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回:國色天香(一)
“怎麽了?”
蘇梓煙才沏好一壺茶,尚未來的及淺飲一口,卻不得不放下茶碗,空出手來去接。她有些愕然,想來是不知蘇嬈這出是何意。
“我往日所習的舞蹈與此本所記載的相差甚遠,昨日試了幾番,委實不适合我。”
蘇嬈取過蘇梓煙方才欲飲的茶,只覺茶香袅袅,口中回甘,是為好茶。那描畫了青竹的青釉茶杯倒是普通,貴在清新雅致。蘇梓煙見人如此不客氣的取用自己的物什,卻并不計較。她将《國色》擱在一旁,重新替自己沏了茶。
“此話怎說?”
“這舞蹈與手藝一般,在精不在雜。否則,難免學出來四不像,反而壞事。”
蘇梓煙雖不曾精通于舞蹈,卻也大概明白蘇嬈所說是何意。只是今時不同往日,蘇翎辰偏偏非要看那北燕舞,撷芳閣中藝伎雖不少,卻無人擅長此道。
“那如何是好?”
蘇嬈是最擅曉舞蹈的,蘇梓煙将《國色》給她,便是寄希望于她身上。如今聽她這番說辭,表情便有些凝重。
“得需找個不精于此的,或者通曉也無妨,但得合适才行。”蘇嬈一邊說着,一邊漫不經心的喝着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的淡定,倒像是胸有成竹。
蘇梓煙瞧她如此,便斷定她心中已有主意。
“依你看,咱們閣中,有誰合适?”
蘇嬈上下打量一眼蘇梓煙,目光在她腰身徘徊了片刻,輕笑一聲道:“閣中人我自然比你了解些,盡不中用。不過……我心中有一人選,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了。”
聞她賣起關子,蘇梓煙略有些焦急,忍不住蹙起眉:“誰?”
蘇嬈仍舊笑着,一雙眼彎成了月牙兒,依舊将蘇梓煙盯着,對她勾了勾手。
蘇梓煙雖不解其笑,卻還是俯身過去。
“你呀。”
蘇嬈在蘇梓煙耳畔輕輕吹了一口氣,随後又是一聲輕笑。
“我?”
蘇嬈頗認真的點了點頭,有理有據道:“我瞧你身段極好,氣質也與這《國色》相近,由你來學,确是再好不過的了。”
見蘇嬈說的如此認真凝重,心中便有了幾分動搖。眼下想不出法子,這閣中有沒有合适的人選,蘇嬈确實比她清楚的多。蘇梓煙雖然動搖,卻仍舊有些遲疑:“可我……并不會跳舞啊……”
“那又何妨,若是你,我倒是願意親自調教一二。若是旁人,我還真不願意動。”
蘇嬈如此胸有成竹,蘇梓煙便徹底動搖了。
“那……我試試?”
蘇梓煙這便是應了下來。
蘇嬈也沒再多說廢話,回房便取來了幾件舞衣,待蘇梓煙換上舞衣,便一點一點開始教她。先前蘇梓煙沒有半點底子,蘇嬈只好多費兩分心從頭教起。卻不料蘇梓煙雖沒有基礎,但悟性極好,不久時,已經變得有模有樣起來。
“你倒是有天分,來日便是憑借此道,也不至于餓死街頭。”
兩日後,蘇梓煙已經将将能跳下一支舞了。她身段凹凸有致,身姿婀娜若柳枝,起舞時衣袂飄飄也随之舞動,配着一張極美的面容,似妖似仙,宛若一副極美的畫。
便是蘇嬈,瞧見蘇梓煙跳的這段舞,也忍不住鼓掌稱贊。
一舞完結後,蘇梓煙只覺得有些別扭。她從未有過在人前如此的經歷,而且身上的舞衣實在太輕薄了些,她感受着來着蘇嬈審視的目光,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今日就到這兒吧,已經很不錯了。”
蘇梓煙如釋重負似的長長舒了一口氣,只是,還沒來得及将舞衣換下,就聞人來禀報——
“三皇子殿下又來了。”
“這麽快?”
蘇梓煙頓時露出慌張起來。她這才學了沒多會兒,便得登臺去了?這若是讓她去調制新香,她也不會有如此緊張的感覺。偏偏是此前未曾學過的東西,叫她如何不坐立難安?
“莫慌,你雖學的時間不久,但畢竟是我蘇嬈調教出來的。去試試也無妨,就這一段舞,已經學成了。”
蘇嬈自是知道蘇梓煙緊張,便出言安撫。蘇梓煙确實有天賦,這樣短的時間裏學會這樣一支舞,擱在旁人身上,是極難做到的。更何況,蘇梓煙還是個毫無舞蹈功底的,更是難上加難。她實在是真心的驚詫于蘇梓煙的表現。
“好。”
如今,也只能祈求禱告,祈禱上天保佑了。
蘇嬈點了點頭,回頭對檀羅道:“且去回了三皇子,這就來了。”
片刻,蘇梓煙便被人引至了一扇門前。
蘇梓煙捏了捏手中的紗幔,事到臨頭反而沒有那等緊張了。她推門進去,卻見屋內頗為空曠。只見一簾紗帳羅曼将屋裏一分為二,簾子前沿擱置了一張梧桐木所制的矮桌,桌上正點着一個香爐,檀香淡淡袅袅,靜人心神。
蘇梓煙瞧不清紗幔後的情景,只依稀能看見一個人影靠坐在軟椅之上,手中撚着一串珠子,珠串輕輕碰出細微的響聲。
只見那人影看清蘇梓煙後,愣了片刻,才向旁人揮了揮手示意。一旁的侍女便将紗幔掀了起來,随後又乖巧的退到一旁。
蘇梓煙到不知道蘇翎辰大費周章的設下這紗幔是何用意,只想着趕緊将舞跳完,這般讓他看着,委實不大自在。
想着,她便向一旁的樂師微微颔首示意,“開始吧。”
蘇梓煙如方才在蘇嬈面前那般,将所學的盡數表現出來,一舞落幕,并沒有出什麽岔子。随着琴音最後一聲落下,蘇梓煙款款行了一禮。
蘇翎辰目光頗為深邃,一舞畢,他仍舊盯着蘇梓煙,卻沒有開口說話。
“我們主子說了,既然跳完了,就請姑娘回吧。”
一旁侍從忽然越過紗帳,走到蘇梓煙身旁,彎了彎腰,向問口做出一個請的手勢。俨然,這是打算送客了。只是,蘇翎辰自他進去起,就一直沒有說出一句話,如此怪異的行為委實讓她捉摸不透。
不過,她并不想在此處多做停留。
沖着那侍從點了點頭,随即便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