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回:藍華金鸾(二)
梓煙把頭垂得更低了,貝齒緊緊咬住紅唇。
尉遲宮掀開簾子走了進來,看到梓煙的那一刻明顯有些愣神,但他很快移開了目光,轉而看向穆青娴,莞爾一笑。
穆青娴的臉“唰啦”一下紅了,把頭埋在胸前。
“微臣參見王後娘娘。”
“平身吧,都是自家人,不必過于拘謹。”
兩個小輩剛才的小互動全被穆錦年看在眼裏,她是最希望撮合此二人的。如今,自然很欣慰。
“花影,去騰一張椅子來給宮兒坐。”
“諾。”
花影當即回到了屏風後面,轉眼就搬來了一張和穆青娴所坐的相同的椅子,尉遲宮毫不猶豫地坐下了。
“多謝娘娘。”
“你姑母正陪着王上狩獵呢。前幾日就聽她鬧着要王上給她打一只兔子帶回宮裏養,王上因着本宮的事情耽擱了許久,今日終于得空陪她去了。”
穆錦年淡淡地說着,從她如沐春風的臉龐上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她所提到的尉遲宮的姑母,姑母,正是嫣然王妃尉遲尤霧。
梓煙暗暗佩服這位王後的言辭,這番話看似在唠嗑家常,內裏囊括的信息量卻很大。
既說出了尉遲尤霧深受北燕王的寵愛,又淺淺地提及了自己才是北燕王心中排行第一的人。
而梓煙明白的,其他人又豈會不明白?
尉遲宮只是淡淡地笑着,并未搭話,而穆青娴也嗅到了一絲尴尬的氣味,忙出來打圓場。
“嫣然王妃還真是童心未泯啊。不過,山間的野兔子性子太頑劣,不好馴養,何不讓王上派人去專門的馴獸場替王妃挑一只溫順可愛的?”
頓了頓,穆青娴仔細看王後和尉遲宮的神情,确認兩人皆沒露出不悅的神情,便繼續說道:
“青娴倒是知道咱們羌城外有一家馴獸場,裏頭各色物種皆俱全,改日必定跟王妃引薦引薦。”
“你啊……還真是揣着明白裝糊塗,”穆錦年笑了,“倒不勞你費心了,嫣然她素來希望那些頑劣的牲畜,便由着她去鬧吧。”
穆青娴見王後笑了,也笑了起來。再看尉遲宮的時候,竟發現他眼神游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姑母,還有一位王妃呢。”穆青娴問道。
梓煙在一旁聽着,自然知道她問的是華陽王妃。
且不管暗地裏如何,至少明面上,嫣然王妃和王後是同一條戰線上的,而華陽王妃則屬于她們的對立面,卻不知穆青娴這次忽然提及華陽究竟意義何在。
梓煙正納悶,卻看到穆青娴的眼神不時地瞥向自己,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又是穆青娴的試探。剛才雖然取消了對自己和尉遲宮關系的懷疑,卻還心存對她和木氏暗中茍且的猜測。
“華陽王妃病了。”穆錦年出奇的少話,只說了一句。
病了?什麽病,什麽時候生的病?怎麽一點兒消息都沒傳出來?
穆青娴同樣十分疑惑,“姑母,華陽王妃怎麽忽然病了呢?”
“不是忽然,她一直都身子不好,這次又病倒了,自然沒跟着來狩獵場。”
梓煙覺得這番話似真似假,再看尉遲宮,一副神情凝重的模樣。
估計,這病裏有另外的隐情吧。
難道是王上不願意安排華陽王妃随行?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王後和尉遲宮何以心情沉重?
“唉,所以說啊,這人一病,可就再沒什麽盼頭了,”穆青娴感慨道,忽然又回頭去看梓煙,“梓煙,你覺得呢?”
梓煙身子一僵,“嗯……小姐所言極是。”
穆青娴的眼睛眯了眯,又對王後道,“姑母,您是不是因着懷了小皇子身子一直不舒服?青娴這位婢子醫術可厲害了呢,讓她給您看看?”
梓煙未曾想到穆青娴會來這麽一出,她什麽時候擅長醫術了?!
再看尉遲宮,捧着一杯茶盞慢慢品着,似乎根本不想插足這場女人之間無硝煙的戰争。
穆錦年聽了這話,對梓煙的影響又壞了幾分,“噢?沒想到你的這個小婢女還挺有能耐。”
梓煙趕忙上前跪下,“娘娘,是小姐擡愛了,奴婢只是稍微會一點基礎的醫理罷了。還是年少時嬷嬷教養的,是為了能很好的服侍主子啊。”
“梓煙,你就別謙虛了,上一回本小姐差點死在阿妲那個賤婢的手上,還是你救了本小姐一命呢。你該不會是不願意給王後娘娘治病吧?”
“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會。”梓煙堅持道。
穆錦年皺了皺眉,“青娴,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之前曾被人陷害過?”
穆青娴便把綠檀事件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穆錦年,其中天花亂墜地把梓煙的醫術說的神乎其神。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梓煙不會知道她這個主子居然這麽會講故事。
穆錦年對這個婢女的興趣是越來越濃了,“你适才說你只會普通的醫理?可青娴的病請了諸多大夫來都治不好,怎麽偏偏你卻能治好?”
“回娘娘,奴婢不過是恰巧得到了他人指點,又恰巧看過有關書籍……”
“這也太過恰巧了吧。”穆青娴打斷她。
穆錦年看着梓煙,沉默不語。如果她真的不擅長醫術,又能夠治療穆青娴的病,很有可能就是“賊喊捉賊”。
她才是下藥的那個人。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奴婢的心機城府和手段就太駭人了。
穆錦年并不打算在這時候揭穿梓煙,她相信這個婢女能想到借刀殺人的辦法,肯定也能全身而退。
直接了斷地做掉她,才是最簡單的辦法。
“行了青娴,你也太大驚小怪了,不過是略懂些醫理和香料的知識而已,宮中很多婢女都懂的。”穆錦年說道。
穆青娴還想說什麽,誰知又被搶了話,“宮兒,你近來可有跟譽兒一塊兒去狩獵?”
“偶爾。”尉遲宮說道。
其實這個偶爾,也不過是一兩次罷了。尉遲宮能夠感覺出,完顏譽不是很喜歡跟他來往,可能是覺得他是個文人吧。
相比之下,穆家大少爺穆澤與完顏譽更為親厚。可惜,他已經離開北燕國境好一段時間了。
不過,穆錦年顯然并不清楚對他們這幫小子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