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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回:情意綿綿(一)

望着畫堂下堆積如山的禮箱,蘇梓煙扶額嘆道:“早聞姑蘇奢靡,不料竟到如此地步,區區一個青樓歌姬也值得他們付出這麽多黃金,實在……”

檀羅笑道:“姑娘說笑了,這些雖貴重,但對長久住在撷芳閣裏頭的人來說亦算不了什麽,你瞧那蘇嬈姑娘、安璇姑娘這些一等的,早已見怪不怪了。”

蘇梓煙回想起當日去蘇嬈居所時看到的奢靡之像,心道,怪她見自己收了這麽些好東西,沒得上來奚落一番,原來是因為早就看淡了。

“可既然如此,那次她又為何與一個二等歌姬因一枚玉佩相争?”又想到慘死的嫣兒,不免唏噓。

檀羅收斂神色,“姑娘道那嫣兒?哎……那又是另一說了。玉佩是小,送玉佩的人是大,到底嫣兒搶了她的老主顧,她難免臉上挂不住。”

“那安家小公子我也見過幾回,的确風流倜傥,”蘇梓煙道,“只惜這種流連于亂花迷蝶中的男人,有幾個會付諸真心?”

她說着說着,不由愣了神,站起身走到窗邊倚着美人榻躺下,檀羅便蹲在一旁替她捶腳。

“莫說這安家小公子,放眼整個西晉,又或是西海八荒,有幾個男人不流連于亂花迷蝶中?”檀羅笑道。

“有的。”蘇梓煙沒多想便接話道,眼神中透露出來的堅定讓檀羅有些失神。這個小主子來自遙遠的北燕,身份和過去一無所知,可即便如此,白曼閣主還不由分說的将她認作幹女兒,并給予她上等的權利,這是此前多少年都沒有出現過的情況。

檀羅很了解白曼,她絕對不可能将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收在麾下。只有一種可能——白曼很清楚蘇梓煙的來歷,還刻意的隐藏了有關她的一切。

檀羅想過很多可能,私生女?流失在外的姊妹?又或是故人之女?畢竟白曼本是北燕人,又曾在沉香國求學過一段時間,行跡踏遍四海八荒,有一些不為人知的過去也很正常。

不過,她也就只能私下猜測罷了,找不到實錘。

“是了,總是有的,”檀羅好一會兒才想起接她的話,“即便是這些男人,在經歷了年少輕狂後,也總會收了心。譬如朝中的大皇子,平日裏總跟着安家小公子混的,但打小就指了婚,将來是一定要娶安家長小姐為妻的,只是時候未到罷了。”

蘇梓煙第一次聽到這件事,登時來了興趣,坐直身子問道:“安國公府與皇室結有姻親?”

檀羅不知道這有什麽可驚嘆的,仍解釋道:“恩,我朝四個國公府算起來與皇室皆離不開幹系,不然也不能地位穩固至今。”

“噢,我記得那英國公的姐妹便是先皇後。”

“恩恩,莊國公家的顏小姐雖未指親,但大夥都心知肚明了,将來定是要配給三皇子殿下的。莊國公顏老和皇帝陛下在戰場上可是過了命的交情……”

蘇梓煙渾身如五雷轟頂,一時間竟說不出一個字。莊國公家的小姐她素未謀面,可這三殿下蘇翎辰卻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人……

原來、原來他早已有婚約了麽……

檀羅沒注意自家主子的神情,仍舊說道:“只着涼國公,目前暫時沒有和皇室正式聯姻。不過,他和當年的華陽長公主青梅竹馬,也曾留下一段曠世奇戀,只惜長公主不得已出關和親,二人竟成孽緣……”

她動容的說道,然而蘇梓煙因為前面那段話失了魂,哪裏還聽得進去。檀羅見她沒了心思,也就沉默不語,直到杜若敲門,才驚醒二人。

“蘇姑娘,白閣主讓您去妃雪閣一趟!”杜若氣喘籲籲道。

“出什麽事了,怎麽如此慌張?”檀羅皺眉。

“安家小公子和顏家公子都來了,正在妃雪閣鬧呢,說要聘蘇姑娘為妾!”

蘇梓煙惶惶然起身,“到底怎麽回事?我與這兩位公子并無交情,怎麽突然要娉我為妾?”

“還有,是哪位公子要娉姑娘為妾?一五一十說清楚!”檀羅厲聲道。

“還能是哪位姑娘?!那顏公子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又打小和張家郡主姑娘指了婚,哪裏會起這等心思?還不是安家那位混世魔王?”杜若心急如焚,一邊拉着兩人往外走,“昨兒的宮宴,各家國公府的人都去看了,那魔王看了姑娘的舞蹈,頓時起了歹意,今日便上門讨人了,白閣主自是不讓,兩方争執不休呢。”

蘇梓煙的腳都不聽使喚了,只得由杜若和檀羅一左一右攙扶着上了軟轎,幾個小厮忙擡了去。路上又恍惚聽檀羅道,那安绛的祖母、安國公的母親安氏乃是撷芳閣的創始人,亦是白曼的師傅,安家是撷芳閣在西晉最大的靠山,白曼也奈何不了。

難道,她真的就要這樣不明不白的嫁到安國公府了?

蘇梓煙的腦袋如漿糊似的,一副副畫面從眼前閃過。那安家世代出美人,在元帝和昭帝兩個王朝都留下了不少風流韻事。且不說安國公的母親是撷芳閣創始人,兩個姨母分別嫁給了莊國公和涼國公,他兩個姊妹又是宮中以色侍人的寵妃,都是驚天絕世的大美人,安家自然不會嫌棄她的出身,好歹她也是白曼的幹女兒,撷芳閣的少閣主。這等身份,若安家沒有要與他人結姻的念頭,就算是當正室也不為過。

可深宅大院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啊,更何況嫁給一個她根本不認識的人!

來到妃雪閣,因是白日尚不接待俗客,那些能上等階的貴客都到鶴汀水沼或是後苑會歌姬去了,聽到消息也紛紛趕到此處,人群密集,黑壓壓一片等着看好戲。

臺上,白曼和安绛兩相對坐着,臉色都不好看。檀羅扶着蘇梓煙上了臺,給二位公子和閣主行禮。

蘇梓煙一直不敢直視那人的眼睛,直到走進了方才粗略掃視一眼。左邊坐着那個眉清目秀像女子般的男子便是安绛,想必是繼承了他家中世代美人的容貌,容顏算是姣好的。旁邊還坐着一位生面孔,五官淩厲,身材健碩頗有武将之風,鷹眸冷酷更甚冰霜寒雪。當然這種冷和蘇翎辰那種絕塵的清冷又有一些區別。這個想必就是出身名将世家莊國公的孫子顏君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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