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餘蘇跟封霆一起去了醫院下面的草地上，跟其他人開了一下視頻。
唐古也才剛剛從昏迷中醒過來, 他和餘蘇一樣都昏迷了一天半。
視頻那邊幾個人擠在鏡頭前面, 一個接一個地恭喜餘蘇完成任務, 最後白天接過手機，用那種非常可怕的直男死亡拍攝角度比了個心。
餘蘇靠在封霆身邊笑得渾身發顫, 封霆轉頭看了她一眼，對鏡頭那邊的衆人說：“還有個喜訊要告訴你們，我和小魚正式在一起了。”
那頭發出一陣歡呼狂叫，然後又傳來護士的警告聲。
胡苗吐了下舌頭，壓低聲音說：“你們趕緊回來啊，今天就回來！組織裏兩個人都通過了任務, 咱們可得好好慶祝一下才行呀！”
唐古挑了挑眉, 眯着眼睛像狐貍似的笑：“別聽她的, 你們多住幾天再回來。”
餘蘇：“……我們明天回去, 會給你們帶禮物的。”
那邊的人叽叽喳喳地開始起哄，全都叫他們晚點回去。
封霆在王大龍擠眉弄眼的時候按斷了視頻, 将手機交給餘蘇，問道：“那件事，你真的不想問問父母嗎？”
之前在病房裏，餘蘇就将她所記起來的那些事情跟封霆說了一遍。
清醒過來之後的她，在描述的過程中明白了是個什麽情況，而且封霆的猜測也和她一樣。
他們全都知道，只要不是靠搶奪得來APP的玩家，都是與各種案件多少有關系的, 而餘蘇以前根本不記得自己曾經跟什麽案子有過關系。
這一次她所記起來的幼年回憶，應該就是了。
那些記憶不算全面，有些斷斷續續的，但能夠拼湊出一段大致完整的經歷。
三歲多的事情，她以前不記得很正常，至于現在為什麽突然想起來，她也不知道。可能是在任務裏跟這個有什麽關聯，也可能就是莫名地又記起來了。
但這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她的父母永遠是她的父母，不管是否有血緣關系。
他們一直在瞞着她的過去，也全是為了她好。既然他們不想告訴她，那她又何必去問呢？
餘蘇笑了一下，搖頭道：“我不想問，不過，你能幫我查一下的？我的記憶不全，想知道更詳細的情況。”
封霆伸手攬住她的肩，笑說：“為自己的未婚妻效勞，當然樂意之至。”
餘蘇嘴角抽了一下，想起了他們第一場任務剛見面的時候，封霆當時就說過一次類似的話。
她擡起頭來盯着他問：“說起來，你在任務裏是不是一直都那麽對女生說話的？那時候我們可是第一次見面！”
封霆挑了下眉：“那個啊，是看你傻乎乎的，很好玩的樣子，故意逗你的。”
“你說誰傻乎乎的？”
“我啊，當然是我傻乎乎的。”
“呸，你個大豬蹄子！”
第二天，兩人大包小包地帶了一大堆返回家中。
五個人一早就在機場等着接人了，看到兩人走出來，胡苗老遠就沖他們使勁招手，王大龍更是直接跑了過來。
他跑到兩人面前，對餘蘇說：“恭喜順利完成任務，來，抱一個！”
他一邊說一邊張開雙臂來抱餘蘇，封霆一拳不輕不重地揍在他肩膀上，笑眯眯地說：“不想活了？”
王大龍嗷嗷叫着“重色輕友”，轉頭就向白天說：“白哥，打他！”
白天走過來，目光在兩人身上劃過，開口問：“帶好吃的特産了嗎？”
“帶了帶了，這一箱子全是。”餘蘇把一只行李箱交給了他。
其他東西也被他們接了過去，她和封霆就空着手跟在後面，走了幾步之後，白天回頭說：“你們怎麽不牽手？”
“……”
餘蘇一開始還覺得唐古叫他們晚點回來是在打趣他們，現在看起來，還是唐古最明智最有遠見啊。
兩天之後，封霆将查到的檔案資料告訴了餘蘇。
真實的情況是，蘇國棟以故意殺人罪被判了死刑，很快就執行了。
而餘蘇的生母則是在房子被人燒毀的當夜就已經絕望了，她抱着餘蘇在廢墟前面坐了一晚上，于第二日清晨，帶着孩子靜悄悄地走到那條河邊，跳河自盡。
後來有出來幹活的村民恰好看到水面波動，像是有人掙紮的樣子，趕到了河邊，将餘蘇救了起來，而她的生母卻沒能被救過來，當時就已經溺水而亡了。
餘蘇對小時候的事情都沒什麽記憶，只有那一些零碎的，壓抑的回憶，所以在聽到這些之後，她雖然有些難過，但并沒有太悲痛。
