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回:藍華金鸾(一)
這樣一來,穆青娴身邊就沒了貼身侍女。不過她已經打定主意今日不出帳篷了,就窩在內寝裏頭,端茶倒水這種小事随便差遣一個婢女都能做。
誰知王後那裏派了個嬷嬷來,說是王後一人獨居帳篷裏頭實在煩悶,請穆二小姐去話話家常。
穆錦年入宮的那年,穆青娴尚還年幼,對姑母的影響不深。可穆錦年對這個親侄女卻是好到至極,凡是宮中得了什麽進貢的好東西,第一時間就遣人送到将軍府去。
因此,盡管沒有長年累月地相處在同一個屋檐下,穆青娴對王後還是很有好感的。
最重要的是,她聽說當年自己能與尉遲宮訂下婚約,有很大一部分歸功于聖德王後。
要知道,穆子冉比穆青娴小不了幾歲,也是嫡女,各方面還比穆青娴優秀。當時,就指派誰與尉遲宮訂婚這件事情,穆氏家族糾結了很久。最終還是聖德王後出面,敲定了穆青娴。
可以說,這是穆青娴最最感激聖德王後的地方。
而這次穆錦年懷孕,在尉遲氏和木氏雙雙立功的情況下,無疑幫了将軍府渡過一個大難關。作為親侄女,她早該去好好陪王後了。
無奈北燕王守着王後太緊,除了日常晨昏定省,她幾乎沒有能與王後更深接觸的機會。
今日王後親自請她去,正好了卻她一樁心事。
只是,蘭香和蕙香都不在身邊,她總得挑選一個婢女随身前往吧?
有資格随侍的只剩下兩個二等婢女了。穆青娴一向看不慣杜巧娘,雖然她同樣看不慣梓煙,但梓煙至少人模人樣的,好歹能帶的出去,杜巧娘卻……
穆青娴在腦海中将二人一比對,當下就敲定了選擇梓煙。
梓煙接到命令的時候也很納悶,她萬萬沒想到陪穆青娴去面見王後的事情會輪到自己。不敢多想,趕忙梳妝打扮後來到穆青娴的帳篷內。
鬥篷事件已經過去好一陣了,這是當事人第一次親密接觸,還是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
剛進帳篷,梓煙就嗅到一絲不舒服的氣味。她的頭始終低垂着,眼睛凝視着腳底踩的繡花鞋。
咋看上去,像個逆來順受的乖巧婢女。
穆青娴心中冷笑了聲,看來尉遲宮教育的還不錯,能把一頭犟牛給扭過頭來,不愧是她看中的夫婿,有手段。
見梓煙呆愣在那兒不懂,穆青娴幹咳幾聲,示意梓煙幫她梳妝。
梓煙沉默地做完了所有事情,從頭到尾沒有多言一句,帳篷內安靜的出奇。
半個時辰後,穆青娴和梓煙一前一後出了營帳,往王後的居所去。
嬷嬷掀開帳簾,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笑着坐在雀靈畫屏前的美人榻上,身上裹着一條大紅灑金錦綢緞。
“民女拜見王後娘娘,娘娘萬福。”穆青娴如儀行禮道。梓煙跟着她的節奏下跪行禮。
“平身。”穆錦年慈祥地笑道,朝着身側一把特意準備的藤木交椅遙遙一指,“來,坐到本宮身邊來。”
穆青娴先謝過她的恩賜,繼而規規矩矩地坐到了那把交椅上,梓煙則站立在她身後。
可能是梓煙的姿容太過引人注目,連一向以美貌自恃的月言都忍不住頻頻側目。
“蘭丫頭和蕙丫頭呢?怎麽不見她們跟你來?”穆錦年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她們早些時辰去領光祿寺那邊分派下來的物資了。”穆青娴如實答道。
這時,花影從帳篷外頭端着茶盞進來,為兩位主子上茶。緊接着,又有三五個婢女魚貫而入,将各色糕點果實擺滿了小桌。
“以後這些雜碎的事情分派別人去做就好,她們二人是你的貼身媵人,原該留在身邊陪侍。”穆錦年緩緩說道。
穆青娴一愣,“回娘娘,青娴覺得,畢竟是皇宮禦賜之物,不算什麽雜碎的事情……”
穆錦年斜視了一眼穆青娴,心中暗嘆:這孩子平日裏挺聰明的,怎麽今日腦子這麽不靈光?
那個婢女長得這麽耀眼奪目,卓越身姿往那兒一站,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就把主子的鳳頭全搶走了。
而且,眼神裏皆是桀骜不羁的倔強,一看就是不肯乖乖聽話的。
這種人,穆青娴不除掉也就算了,居然還留在身邊?真不懂穆青娴是怎麽想的。
算了,侄兒年少無知,那就由她這個姑母替她拔出禍患吧。
穆錦年給月言使了個眼色,月言心下了然。然而這個眼色,卻被梓煙盡收眼底。
唉,這年頭,長得漂亮也是罪過啊……梓煙無奈地想,看來,王後這是盯上她了。
而穆青娴完全被蒙在鼓裏,“娘娘?”
“本宮也就是随口說說,你不必在意,”穆錦年笑道,“這幾日住的可還習慣?若是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時請太醫。”
花影在旁聽了這話,忍不住“噗嗤”一笑——剛剛不肯請太醫的明明是娘娘啊!
穆青娴心一暖,“謝娘娘體恤,青娴身子強壯得很呢!不至于這麽嬌滴滴的,要知道,我們穆家可是世代出将才,雖然青娴是女兒家,習武方面卻不必男兒差的!”
穆青娴笑着點點頭,其實她知道穆青娴的底子一向不好,但她不願當衆戳破對方。
“娴兒的能耐姑母是知道的,只是狩獵場上刀劍無眼,你一定要萬分小心。”
“謝謝姑母,青娴知道了。”既然穆錦年已經将“姑母”的稱呼重新拾起來,穆青娴也就不再客氣了。
“還有,這次狩獵來了不少都城各貴族的公子少爺,你是有婚約的人,與別家姑娘不同,要記得避嫌。”穆錦年又道。
“恩恩,青娴出門的時候會記得蒙好面紗的。”穆青娴聽起“婚約”,臉頰瞬間紅了大半。
她想起什麽,側身去看梓煙,梓煙依舊面無表情地低着頭,好像完全沒有在聽她們說話。
穆青娴徹底放心了,轉而又拉着穆錦年話家常。
這時,嬷嬷從外頭進來,笑着道:“娘娘,尉遲少爺來了。”
衆人聞言,神态各異。梓煙心中的某一處忽然塌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