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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雁歸來

關山的秋收原本就略晚一些,這會兒秋收過後, 要趕在年前定親的話, 時間就有些趕了, 不過顯然的, 不管是章家還是孔家,都不覺得有必要拖到明年。

回到家中,姜氏和孫氏已經忙不疊的開始準備起來,娶媳婦要收拾的東西可多了,這會兒,姜氏忍不住感嘆起來:“哎,早知道該把家裏頭的東西都帶來。”

當年跟孟家的婚事已經定下來, 一些要用的東西都差不多準備好了, 但後來孟家退親, 姜氏覺得晦氣也就沒帶。這會兒說歸這麽說,其實真讓她用的話,她心底估計還不樂意。

章元敬走了幾圈,發現自己再一次成了局外人, 除了試衣服, 其餘事情壓根不用他插手。

被姜氏嫌棄毛手毛腳之後,章元敬摸了摸鼻子,直接走到了前頭,比起處理家事,他還是更樂意處理公務,畢竟這才是他在行的事情。

一走過去, 卻見李子俊站在門口,看着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眉宇之間都是打趣。

章元敬笑着走過去,挑眉問道:“師兄這幅表情是做什麽?”

李子俊微微嘆了口氣,忽然笑着說道:“一眨眼的功夫,咱家平安就長大了,記憶中你還是小孩子的模樣,沒想到這會兒都要成親了。”

章元敬很無奈的翻了個白眼,充分表達自己的內心之情:“我說師兄,您才比我大了七歲吧,用得着一副看着我長大的口氣嗎,不知道還以為是個老頭子呢。”

李子俊卻道:“我怎麽就不是看着你長大了,哎,小時候一口一個師兄的孩子去哪兒了。”

說完這話,他又忍不住嘆息了一聲,看到姜氏和孫氏的忙碌,他想到自己娶徐氏的時候也是如此,家裏頭父母不遠千裏趕到了京城,一番舔犢情深,最後卻被辜負了。

但是很快的,李子俊就甩開了這些思緒,提議道:“章奶奶和章嬸準備的,是代表章家,元敬,你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讓那孔家姑娘安安心。”

章元敬對此毫無經驗,一聽這話倒是也覺得有道理,試探着問道:“要不去銀樓打一個特別的首飾,到時候做定情信物?”

李子俊卻提議道:“這個也好,不過有一個更好的,雍雍鳴雁,旭日始旦。士如歸妻,迨冰未泮。不如為兄陪你出城一趟,獵一對活雁回來。”

古代人定親有以大雁作為定親禮的習俗,男方納采用雁之時,納采用雁日期要趕在“迨冰未泮”的正月中以前,因為到了二月就将正式舉行昏禮。

大雁是“情摯”的典型:母雁失去公雁,或公雁失去母雁,再不會去另尋新偶。雁作為兩性之間穩固關系的象征。不過大雁是野物,活的大雁更加難得,民間多是以鵝來替代。

李子俊這麽一提,章元敬倒是也真的往心裏頭去了,一想,章家家底單薄,肯定是比不得在關山盤踞多年的孔家,要知道孔校尉作為鎮北王爺的心腹,當年打進匈奴王庭的人中就有他,別的不說,當年那些将領搬空了王庭寶庫是衆人皆知的事情。

要表示自己的誠意,銀錢這方面很難超越,還不如另辟蹊徑,而大雁就是最好的禮物。

章元敬一想,勾住李子俊的脖子笑道:“多虧師兄提醒,走,咱們師兄倆出城一趟,為這次的定親加一份好禮,走走走,現在去打時間剛好。”

這邊章元敬說幹就幹,等一對活蹦亂飛的大雁随着定親禮送到孔家,孔校尉一看倒是樂呵起來,笑着說道:“這章元敬挺對我胃口,再稀奇的東西,都不如用心來得好。”

幫着收彩禮的,乃是孔校尉妾氏趙氏,她是進門最早的妾氏,也是當年孔小姐的親娘主張擡進門的,後頭還剩下了孔家的庶長子,這些年來也是她幫着孔令芳管家。

鎮北王妃雖然是長輩,但到底是王妃,不可能樣樣事情都由她來親自操辦,孔校尉自己是個粗心的,但好歹知道這事兒不能讓女兒自己做,這才把趙氏拉了出來。

趙氏性秉恭順,卻是個十分細心的,将彩禮一樣樣收好之後,才過來問道:“老爺,這對大雁是不是送到大姑娘屋子裏頭去,也好讓人精心照料着。”

孔校尉摸了摸胡子,哈哈笑道:“得了,我親自送過去吧。”

趙氏先送了孔校尉出門,這才回來整理禮單,就這麽一會兒功夫,一個女子扭着腰走了進來,看了看地上的箱子就壓低聲音說道:“姐姐,這章家也太寒酸了,這不是瞧不起我們大小姐嗎,瞧着都沒點像樣子的東西。”

