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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姚雪梅的身旁不知何時多站了個身影, 一襲青色的官服,看起來儀表堂堂,眉清目秀的,身上有一股書卷秀氣, 白皙的臉龐也比平常男子白上三分, 歲數應在二十多歲,而他的咳嗽聲也适時打斷了宮女們的議論聲。

在她擡眸正打量着着男子的時候, 那位李侍郎朝她拱手作揖, 笑着說道:“想必閣下便是汝鄢郡王爺,久聞大名。下官李無聲恭候來遲, 還望王爺見諒。”

久聞大名?

姚雪梅心裏不禁一陣冷笑, 又是一個對她這般說話的人,然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神情, “無妨,李侍郎無虛多禮,你是這裏的管事?既然本王已為官, 你喚我尚書便可。”

“是,尚書大人。”李無聲點了點頭,頓了頓,這才望進裏面跪着的一幹人,“不知尚書大人又該如何處置這些多舌的下人。”

此話一出,跪着的四個人忙不疊地磕着頭,齊齊哀求道:“尚書大人饒命,尚書大人饒命。”

尤其是那個叫小幽的宮女一臉鐵青, 剛剛她說這個王爺的壞話最多,也不知王爺聽了多久。

“饒命?”姚雪梅饒有興味的望了眼跪倒在地的幾個人,聲音不冷不熱的揶揄着,“你們做了什麽錯事要讓本王饒命。”

“奴才……奴才們不該議論尚書大人的事,更……更不應該說尚書大人的壞話。”那個小貴子哆哆嗦嗦的說着,額角上也磕出了血絲。

在宮中議論他人,而且是議論王爺,這辱罵的罪名不小,小命只怕也難保,再說宮裏突然消失幾個宮女,公公,也沒人會在乎,所以他們四人當然害怕,因為王爺的一句話,便敲定他們的生死。

雪梅踱步悠閑地站立在他們的身前,看着他們幾個額角都流着血,還不停的磕着頭,她這才幽幽的開口道,“夠了,別磕了。”

“謝尚書大人不殺之恩。”動作一止,四個人乖乖的跪着,連大氣也不敢再喘一下。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就罰扣你們半年的月銀,爾等可服?”睨視了他們一眼,雪梅淡淡的說着。

她不是救世主,所以惹着了她可沒什麽好果子吃,更何況草菅人命不是她的手段,與其這樣還不如賣個關子給他們,料他們以後,也不敢輕易放肆。

“謝尚書大人不殺之恩,奴婢(奴才)們服氣,以後定當孝敬主子。”四個人齊聲喝道,他們哪還敢不服,這銀子沒了可再賺,這命可就只有一條,所以王爺能饒了他們的命,對他們已是天大的恩賜。

“尚書大人,由下官帶你來巡視這戶部可好?”李無聲依舊是一臉的笑意,從剛剛開始既沒有求情亦沒有為他們讨饒,仿若她怎麽做都與他無關似的。

“好。有勞李侍郎前面帶路。”雪梅輕點颔首,幽幽的看着他,有人帶路,何樂而不為呢。

抽回把脈的手,姚雪梅靜觀摩着李無聲的臉色,漸漸道:“你的氣色相比以前好了不少,而且只要你繼續再吃我開的藥,病一定能好。”

“謝謝,未曾料到你的醫術竟如此精湛,因為此病,父親把全城的名醫都請了來,卻依舊束手無策。”緩緩說着,李無聲臉上挂着感激的笑意。

低垂着的眼眸閃過一絲的亮光,曾以為他會為這羸弱的身子累倒,也放棄了尋找大夫的希望,卻不料姚雪梅竟然能醫治好他。

起先他原以為她這是玩笑話,未放在心上,後來她開了藥方讓他自行去拿藥,卻不料幾劑下去,還真的有了效果,比以前更來的精神,身子也不似先前那般脆弱。

“不用,我只是恰巧知道這個病情。”美眸微斂,雪梅淡然一笑,只是就算醫治好了,他的臉龐依舊比常人白了幾分,有一種病弱書生的模樣,看起來,打從娘胎就帶來的毒,着實難醫。

