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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回:反目成仇(三)(3更)

崔洋看着她,眼神堅定,一字一頓的又問了一遍。他伸出手想要去握住那無助的掌心,可就在即将碰到的那一瞬間,卻被梓煙不着痕跡的回避給躲開了。

“奴婢沒事,讓公子挂心了。”

梓煙的嘴角扯出一絲弧度,她極力想讓自己看上去平靜一些。

崔洋愣住,一下子明白了自己與她之間還有一道多麽遙遠的鴻溝。

他有些讪讪的收回手,平靜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一絲波瀾:“既然沒事,便收拾好精神吧。馬上就要下車了,你這樣不好。”

馬車在轉眼之間已然停在了宮門口,今夜的皇宮燈火輝煌,那連綿不絕的歡慶之聲似乎将空氣都沾染了喜慶。

“好了,別苦着一張臉。今夜咱們可是來吃這壽酒的,你這副表情,一會兒讓人家壽星瞧見了,還以為你是來尋她晦氣的呢!”

崔洋打着扇子,似笑非笑的在那裏打趣梓煙。梓煙卻沒了一點想同他玩笑的心思。

今夜那個衆星捧月的聖德王後,她真的能安然渡過這個生辰麽?

“讓開讓開!沒瞧見這是尉遲府和将軍府府的車駕麽?你們有幾個膽子,竟然敢擋在這裏?”

一陣喧鬧聲将崔洋和梓煙的目光全都吸引了過去,原來是穆青娴和尉遲宮一道下來了。

穆青娴今日一身大紅色宮裙,那嚣張的顏色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忽視她。身為聖德王後的親侄女兒,今夜的她簡直比這宮裏的任何一個公主郡主都要風光。而在一旁被她一直緊緊挽着的尉遲宮,那一張始終挂着淺淺笑容的臉龐卻是怎麽看都讓人覺得有幾分僵硬。

身為崔洋的貼身侍女,梓煙一直都十分安靜的站在崔洋的身後,仿佛只要沒人叫她,她便可以是一個完全不引人注意的隐形人一般。

可饒是這樣安靜的她,穆青娴卻也是沒有半點要放過的意思。

穆青娴的眼睛很尖,看到木府的馬車旁站着的人是崔洋和梓煙,笑吟吟的拉着尉遲宮的手便走了過去。

木府的馬車夫還在和尉遲家的人理論,穆青娴卻在這個時候走了上來,一聲冷哼:“沒眼色的東西!沒看到這是先生的馬車麽?還不快給我滾開!”

那馬車夫被他這麽一訓,連忙便退了下去。穆青娴一張臉笑成了一朵花,看着崔洋,十分熱情的說:“先生勿怪,這起子家丁沒見過世面,得罪了先生,青娴在此賠禮了。”

她這話一說完,崔洋倒是笑了起來,打着扇子慢悠悠的道:“二小姐實在是客氣了。論理,二小姐今日可算得上是半個主人。有道是客随主便,原就是該我給二小姐讓路才是。”

穆青娴倒也不矯情,聽崔洋如此說,立即便挽着尉遲宮的手同崔洋道:“先生說的是,姑母原就讓我早些入宮,只是宮郎今日有些瑣事耽擱了,這方拖到了現在。既然先生不介意,那青娴可就先行了。”

崔洋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穆青娴身後的尉遲宮,大大方方的拉着梓煙的手讓路:“二小姐請。”

穆青娴莞爾,正打算拉着尉遲宮過去,路過梓煙身邊時卻突然停了下來。

她用一種審視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梓煙一回,随即轉頭向尉遲宮道:“宮郎你瞧瞧,若不是這丫頭是我府裏出去的人,我還以為先生今日是帶了哪家的小姐來赴宴呢!”

這話一說完,尉遲宮那張原本平靜的臉上立即便有了一絲浮動。他的掌心被緊緊攥住,那種上前分開他們的沖動被極力遏制。

崔洋卻是笑嘻嘻的将梓煙拉的離自己更進了一些,一派從容的回:“還不是全仰仗了二小姐的成人之美,在下和梓煙才有今日這般光景。”

梓煙明白穆青娴這麽一出是為了什麽,今夜聖德王後的生辰,她這般春風得意,若說有哪裏是讓她不稱心如意的,大抵也就只看到自己這一樣了吧。

她很識趣的站的離崔洋又近了一步,從她那個角度,可以很明顯的看到尉遲宮那張寒氣森森的臉。

可不過是短短的一瞬,尉遲宮便又挂上了笑容,柔情脈脈的看着穆青娴,溫聲道:“好了,進去吧,若是讓王後娘娘久等,可就不好了。”

今日宮中宴請的門閥氏族相當齊全,一些平日裏甚至根本沒有什麽機會進宮的小門小戶也都受到了邀請。那一份長長的禮單似乎要将這天下的奇珍異寶全都彙聚到了一處。

“英國公府南海明珠一斛,碧玉玲珑配一雙;鎮國侯府淩雲蜀錦百匹,赤金福壽塔一尊,北鄉侯府波斯紅寶石冠一頂,百年醉仙釀一壺……”

念禮單的公公一聲聲将那琳琅滿目的禮品報了上來,梓煙站在崔洋身邊冷眼瞧去,坐在最上首的那個華服女子竟是半點都不為所動。

一直到北鄉侯府那壺百年醉仙釀被報出來時,聖德王後的臉上這才微微展露出一種有興趣的表情,繼而道:“這酒倒是來的及時,将那壺酒呈上來,今夜定是要讓陛下代臣妾醉上一回的。”

聖德王後笑着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北燕王,那原本高高在上的君主聽到自己的愛妻如此說,倒是笑了起來,連連揮手:“好好好,将那酒呈上來,今夜便讓孤替王後醉上這一回。”

北燕王這般的給面子,身為王後的穆錦年自然是笑的合不攏嘴。

她的肚子已然隆起,懷着身孕過生辰本就是雙喜臨門的一件事,王上在這樣大庭廣衆之下表達了自己的寵愛,更是讓她覺得有面子。

一時間坐在下首的親貴們紛紛都将羨慕的眼光或投向了聖德王後,或投向了那進獻了這壺美酒的北鄉侯。

在場的有些親貴對這北鄉侯一門還是有些許了解的。那不過是個傳了幾代,如今只剩下一個空殼子的窮門小戶罷了。

一些人甚至在底下竊竊私語起來,只用一壺酒便得了王後的歡心,想來這場壽宴之後北鄉侯府一門大約是要鹹魚翻身了。

可這樣豔羨的眼神還沒有過去,下一瞬,一個“啪”的聲響,卻将在場所有人都給驚呆了。

那送酒的宮女端着那壺上好佳釀,不知怎麽竟然便跌了一跤。

北鄉侯的心意被糟蹋了,還是在這樣大喜的日子裏,北燕王那張臉也自然不會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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