趙氏輕飄飄的看了一眼那個女人,淡淡說道:“噤聲,惹惱了老爺,我可救不了你。”

想到孔校尉的怒火,那女人哆嗦了一下,但一想到之前孔校尉拿出來的嫁妝單子,她還是有些怨氣的說道:“姐姐,你一門心思為了大小姐着想,她可沒有把我們生的那幾個崽子當弟弟,不然的話怎麽會帶走孔家大半的家産,她不過是一個出嫁女,以後孔家還不得咱們的小子當家,這憑什麽,老爺也太偏心了。”

孔家是只有孔令芳一個姑娘,但卻有三個弟弟,且三個弟弟都是不同的妾氏所出,孔令芳親娘過世之後,孔校尉心中悔恨,一直覺得是自己想要兒子,這才讓妻子郁郁而終,倒是收了納妾生子的心思,這些年來對幾個妾氏也冷淡的很。

不止如此,孔校尉生怕幾個兒子跟女兒不親,自小就把他們帶在身邊教養,這些年來大部分時間都住在營房那頭,數十年下來,幾個兒子跟自己的親娘不太親近,又被孔校尉帶着一門心思的敬愛大姐,讓幾個妾氏咬碎了壓根也毫無辦法。

說到嫁妝,趙氏不是不心疼,孔校尉不打算娶繼室,将來孔家很可能就是三個兒子分,孔令芳帶走的多了,她兒子的就少了。

但趙氏承孔令芳親娘的情,并不願意在這些地方動手腳,再者,她就算是想也毫無辦法,看看那幾個被打發出去,如今不知道流落到哪裏的妾氏就知道孔校尉的态度了。

“你若是想不開,那就自己去跟老爺說,別在我面前嘀嘀咕咕,聽了煩心。”趙氏說完,也不管那女人難看的臉色,直接拿着禮單起身走了。

她雖然恭順,卻不是個傻子,想要把她當刀子使喚可不成!

孔校尉大步大步往後院走,打仗方面,他确實是有一手,但是後宅的事情就有些糊塗了,不然當年也不會讓正房夫人郁郁而終,就算是後悔也晚了。

但粗心歸粗心,孔校尉如今也知道處理這些事情的訣竅了,反正他就是寵愛女兒,誰說女兒的壞話那就是賤人,直接揍一頓,實在不行打發出去就行了。

快刀斬亂麻的方法在內宅一樣适用,不管留下來的那些是不是自願,但表面上對孔令芳都是恭恭敬敬的,生怕被抓到一絲一毫的把柄。

孔校尉還未進門,孔令芳已經迎了出來,看見那籠子裏的大雁微微一愣,随即臉頰染上了一絲絲紅暈,顯然這個聰慧的女子已經知道大雁為何而來。

孔校尉一看,心中倒是忍不住痛惜起來,自己養了快二十年的閨女,翻年就再也不是孔家人了,方才的喜悅慢慢散去,孔校尉将大雁放下,又說道:“芳芳,你自小就沒讓爹操過心,這次婚姻大事就交給爹吧,放心,爹一定給你辦的風風光光的。”

孔令芳眼神微微一動,看着孔校尉期待的眼神,鼻子也有有些發酸,她笑着說道:“爹,我放心,很放心。”

爹很疼自己,即使有時候做事情沖動了一些,也都是為了自己好,這一點孔令芳從未懷疑,就如當年錢家退婚之後,她也沒有因此怨過孔校尉。

孔校尉微微一嘆,伸手似乎想要摸一摸女兒的頭發,但一看女兒已經是大姑娘了,只能又把手放下了,他覺得自己滿肚子的話,但這會兒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最後只好擺了擺手,說了一句:“行了,這兩只大雁你好好看顧這,有啥事兒就來找爹。”

等孔校尉離開,孔令芳才有時間去看那對大雁,可以發現,這對大雁在被送過來之前是打理過的,也不知道章家用了什麽法子,看起來特別的精神。

孔令芳的貼身大丫鬟叫香雲,這會兒湊過來看了看,笑着說道:“小姐,章家公子願意為了您去獵大雁,可見心裏頭是有您的。”

雖說是奉承話,但孔令芳聽着卻還是高興起來,她腦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個人,雖然只是見過兩面,那人俊秀的樣子卻已經留在心中揮之不去。

當知道姨母想要為自己做媒的時候,孔令芳心中期待中帶着恐懼,而現在,恐懼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喜悅,這算不算一種緣分呢?

擡頭看着外頭的陽光,已經臨近冬日的太陽不再毒辣,反倒是帶着暖暖的溫度,孔令芳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眼神卻變得明亮起來。

她親自提起那兩只大雁,笑着說道:“搬到東邊的廂房裏頭去好好養着吧。”

作者有話要說:

孔校尉其實就是個粗人,甚至不是好老公,但卻是個好父親,他的思維都是古人思維,甚至都沒指望女婿一輩子納妾,其實在他的心中,說到底納妾也不是啥大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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