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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回:生死一瞬(二)(4更)

猶豫了一會兒,鸠七低頭慢慢回道:“不瞞公子,屬下辦完事驚動了木府的人。這傷……這傷便是被他們傷的。”

到底是第一次在尉遲宮跟前說謊,鸠七的嘴巴雖動的快,腦子卻有些跟不上。話到這裏,他打量了一下尉遲宮臉上的神色,又補充了一句:“不過還請公子放心,屬下是确定了梓煙已然沒了氣息方才離去,斷斷不會出現什麽纰漏。”

這話說完,鸠七便再沒膽子擡頭看他。只借着這微弱的燈光偷偷向上瞟着,打量尉遲宮臉上的神情。

緊接着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尉遲宮的臉色在這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略有些憔悴。

從下午回來的時候開始,尉遲宮就做好了接到梓煙死訊的準備。除卻那最初的一小會兒功夫,這會兒他甚至都已經慢慢的接受了這一切成為既定的事實。

尉遲宮摸摸自己的胸口,那裏好像有一塊什麽東西缺了一樣。

那個自小便跟在他身邊的小丫頭,那個讓他意亂情迷的小丫頭,如今,真的不在了。

良久,尉遲宮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已然将心裏那一分柔軟徹底埋葬。

“知道了,你下去吧。”

鸠七看他這樣的神色,恨不得馬上離開此處。聽他這樣說,連忙道了一聲“屬下告退”,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空蕩蕩的屋子,只剩下一盞微弱的青燈。尉遲宮看着跳躍的燈火,驀地,笑了。

“哈哈哈!到底是走了!走了好,走了好啊!”

呵,前一刻他到底還在癡心妄想些什麽呢?盼着她沒死,盼着她好好兒的?

就算如此,她還能如從前一般回到自己的身邊麽。

“奴婢只是……不願意将自己交給公子。”

她不會回來的!

白日裏她臉上那副堅毅決絕的神情,他到現在都忘不了。

尉遲宮頹廢的靠在椅子上,良久,是一聲無力的嘆息:“梓煙,你莫要怪我。你不是我的,那……便只有被毀掉!”

這一夜,尉遲宮親手将他和梓煙的一切全部都埋進了回憶之中。塵封的一切将不會再被打開,從此他将再無挂礙。

而另一邊,将鸠七給打發走之後,原本現在應該熟睡到大天亮的崔洋便饒有興致的一直盯着梓煙看。

他這麽一雙桃花眼,直勾勾的将自己一直盯着。梓煙心緒煩亂,根本沒有什麽精力應付他。

被他這樣看了一會兒,梓煙覺得不自在,幹脆便冷着一張臉,同崔洋道:“天色不早了,若是公子沒有別的吩咐,那奴婢便告退了。”

她這邊剛打算走,那邊崔洋似笑非笑的聲音便傳到了耳中:“這便打算走了?我以為,你至少該給我解釋解釋那加了滿滿一大包蒙汗藥的燕窩粥是個怎麽回事呢!”

梓煙一愣,随即轉過身看崔洋:“你……你都看到了?”

崔洋看她這麽一副好似受了天大的驚吓的模樣,倒是覺得有些好笑。

他将扇子在手上敲了敲,慢悠悠走到梓煙跟前:“是啊,看到了。”

梓煙覺得自己的手心都開始沁出一層層的汗珠。如今她這身份,能好好待在木府已然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可現在崔洋似乎什麽都知道了……那是不是代表,她連這裏也待不下去了?

“呵,看你這緊張的模樣。下次還敢在我粥裏放那麽多的蒙汗藥,看再遇上采花賊還有幾人能來救你。”

看她這麽一副糾結的無法開口的樣子,崔洋終究是覺得有些于心不忍。

他用扇子敲了一下梓煙的腦袋,帶着點遺憾的味道說:“可惜了那一碗好端端的燕窩粥,被你放了太多蒙汗藥可都成了什麽味兒啊!下一回可不能再這麽胡鬧了。”

啊?

梓煙這下更愣了!

所以,他到底算是看到了還是沒看到?

“公子,你……”

梓煙不曉得他如今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猶豫了半天,還是沒能将話說出口。

崔洋卻好似也根本就不打算将今日的事情說明白,他看着梓煙這麽一副愣愣的樣子,比之前一陣子那種如行屍走肉般的狀态不知可愛了多少倍。

想了一會兒,他只輕輕拍了拍梓煙的肩膀道:“我今日什麽也沒看到,我只知道有一個膽大包天的采花賊竟然敢采到我這裏來了。”

崔洋的唇角勾起一絲淺淺的弧度,手往上一把捏住梓煙的臉,戲谑的說:“瞧瞧這朵花兒多好看啊,我能輕易讓人家采了去麽?”

這世上有一種人,叫做裝睡的人。

梓煙就這麽任由他捏着,也沒有反抗。她知道,只要崔洋沒有開口,自己就不會被趕出去。只要能有一個安身的地方,那便也就夠了。

可是,真的可以一直這麽瞞下去麽?

梓煙在心裏問了自己一遍又一遍,反反複複的想給自己今後的未來找到一條出路。

“好了,若是乏了,便回去休息吧。”

崔洋像是蹂躏夠了梓煙的臉,一副淡然的樣子,轉身不再去看梓煙,只輕聲的吩咐道。

可這話說了半天,身後的人竟是半點也沒有動靜。

崔洋納悶兒,正想轉過身來問她究竟還想做什麽。卻聽見那一向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冰山美人今日竟然主動的開口了。

“公子,若是還不太累,可有興趣聽聽奴婢的故事?”

崔洋愕然,眼前人好像一下變了一個樣子,一張原本雷打不動的臉上此刻竟然有了一絲似有若無的笑容。

那笑容很淺,在她的臉上卻不顯得冰涼,倒是多了幾分莫名的溫柔。

從認識到現在,崔洋還從沒見過這樣的她。

“哦?聽故事?”

崔洋微微挑眉,眼睛裏閃過一絲莫名的光。他用一種審視的眼光看了一眼梓煙,随即一聲輕笑:“也好,你想說,便說吧。”

得了首肯,梓煙想了想,便開口道:“我同尉遲公子,打小便是一起長大的。人們都說我是沒爹沒娘的野孩子,可他卻待我極好。”

回憶起那段往事,那個讓她曾經心甘情願丢了性命的人,梓煙的臉上有一瞬間是無比的溫柔與恬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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