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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回:深山老林(二)

平章氣急敗壞道,“我們平氏家族世代都是暗衛死士,一直效忠于公子家族……”

一個商人,怎麽會擁有一群世代效忠自己的死士?梓煙擰眉沉思,莫不是崔洋騙了自己?!

正好,眼前的平章好像就是單純的武夫,并沒什麽心機,剛巧套套他的話!

“哎呀,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啊!明白了明白了……平章小弟,實在抱歉啊……”梓煙笑道,“哎?也就是說,你們幾個日常都緊跟着崔公子咯?那豈不是崔公子說什麽話,做什麽事,你們都一清二楚嘛?”

“我們雖然保護着公子,但都是相隔一段距離的,不會竊聽公子與他人的來往交談。”平章不解地看着梓煙,不明白她怎麽突然問這個。

“噢……”梓煙暗喜,“對了,你們兄弟十三個人都随着公子一同來北燕嗎?我聽你們公子說,他和清平官府的木大人很熟絡的樣子,你們家跟木家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恩……”平章并非梓煙想的那樣無知,敏感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我們家老爺以前跟木大人有些來往,不過現在公子的家族……沒落了,于是公子就來北燕投奔木大人了。”

“果然有詐,這家夥說的跟崔洋所言完全對不上……”梓煙暗暗佩服自己的小聰明,繼續一本正經地問道,“噢,我說呢,原來如此……我猜,一定是華夫人将公子推薦給木大人的吧?”

“華夫人?”平章一頭霧水,“華夫人是誰?”

梓煙雙眉一蹙,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難道,那個倩莞所說的都是騙我的?”

可是不對啊,倩莞知道粲花,也知道私塾缺夫子的事情,說明倩莞跟粲花确實有些交情。

梓煙不放心地再問道:“就是崔公子的姑母啊,那個昭安坊的百佃大戶華氏,他家的正堂夫人,姓蘇的那位!”

“昭安坊……姓蘇……”

平章一聽,臉色大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梓煙,随後面上露出懊惱的神情。

梓煙緊緊盯住平章,不錯過他表情中的每個細節,心中暗自揣摩事情的原委。

平章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趕忙道:“哎,對對對,是有這麽個人!只是我們家都習慣稱她為蘇小姐,後來她出嫁了,稱呼也沒改過來,所以你剛剛提到華夫人的時候,我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

“是,嗎?”

梓煙依舊面不改色、目不轉睛,企圖從平章臉上看出些端倪。但平章經過剛剛的漏嘴之後,更加謹慎起來,梓煙知道此時再難從他口中套出什麽。

“行了行了,我就随便問問,你那麽緊張幹嘛,”梓煙笑道,“你們家公子走了好一會兒了,咱們得快些趕上他才行。”

“可是前方危險,公子命我在此保護你……”

“都這麽長時間了,再危險的障礙也被你那些個兄弟給排除了吧?我都不怕,你怕什麽。”梓煙斜視着平章,面露不屑。

平章哪裏肯被一個小奴婢瞧不起,便帶着梓煙往崔洋适才消失的方向趕。隐山不高不大,但梓煙走了許久仍未見人影,估計是黑夜裏行走辨不清事物,因此走起來感覺路途也遙遠了些。

忽然,一陣怪風從她耳邊竄過,梓煙打了一個激靈,就見平章早已跳到了自己面前,一聲不吭地擺出應敵的架勢。

然後,一個人頭朝後被擊飛過來,重重地摔在他們腳邊。

“這人誰啊,吓我一跳。”梓煙嘀咕道,一面作勢要上前查看。

這不看不打緊,一看着實把梓煙驚駭到。面前的草叢裏躺着一個血肉模糊的人,臉上已經被利刃刮花,辨別不出性別和年齡,不過看那身段,應該是個女子。她衣裳褴褛,身上傷痕累累,身下流淌的血液染紅了一大片草地。

“平章,她、她是死了嗎?”

平章上前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悶聲道:“死透了。”

梓煙大腦一片混亂,這片樹林裏怎麽會突然飛出這樣一具屍體?!還不等她細想,就看到不遠處燃着一片刺目的火光。

“他們一定在那裏!”梓煙指着那片火光喊道,“平章,我們得加快速度,你家公子估計遇難了!”

梓煙不等平章回應,自個兒撒腿跑去,離火光愈來愈近時,梓煙耳邊的慘叫聲和刀劍聲就越來越明顯。

當她快抵達時,卻見那邊山璧上有個洞窟,洞窟前有一片平地,火光正是洞口平地上燃的一簇簇篝火。看來,這裏曾經聚集着一群人。而此時此刻,平地上到處布滿屍體和折斷的刀戟,還有好一部分穿着衛尉服飾的士兵在與平家的十二個黑衣人打鬥。

平章見自家兄弟有難,二話不說揮劍上前,完全将崔洋的吩咐抛之于腦後。梓煙理解他的心情,便自己找了一棵粗壯的大樹,蹲在背後躲避。

只是,那些屍體當中,怎麽這麽多平民百姓?梓煙望着不遠處一具具血流成河的屍身,差點沒驚叫出聲——

如果她沒認錯的話,那些基本快死絕的百姓,就是昨夜她和崔洋在琛默坊大街上撞上的難民!

可是,那些難民不是早就應該被衛尉帶到皇宮裏去了嘛?為什麽後來又逃到了這裏藏匿呢?而顯而易見的是,衛尉再次找到了他們。

“這些都不是現在該擔心的事情,”梓煙心道,“崔洋這邊雖是精兵,但人數很少,肯定不敵衛尉,而且衛尉是皇上的親兵,他們絕對會有所顧忌,這樣的情形對他們很不利啊!”

梓煙從繞腰絲帶上卸下藥囊,在囊中掏了好一會兒才取出一粒魚眼大小的香丸。這是她舊年用沉香、冰片、排草須、奄叭、榆面等尋常制香之物,外加大量罂粟粉制成的,最珍貴的是,裏頭還摻和了一點黑曼陀羅花粉。

微毒,致幻,梓煙将此香命名“曼陀迷香”。因為材料稀缺的緣故,這香效用時間短,且對內功強者無用。

黑色曼陀花極為少見,梓煙當初還是在一個從苗疆來游歷的醫女那邊碰巧買下的,因此類似的香丸她統共只做了幾粒而已。如今,這可是唯一剩下的一粒了。

其實,梓煙完全可以不用理會崔洋和平氏兄弟,掉頭就走的。可崔洋救過自己,還不肯給自己報答的機會,老是用自己欠下的人情來威脅自己,實在可惡。

她必須趕緊了卻這個關系。小劇場——

梓煙:等着吧,這次換我來救你——

崔洋:額,你最好小心點,別把自己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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