至于他為何會中毒,雪梅沒有問,畢竟每一個人都有無法言語的秘密。

之所以治他的病,是因為看他順眼,而且經過這一個月時間的相處,她發現這李無聲還真是個怪人,不管面對的是誰,臉上都是一臉的笑意,為人處世也是八面玲珑,她還從來沒有見過他動過怒。

看姚雪梅如此說,李無聲也不在多說些什麽,畢竟客氣多了顯得矯情,而他也清楚她不喜歡這一點,繼續坐到椅子上,翻閱着桌上的賬目。

執起毛筆,姚雪梅低頭正批閱幾個地方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對了,無聲,這前任的戶部尚書因何罷官。”

這一月以來,他們早已從官名喚為名字,然随着時間的推移,關系一點點的接近,逐漸成為朋友。

而雪梅又不是拘泥于小節的人,對于李無聲,她很欣賞。

李無聲翻閱的動作一止,臉上閃過一絲訝然,顯然很是好奇她為何要問這個,轉瞬才道:“這朝中之事,向來是多事之秋,聽聞前任尚書是以謀逆的行為而被罷了官。”

“謀逆?”姚雪梅低喃了一聲,“因何罪行?”

不明白她為何問這個,但李無聲還是據實說了,“收刮賦稅,謀取福利,将百姓上繳三分之一的賦稅據為己有,後被刑部的人查知,也在其府中收出髒銀,皇上仁慈,念其他是老官,才罷免了他,而不取他的性命,這稅銀盡數充公,而尚書大人也被貶為庶民,子孫永世不得做官。”

說到這個,李無聲低低的嘆息了一聲,他是侍郎,與前任的尚書亦是相識,對于尚書的為人,高風亮節,又怎麽可能做這種大逆不道之事。

只是……他自己相信又能如何,外人只相信眼前所見,哪裏知道這其中的真相。

沉吟了片刻,雪梅久久才道,“原來是這樣。”子孫永世不得做官,這的确很殘忍,但對于攸關性命來說,還是較輕的,畢竟這總比滿門抄斬來的強。

不過,雪梅擡眸凝視了一眼李無聲無奈的神情,又覺得事情不止這麽簡單,一定有隐情。

想到這,雪梅不禁一陣苦笑,只可惜,自己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就算想幫忙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詩妮,這些數目你可都對清了。”笑了笑,一掃剛才的哀愁,李無聲指着案幾上那一沓的簿本問道。

“恩,哦。”雪梅收回神,猛然間才想起她如今頂用的是姐姐的身份,順着他指着的方向,啓唇開口道:“好了,謝謝無聲的幫忙,如若不是你事先整頓好,只怕我也沒那麽快處理好。”

詩妮,詩妮……

呵……每當李無聲總是這般叫她的時候,她總是忘記她現在的身份,姚府的二小姐,而三小姐早已和親去了,她現在就感覺頂着另一個人的身份一樣,而且還是用着自己姐姐的身份,很不适應。

低垂美眸,雪梅琉璃般的眸子閃過憂愁,姐姐,如若你能料到如今的發展,可還會代她出嫁。

“不,這是我的職責。”李無聲謙虛的說着,臉上挂着一抹暖如春風的笑意。

雪梅抿唇一笑,繼續低下頭,處理自己的事務。

那一抹笑意雖淡,卻猶如梨花一般觸動人心,李無聲雖說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還是免不了怦然心動,尤其自他第一眼看見她起,那種悠然而又絕美的容顏便時刻在心中閃現,他心裏不禁有想靠近她的念頭。

她對于他,不止還是恩人,還是他二十年頭以來第一個喜歡的姑娘,可是一想到她不只是王爺,還是已為人妻的身份,李無聲心中除了苦澀便是自嘲。

經過這一月的相處,他知道她有很多的憂愁,并未有身為王爺的快樂,因為每次處理賬目的時候,他總看見她眉宇間不經意的失神和悶悶不樂,仿佛心中有很多苦惱。

看見雖看見,李無聲卻從未說出來,只當瞧不見,他不能表達自己的心意,但他願意一直靜靜的守護她。

這一幕,讓靜立在雪梅旁邊的冷羽看到,毫無表情的注視着地上,冷羽清幽的冷眸閃過無奈,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哪裏會不知道這李侍郎喜歡主子。

只可惜,兩人注定無緣,這相思之果亦只是酸澀的苦果,如今只能希望這李侍郎還是盡早斷了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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