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回:深山老林(三)
梓煙迅速在人群中找到了崔洋的身影,說時遲那時快,她奮不顧身地推開士兵,緊閉雙眼不要命似的往崔洋的方向沖。很多衛尉都注意到突然插入的梓煙,忙揮刀砍向她。梓煙一面躲閃,一面朝崔洋大喊:“崔洋!我——來——救——你——啦——”
崔洋本專心應敵,誰知梓煙竟忽然沖了進來,生生将她震撼。随後,他狠狠地瞥了一旁殺敵殺的不亦樂乎的平章,暗怪他沒有完成自己吩咐的任務。平章如同被狼盯上的兔子般哆嗦了一下,一邊用劍劈開身旁的衛尉,一邊朝梓煙喊道:
“喂——你不要命啦?!”
梓煙原本以為這樣突襲會讓衛尉們反應不過來,畢竟他們都是皇宮親衛,沒有上過戰場,經驗不足。但事實沒有她料想的那麽簡單,幾個體型壯碩的衛尉一下子将梓煙圍成一圈,梓煙擡起雙手,用力将香丸捏碎。
很快,香氣四溢,四周飄散着幽藍的霧,所到之處衛尉皆丢下兵器,有的痛苦地捂着腦袋哭嚎,有的手舞足蹈眉飛色舞,遠望上去,就像一群精神失常的瘋子。
洞窟前面一片混亂,平氏兄弟面面相觑。他們大都受了或輕或重的傷,如果再這麽打下去,情況實在不容樂觀。
“你們幾個先回去修整,這裏有我斷後。”崔洋冷語道。
平氏兄弟的眉眼中顯然露出了不放心的神情,但他們剛才看到梓煙的所作所為,以及她弄出來的莫名藍霧,心道這女子也算有點手段,猶豫片刻就四散離去。
梓煙趕緊來到崔洋面前,翻來覆去檢查他身上的傷口。崔洋冷眼瞥了她一眼,将手臂抽了回來,毫不客氣道:“你是腦子生鏽了嗎?突然撲過來,張牙舞爪的,以為自己是八爪魚啊?”
“我——”梓煙被塞的說不出話來。
“不是讓平章保護你嗎?你來幹什麽。”
“我是擔心你,來救你啊!”梓煙見他如此,忿道,“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如果沒有我,這裏這麽多衛尉,就算你再厲害也敵不過他們。”
崔洋聽她這麽說,臉色稍微緩和了。但他看了一下周圍的情況,劍眉重新緊蹙:“這是怎麽回事?”
“香霧中含有致幻的成分,但他們不會有生命危險。不過,我的香丸藥效時間很短,我們得趁他們醒來之前離開。”梓煙解釋道。
崔洋點頭,正欲離開,誰知剛邁出一步,胸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繼而他的大腦如同被灌鉛一般沉重,似乎要将他的脖子壓斷。
“不好!偏偏在這個時候……”
看見崔洋一下子匍匐在地,梓煙慌了神,趕忙扶住他:“公子,你怎麽樣?是傷到哪裏了嘛?”
崔洋身上披着的鬥篷本就沾滿了鮮血,可原先因為是黑色的所以看不出來,梓煙一扶才發現,他居然流着這麽多血。此刻的他臉色蒼白無比,配上雪色的毛發,冷峻的五官,仿佛從寒雪仙山中走出來的人一般純淨而冰冷,即便是滿身鮮血也沒法将他玷污。
“我……沒事,”崔洋用長劍支撐着地面,“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你這樣子還怎麽走啊?!”
崔洋伸手指了指那邊的洞窟,虛弱地說道:“洞裏面……有、有暗道……”
“啊?!”梓煙道,“你不早說!”
梓煙将崔洋的手臂扣在肩膀上,使勁全力将他扶着,艱難地往前邁步,好容易才進了洞窟。
這洞口的形狀是正圓,不像是天然的洞窟,倒像是有人刻意挖掘的。而洞外布滿了藤蔓,恐怕在那些難民藏匿之前,洞窟是非常隐蔽的。洞窟內諸多積水,石壁上全是青苔和叫不出名字的野樹藤。洞頂黑漆漆的,看不清是否有懸挂的松乳石,不時會飛過幾只蝙蝠。
前洞有很多難民遺留下來的痕跡,想來是他們在藏匿之前做了一些适當的清理。到了後洞,路便越來越不好走了,梓煙時常要停下來短暫休息。
“快……點,他們很快會追上……”
梓煙本來就體力透支,偏偏崔洋還在催促自己,她哭喪着臉道:“崔公子,你真的很重啊!”
“廢話……”
“崔公子,我這次也算、也算救你一命了,我們兩清了吧?”
梓煙一邊大口喘氣,一邊繼續扶着崔洋往前挪步,很快就走到了洞的最深處。迎面是一片郁郁蔥蔥的爬山虎藤蔓,再看不到其他出口。
“公子,暗道機關是不是在藤蔓的後面?”
梓煙扶崔洋靠着石壁坐下,開始輕輕撥弄那些藤蔓,她忽然覺得手中握着的藤蔓軟軟的,有些不對勁。
“崔公子,這些藤蔓好特別啊,這麽酥,這麽軟,一點也不像藤蔓,倒像……”
梓煙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趕忙往手上看去,只見“藤蔓”一緊,一松,像流油似的蠕動起來。
夜黑風高,深山鹿鳴。枯枝老鴉,圓月殘雲。
隐山半山腰的山路上馬蹄聲陣陣,塵土飛揚。一個男子騎着高頭大馬,身着竹青百草紋直領上襦,下着牙色長绔,右手揚鞭,眉清目秀,俊俏文雅似日月朗朗。
一行人驅使着馬騎到洞窟前,見篝火旁屍橫遍野,衛尉兵們皆是瘋瘋癫癫,衆人皆是一臉茫然,一起看向領頭的男子,只等他下令。
男子聞到空氣中幾乎散發殆盡的香味,只覺得有些熟悉,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來是在什麽地方聞到過。他微微蹙眉,随後大呵一聲将馬勒住,道:
“來人,去看看究竟怎麽回事!”
男子身旁的一個親衛下馬查看,不一會兒返回,朝男子鞠了一禮,回禀道:“尉遲少爺,這些士兵似乎是中了迷藥,有些神志不清。”
原來,那個騎着大馬的男子正是尉遲府的大少爺尉遲宮。
“衛尉寺怎麽盡出些沒用的東西,昨夜押送難民就已經出了差錯,今夜與人相鬥時竟然沒有及時保全難民的性命,一個個還把自己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要知道,剝皮縫衣可得趁着新鮮的人皮,現在這些屍體上面沾滿血跡,能不能清理幹淨都難說……”
“今夜真該把穆家少将軍帶來,讓他親眼看看他們家管轄的都是些什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貨色!”尉遲宮嘴上說的狠,臉上卻全無怒色,反而有些興災樂禍的樣子。小劇場——
尉遲宮:略略略,我終于再次出場啦!今天我帥嗎?
崔洋:對不起,天太黑,看不清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