人羨慕哪。”
六號看了她一眼,說道:“可能,那個大女兒就是被人嫉妒了,一直偷偷被人欺負,最後想不開就幹脆跳樓去了。”
二號反駁道:“你這人思想也太簡單了,如果她是被人欺負,她大可以告訴家裏人,怎麽會到死之後都沒人知道她為什麽會死?你還說人家兩妹子傻白甜,我看你這思想才夠傻白的。”
眼看着又要吵起來,餘蘇趕緊說道:“趕快接着找線索。”
這間房裏的東西不僅多,而且每一件都很貴,但除了讓一衆玩家羨慕以外,并沒有什麽發現。
他們出來之後,又去了大女兒的房間一趟,畢竟還有五個人是沒有來過的。
在管家開門的時候,六號扯了扯門上貼着的那張符紙,說道:“這破玩意兒要是有用就好了,我今晚就扯下來帶在身上。”
“你可別亂來了,萬一出什麽事……”三號新人有點緊張,生怕他真把符紙扯下來。
六號聳了聳肩,在管家推開門後,第一個走了進去。
他所走向的,是桌上的那臺電腦。
昨晚餘蘇試過,開不了機。
他走過去看了看,然後蹲下将主機搬了下來,拆開機箱檢查了一下,擡頭說:“主板燒了,如果能換一塊的話,這電腦還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