封霆說完之後，将她抱在懷裏，垂頭說：“還有一件事，你小時候生活的那個村子，恰好跟我是相鄰的兩個村。兩個村子之間，就隔着那條河。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沒有發生那些意外，我們依然會遇見。甚至，可以比現在早很多。”
餘蘇笑了，擡頭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說道：“什麽時候有空陪我去他們的墳前看看？”
等到周末，兩人便一起趕往了那個小村子。
村子早已經不是餘蘇那段記憶裏的模樣了，土房瓦房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都是兩三層高的小樓房。
因為是周末，有幾個小孩子在路上玩，路邊有些不知名的野花，開得很好看。
來的時候他們還看到了那條大河，跟餘蘇記憶裏的相比，它顯得要小太多了。
村裏有些老人，年輕人幾乎看不見，至少兩人一路走進了村子裏去都沒見到一個年輕的。
餘蘇的那點記憶太模糊了，看到這裏的一切也都無比陌生，自然不可能靠她自己來找原本的家。他們在經過一座房子前找那位老人問了問，經他的指引才找到了早已長滿雜草的那片廢墟。
這與她記憶中的也相差太多了，那些半人多高的雜草把廢墟都掩蓋在了裏面，不仔細看甚至都看不出來。
只有那棵高大的梨樹依然枝繁葉茂。
餘蘇和封霆牽着手站在樹下，盯着前方看了一會兒，恍惚間仿佛聽到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哭泣聲傳入她的腦海。
找人問蘇家兩夫妻的墳時，被詢問的老者顯得非常吃驚，似乎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還有人會來問蘇家的墳。
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盯着餘蘇看了一陣，驚訝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說：“你……你是小安嗎？”
餘蘇點了下頭，沒有說話。
他愣了愣，又說：“唉，你都長這麽大了啊。看你健健康康的，我心裏也高興。餘勇他們兩口子真是好人哪，那年不僅把你收養了，還幫你爸媽修了墳……”
餘勇，是餘父的名字。
兩人繞過廢墟，順着那片斜坡走上了後面的山林，按照那個老者的指示，順着山間的小徑朝左邊走了一段路，很快就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裏看到了兩座并排在一起的墳包。
老者說，餘父一年會過來一次，将墳修繕一下，清理周圍的雜草。
不過雜草總是長得很快，現在餘蘇和封霆所看到的，就是兩座上面長滿了草的墳。
封霆輕輕捏了下餘蘇的手指，低聲說：“過去。”
餘蘇點點頭，從他手裏把一袋子香燭紙錢接了過來，一起走向那邊。
餘蘇跪在了兩座墳前，向他們磕了三個頭。
封霆也跪了下來，望着墳包神情認真地說：“叔叔阿姨，多謝你們把小魚帶到這個世上來，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她的，你們放心。”
餘蘇轉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低頭将紙錢拿出來，一張張地慢慢燒。
封霆就站起身，走到墳邊清理那些雜草。
這種泥土堆成的墳，時間長了還會往下滑，他便去找了些石頭來，在墳包周圍碼了一圈。
他們沒有待多久，把帶來的紙錢燒完了半袋之後便離開了。
剩下的一半，是要燒給封霆的父母的。
封霆那個時候已經記事了，他帶着餘蘇一路往村裏走，一邊指着經過時的某棵樹某塊田跟她說小時候的事情。
他說：“就是這棵樹，都長這麽粗了，當年它也就一人多高，我爬上去摘果子，腳下一滑摔到地上，把牙都磕松了一顆。”
