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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回:禁足玉箬(三)

梓煙沒想到崔洋居然還跟她賣起關子來,笑道:“洗耳恭聽。”

崔洋的神色迎着月光,清楚分明:“袅袅說,她在洞窟前看到過尉遲府的人馬,其中領頭的那位正是尉遲家的大少爺尉遲宮。”

梓煙臉色一僵,難道尉遲宮也參與了北燕王設下的這個慘無人道的計劃嗎?

“你看起來很吃驚?”

梓煙立刻收斂神色,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衛尉寺是隸屬将軍府管轄的,尉遲家與将軍府向來和睦,兩家一起接手此事也極有可能。”

崔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随後卻道:“可惜有時候,很多事情并不像它看起來的那樣。”

難道他看出了什麽?梓煙暗道不好,便假意疑惑地問道:“公子何出此言?”

“袅袅還提到,尉遲宮似乎有意将衛尉失職一事上報朝廷。”

原來如此。梓煙心道,這次崔洋從衛尉手中救下了難民,導致衣料不能及時送到皇宮內,北燕王肯定會降罪。尉遲家肯定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公子,這只能說明尉遲家的人秉公執法啊。本來這次就是衛尉寺失職嘛……”梓煙把雙手抱在胸前,強行狡辯道。

“如果有心幫助,随便找個借口都能把這件事壓下來。”崔洋完全不吃梓煙這一套,“這不是秉公執法,分明是趁火打劫。看來,這兩個家族之間也不是完全沒有嫌隙。”

梓煙急得牙癢癢,恨不得立馬反駁回去,盡管崔洋說的是事實。

“你一個商人,考慮這些東西幹什麽?”

“你一個婢女,不也懂得許多?”

“我……”

“再者,我不過區區一個商人都能明白的道理,你以為清平官木大人會看不通透?”

崔洋這一句點醒了梓煙,她暗暗攥緊了袖口。尉遲府已經開始籌備一年後的計劃了,難道早就被木家的人盯上了?

如果是這樣,前世木家為何遲遲不出手?一直到她送畫入宮,木家的人都沒有出來阻攔。

木家到底在密謀着什麽?

此時的梓煙滿心都是疑惑,重生以後,很多人很多事都發生了變化。譬如說崔洋的出現、小绛的死、以及洞窟中虞湘大香師留下的寶藏。這一切對她而言是那樣的陌生。

如果事态不再掌握于她之手,那麽她又陷入了岌岌可危的迷茫。

或許,正是因為她的重生,将所有人的命格都改變了。

“行吧,我說不過你。”梓煙垂頭喪氣地坐在崔洋的身邊,“什麽尉遲家也好,隐山木府也好,将軍府也好,都跟我沒關系,我也不想招惹那些個達官貴人的破事。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婢女而已,稍微會一點點旁門左道,一生只求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崔洋嗤笑一聲,“我實在看不出來原來你的野心這麽小。”

“崔公子,你相信死而複生嗎?”梓煙忽然扭頭問道。

崔洋察覺到梓煙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沉重,以為她是想起了适才提到遇害的朋友,便搖頭道:

“如果人能夠死而複生,那麽整個世間就會一片混亂。”

“是嘛……”梓煙苦笑着呢喃道。

“況且,人一旦死而複生,必然會想着趨利避害。只要改變了一件事情,其餘的所有事情都會連鎖改變,這樣一來,前世的經歷不會再度上演,未來又成了未知數,重生也就沒有了意義。”

梓煙靜靜地凝視着眼前的男子,他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卻能夠一針見血地辨別事情的原委,這般思想只當個商人,實在可惜了。

“你的朋友……怎麽遇害的?”

“不知道。我回來的時候,她的屍體被人從井裏撈了上來。”梓煙用兩只手撐着下巴,凝望着天邊雲朵中露出的一抹殘月。

“跳井自盡?”崔洋雙眉一皺。

“死前受到了慘無人道的折磨,還被人玷污了。她原本是那樣單純天真的女孩,可能會有點調皮任性,但從未幹過壞事……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兇手至今逍遙法外。”、

“其實,像将軍府這樣的深宅大院,每一日都會有許許多多身份卑微的婢女無辜死去,你應該司空見慣才是。”

“可是我不甘心!”梓煙攥緊拳頭,往石壁上狠狠一擊,手指根上紅了一大片,“憑什麽人生來就要分三六九等?!憑什麽婢女的生命就微如草芥?!憑什麽我們的尊嚴注定要被你們這些所謂貴人踐踏?!”

“如果有一天,”崔洋淡淡地說道,“你能站在那些人的頭頂,你同樣會踐踏他們。”

“那是因為他們活該!”梓煙的眼裏流露出深深的悲憤,“他們害死了小绛,害死了這麽多無辜的人,注定要血債血償!”

“你忘了我給私塾的孩子們上的第一節課麽?”崔洋用着不容置疑地口氣說道,“弱肉強食,原本就是世間不可變換的法則,你奈何不了。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踩着他們的屍骨登上頂峰。”

梓煙默然不語,她與崔洋的想法不謀而合,可以她現在的能力,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有出頭之日。

翌日清晨,梓煙起早來到門房找張盛。

張盛剛剛洗漱完畢,睡眼惺忪地召集幾個小厮交代今日的任務。梓煙只得守在一旁等着,足足有一刻鐘之後,張盛才回過頭來,看見梓煙,面露震驚之色。

“煙、煙兒,你、你回來了?”

張盛支吾着跟梓煙打招呼。梓煙滿心疑惑,要知道張盛素來行為爽朗、口齒伶俐,從來沒有這般唯唯諾諾過。

“盛哥哥,我是來找你問上次的鬥篷一事。”梓煙壓下心中的疑團,明媚地笑道。

張盛聽到“鬥篷”二字,更是驚慌失措起來。張盛是一個老實巴交的人,心裏想的都一清二楚地寫在臉上。梓煙見他神情如厮,料定鬥篷出了事。

“盛哥哥,你別怕,那件鬥篷不是什麽貴重之物,只千萬不要讓人知道與我有關便可……”

梓煙先安慰張盛,以免他情急之下編造謊言來蒙蔽自己。

鬥篷到底去哪裏了呢?

小劇場——

梓煙:你一個商人,怎麽懂這麽多?很值得懷疑。

崔洋:你一個婢女,怎麽懂這麽多?很值得懷疑。

尉遲宮:只有我是小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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