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回:火樹銀花(二)(1更)
這個男人,這個自己從小便服從到大的男人,這個,自己甚至為他死過一次的男人。她着實是沒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還有要離開他的這一天。
可如今這樣一個她,根本不可能再如從前一般心無旁骛的為他做事。
梓煙覺得自己只是想在一切都變得無法挽回之前抽身而出,至少這樣,未來的某一天她再回憶起尉遲宮來也是美好的。
她的表情很認真,幾乎不帶有半點讓人質疑的感覺。
尉遲宮就這樣抱着她靜靜的看了許久,驀地,笑了。
“我的梓煙長大了,想飛了,是嗎?”
尉遲宮的聲音變得有些飄渺,好似來自天外的一聲呢喃:“可是梓煙啊,你覺得我能舍得将你放開麽?”
梓煙聽他這樣說,不覺便有些忐忑。可她也只是垂頭,聲音低沉卻固執:“如今,《海棠醉春圖》尚且還差一道工序,梓煙既然答應了少爺,自然會完成。只是等《海棠醉春圖》完工後,梓煙對少爺來說便是一枚無用的廢棋,還請少爺看在梓煙服侍多年的份兒上,成全梓煙。”
成全?成全!
哼,成全什麽?成全她和崔洋麽?
尉遲宮的心中冷笑一聲,再開口時說話的調子都變了味兒:“我知道這些年你累了。若是累了,若是累了……”
尉遲宮猶豫一會兒,帶着一種無可抗拒的口吻道:“若是累了,便回到我的身邊來。梓煙,你當知道這些日子我有多想你。”
尉遲宮說着,一只手便往梓煙的腰帶上摸索而去:“我好想你,想你身上的味道……梓煙難道你就真的一點兒都不曾思念我麽?”
這樣親昵的姿勢,彼此之間呼吸可聞。尉遲宮一反手,梓煙已然被他按在了牆上。
堅硬的石塊讓梓煙覺得很是不舒服,更加難受的卻是尉遲宮那雙在她腰間揉捏的手。
“梓煙,我的梓煙……乖,丫頭,今日,便給了我吧……”
尉遲宮将自己埋在梓煙的脖頸之間,那略帶着幾分迷離的話語裏已然染上了絲絲情欲。
梓煙察覺到脖子上被他落下的熾熱的吻,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讓她的身子一下顫栗起來。
“少爺……宮少爺……不要……”
她下意識的去反抗,卻不知因為被尉遲宮吻的渾身都沒什麽力氣,連帶着說話的聲音都是那樣軟軟糯糯,沒有半分說服力的。
尉遲宮擡眼,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在她耳邊柔聲道:“乖,不要怕,雖是有那麽一點疼,可不會太久的。”
這話剛一說完,梓煙便覺得自己肩頭被一陣森冷的寒意襲來。
那冰涼徹骨的感覺讓梓煙徹底清醒過來,她奮力将身上的人一推,拉起自己被撕扯的有些不成樣子的衣服,警惕萬分的看着眼前人。
這還是尉遲宮生平第一次同一個女人求歡卻還被拒絕。
他有些難以置信的看着梓煙,好一會兒功夫,方帶着些許不滿的語氣問:“你知不知道你今日是在做什麽?”
梓煙這時已然勉力将自己那一身已經不成樣子的衣裳穿好,聽尉遲宮如此問,梓煙有一瞬間的愣神。
是啊,她在做什麽呢?
這一刻曾經是她心中無比希望的。但她想要的卻不是這樣沒名沒份的成為他的女人。
即便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也許最後終究成不了他的妻子,可紅燭喜幛,錦繡良緣,她并不是不想要。
“奴婢知道。”
梓煙将自己收拾好,終于将那句話說出口:“奴婢只是……不願意将自己交給少爺。”
不願意!
尉遲宮在聽到梓煙将這三個字說出口的一剎那眼睛驀地變大。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真的很想讓梓煙将剛才的那句話重複一遍。
可他終究沒有說出口,倒是梓煙先開口了:“如今梓煙已經無法繼續為少爺辦事,梓煙只想好好兒的在木府平平靜靜的過完下半輩子。還請少爺成全,還梓煙一個平靜。”
平靜!哈哈,好一個平靜?
這平靜究竟是在木府,還是在另一個男人的身邊?尉遲宮冷笑一聲,已然不願意在去看這個女人一眼。
“果然,一切都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心頭那一股欲火如今已經被梓煙的冷淡完全熄滅,随之而來的是一股再也無法澆熄的蓬勃怒氣。
他以前從未出現過這等狀況,也從不知道自己對梓煙存着怎樣的心思。那或許是因為她還待在他的身邊,或者說,他認為她永遠會待在自己身邊。
然而時事過遷,很多事情都不複當年。
“罷了罷了,既然你這顆心已經不在我身上了,我留着你也沒有什麽用。”
尉遲宮将自己收拾好,背過身去不再看她:“滾吧,別在本公子這裏添堵了。”
梓煙一聽,知道現在大約是不會被阻攔了。
心中的一顆大石頭落地,梓煙一個福身,最後同這個主子行了一個禮:“公子保重,梓煙就此別過。”
“滾!”
尉遲宮已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沉着聲音又低喝了一聲。
可誰知道,梓煙剛一轉身準備要走,卻聽見尉遲宮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回來!”
尉遲宮有些氣惱的喊了一聲,梓煙的腳步停下,輕聲問:“公子還有什麽吩咐?”
尉遲宮冷冷哼了一聲,随即道:“既然是想要自由,那最後一件事情可要記清楚!《海棠春醉圖》我很快會派人送過來,你知道該如何去做。”
梓煙心中那一絲最後的光在此刻終于消失的無隐無蹤,好一會兒,方回道:“公子放心,梓煙明白。”
初春時節,山上的空氣裏還帶着些許的冷凝。
尉遲宮獨自一人站在行宮的最高處,望着那漸行漸遠的瘦弱身軀,雙手被緊緊的攥成了血紅色。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道單薄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視線之中。鹿鳴山上紛紛揚揚的飄起了一陣小雪,雪落掌心化開,變成了一滴無足輕重的雪水。
“大抵,還是留不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