“看到那塊田了嗎？小時候我跟王大龍一起去掏過螃蟹，那種田邊上有一些小洞，裏面就住着螃蟹什麽的，我從其中一個洞裏掏出只大螃蟹來，王大龍去掏另一邊的，沒想到從裏面抓出只小蛇來，吓得他當場就哭了……”
“還有，我家門口有一棵樹，是在我出生的當天由我爸爸親手栽的，栽下之前還敲了一顆蛋在坑裏，據說這棵樹就代表自己，樹長得好，人也會長得好……”
餘蘇聽得津津有味，等他們走到封霆家的老房子時，她在院子一角卻看到了一棵長得歪七扭八的樹。
他家的房子也垮塌了一些，但大部分都還立着，封霆拉着餘蘇往房子那邊走了幾步，在堂屋正對面的院子前站了下來。
他遠遠看着那間屋子，臉上雖然努力地保持着笑容，眼睛裏透露出來的情緒卻只有悲痛。
餘蘇轉過身抱住了他，沒有說話。
他的那些經歷，遠比根本不記事的她要嚴重太多了。
他不止親眼看到了父母慘死的那一幕，而且還記得在那之前跟父母的日常相處，跟父母之間有深厚的感情。最愛的爸爸媽媽慘死在年幼的他面前，那種痛苦餘蘇是不可能真正感同身受的。
封霆收回了視線，擡起手輕輕拍了拍餘蘇的後背，低頭笑了一下，輕輕說：“我沒事，別擔心。”
他父母的墳有重新修過，一開始是村裏人幫忙湊錢買的棺材下葬，但墳包只是泥土修成的。後來封霆長大了，回來請人修成了結實牢固的石墓。
這是一座雙人合葬的墳墓，封霆跪在前面，用衣袖輕輕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塵，餘蘇在他旁邊跪着，将香燭紙錢拿出來，一邊低聲說：“叔叔阿姨，你們生了個非常非常棒的好兒子，我超喜歡他的，以後我也會好好照顧他，你們也請放心。”
封霆轉頭來看向她，微微勾了下嘴角，說：“這算是表白嗎？”
餘蘇說：“只要咱們不分手，這就是承諾。”
“你還想分手？”封霆拍了下她的頭，板着臉說：“回去我就給你爸媽打電話商量結婚的事情！”
餘蘇瞪他：“趕緊上香你，當着你爸媽的面都敢胡說。”
回去之後，封霆沒有真跟餘父餘母商量結婚的事，但和餘蘇一起将開始交往了的消息告訴了他們。
兩夫妻很高興，并表示要過來一趟，還是餘蘇說應該是讓封霆上門拜訪，他們才沒執意過來了。
後面的日子便平靜了許多，封霆的工作很忙，兩人除了周末有時間約會一下之外，平時都和以前的生活沒什麽兩樣。
這一天封霆又打電話來說要加班，餘蘇在唐古和胡苗的提議下，帶着白天準備的愛心便當去找他了。
不知道為什麽，走到警隊外面的圍牆那裏時，她就突然又冒出一種想揍封霆的沖動。
封霆開完了會出來，見到她在外面，便加快速度跑了過來，笑容非常燦爛地問：“怎麽過來了？都這麽晚了。”
餘蘇把那盒便當遞給他，歪了下頭：“過來看着你，免得你被別人搶走了啊。”
封霆剛把保溫盒打開，聞言瞥了她一眼，故意埋頭在飯菜上聞了聞，皺眉說：“這菜裏得放了多少醋啊？”
餘蘇作勢打他，封霆趕緊往旁邊閃，趁機抓住她的手，直接在手背上親了一口，笑說：“來都來了，就別回去了，等我下班一起走。”
不遠處路過的同事低咳了一聲，咂嘴道：“封哥，難怪最近你老是一個人傻笑呢，原來是談戀愛了呀？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咱們的？”
餘蘇挑眉：“瞞着他們幹嘛，想偷偷撩妹嗎？”
封霆一臉無辜，連連搖頭解釋：“別聽他胡說，我回來的第一天就在群裏告訴他們了！他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餘蘇忍着笑，“行了，趕緊吃，吃完還要幹活呢，我就在這兒等你下班。”
封霆傻樂了兩聲，拉着她找了地方坐下，吃了一口菜就失望地說：“怎麽又是白天做的，你都不給我做菜。”
餘蘇勾起嘴角：“想得美，我這雙纖纖玉手能用來做菜嗎？”
“明明是你不會做？”
“呵呵，生氣了。”
“好好好……那以後我做給你吃。”
不遠處剛拿到外賣的同事們：好了，不用吃飯了，狗糧真好吃，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