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回:火樹銀花(一)(10更)
時間像是一池平靜的春水,随着新年的過去,大地開始冰雪消融,而梓煙也越來越習慣木府的生活。
也不知是不是過了個年的緣故,崔洋近日變得愈發好相處。梓煙已經習慣了被他這樣呼來喚去的日子,可這幾日每每梓煙打算幫他沐浴或是喂吃飯的時候,崔大公子總是笑笑将一切的事情都接過來說:“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了,你這般慣着我。”
這話說的暧昧,梓煙不想去理他,便也就樂得清閑的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如今她和這木府上上下下處的都不錯,從大管家到小丫頭,人人見了她都願意喚上一聲“梓煙姑娘”。
可平靜的日子終究不會長遠,這一日她剛剛服侍崔洋睡下,便聽到了窗外一陣暗哨響動。
梓煙心下一凜,随即便悄然開門出去。及至到了廊上,果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裏等着自己。
“粲花?”
梓煙試探着叫了一聲,那人影動了一下。
梓煙上前,略有些埋怨的道:“你怎麽來了?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是你随便想闖便能闖的麽?”
她的臉上有難掩的關懷之色,随即眼角的餘光便看到了粲花手臂上的一道血痕。
梓煙被吓了一跳,極力克制着自己的聲音:“你受傷了?怎麽這麽不小心?”
她想伸手去抓粲花那只受傷的胳膊來看看到底傷的嚴不嚴重,可伸出去的那只手還沒有碰到粲花的胳膊,已然被粲花冷哼一聲避開。
“姑娘如今已經攀到了高枝兒,難為還記得我們這些粗賤的朋友。”
粲花的聲音比冬日的寒冰還要冷上三分,梓煙心下一涼,眼前的人已經看着自己的傷口不陰不陽的道:“這點兒小傷實在不打緊,不過是我不自量力想在白日裏闖這木府的門,姑娘手下那些人給的一點兒教訓罷了。”
梓煙一向知道她的性格,如今這般模樣,大抵是尉遲宮覺得自己已然不是尉遲家的人了,粲花自然也來同她劃清界限。
罷了,罷了。
梓煙自嘲的搖搖頭,随即道:“你素日裏不是那等冒失的人,是什麽事情讓你這樣急着要見我?”
粲花這回倒是露出了一個似有若無的笑容,看着梓煙,點頭道:“公子沒說錯,你已經是那個把什麽事情都看的通透的梓煙。只是,公子想問,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自己的主子是誰?”
她的主子是誰?
梓煙一愣,不一會兒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是不是宮少爺要見我?”
“正是。明日午時,鹿鳴山行宮。公子讓我告訴你,無論你來不來,他都會在那裏等你。”
一句話說完,粲花便翻牆走了。
這一夜梓煙過的很漫長,這段時間已然日趨平靜的心情仿佛被投下了一顆石子。
層層的漣漪蕩起,她不知道自己如今該以何種身份去面對那個将自己放棄的男人。
一直到站在鹿鳴山行宮的宮門外,梓煙都不知道今天自己的這個選擇是對是錯。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半晌,輕嘆一聲:“罷了,無論如何都要有個了斷。早處理了,也早點兒幹淨。”
鹿鳴山行宮今日一人都沒有,梓煙倒是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剛一踏進正殿的大門,尉遲宮便已然站在那裏等着她了。
他今日一身寶藍色長衫,顯見得是特意經過了一番梳洗的,那股淡淡的龍涎香讓梓煙都覺得有一瞬間的放松。
“你來了。”
尉遲宮今日的心情似乎分外的好,連帶着說話的聲音都比往常溫柔了幾分。
梓煙卻是明白今日自己前來是為了什麽,看到這樣眼角眉梢都含着三分笑意的他,梓煙的臉上卻沒有過多的神情,只淡淡應了一聲,随即跪下道:“奴婢辦事不力,今日特來同公子請罪。”
她這樣嚴肅認真的神情卻是尉遲宮沒有料到的。今日将她找來本就不是為了要興師問罪。
尉遲宮擡手将她扶起來,柔聲道:“這般拘束做什麽?梓煙,我只是有些想你了,才想找你說說話。”
看着他的手,梓煙倒是沒有反抗,很自然的便讓他拉了起來。可那一句“想”字,如今再回想起來卻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梓煙不想讓今日要說的話變得太難堪。她垂眸想了想,繼續道:“奴婢辦事不力,自當前來領罰。公子無論要如何罰奴婢,奴婢都是認了的。”
這話一出口,尉遲宮立刻便是一聲輕笑,下一瞬,手上的力道驀地變大,那柔軟的身子随即便到了他的懷中。
“哦,我要如何罰你你都是認的?”
尉遲宮挑眉,将自己的臉貼的同她只有毫厘的距離:“梓煙,那你說說看,這次你闖了這麽大的禍事,我該如何去罰你呢?”
他們的距離實在太近,近到幾乎是梓煙一擡頭,就會和尉遲宮肌膚相貼。
梓煙有些不耐的在他懷中掙紮兩下,發現尉遲宮似乎半點也沒有要放開自己的意思,便也就沒有再掙紮了。
她在心中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這一天遲早也是要來的。
良久,梓煙終于敢擡頭對上那雙好似含着脈脈柔情的眸子,一字一頓的認真道:“梓煙這次犯了大錯,要殺要剮自然是都随宮少爺的意思。只是奴婢跟着少爺的時日已然不算太短,若是這一次少爺憐憫,願意給奴婢一條活路,不知少爺可否答應奴婢一個小小的請求。”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沒有半分的欺負。
尉遲宮不知為何,好像覺得自己已經猜到了梓煙接下來會提出一個什麽樣的請求。
他的心一點一點的沉下去,可手上的力氣卻沒有半分減少。好似只要梓煙還在他手中,一會兒無論梓煙提出一個什麽樣的要求,他都能夠笑笑答應一樣。
“你想要什麽?”
尉遲宮的聲音微不可查的冷了一分,梓煙卻并不管這細微的變化,只看着他的眼睛,認真道:“若是可以,奴婢希望宮少爺放奴婢自由。”
梓煙一句話說完,便就這麽一瞬不瞬的将尉遲宮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