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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盛會

要論起關山最為熱鬧的日子,一定就是一年一度的春雪祭, 春雪祭的時間不是固定的, 定在雪化之前的前一周, 每年到了這個日子, 關山必定是人山人海,不僅僅是關山本地人,就是中州四海八鄉的人都會過來,這些年随着旅游業的發達,國外的人也不少。

不同于古時候,現在的人只要風度不要溫度,即使是零下的溫度, 這時候也多是露着腿, 甚至只批了一件大衣的。更甚者有一些想要出名想要紅的網紅, 這會兒穿戴清涼,在人群之中走來走去,或者拿着雪球發出清脆的笑聲,就指望能上一個熱搜。

當然也有人不要風度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這樣子的一般不是學生就是當地人, 看那群衣着單薄的人跟看傻子似得。

他們可沒時間在路上耽擱,這要是再不去的話,待會兒可就搶不到好位置了。

關山水庫的面積不算小,幾座山峰圍繞起來的樣子頗有幾分仙境之感,幾百年過去,這裏的象征意義其實比實際意義更大一些, 尤其是一年一度春雪祭的時候。

趕到水庫,上頭果然已經人山人海了,當年鑄造出來的青磚至今還能用,不得不讓人啧啧稱奇,順帶對現在十分水的磚頭嗤之以鼻。

爬上十分滑溜的古水壩,一個個缺乏鍛煉的人都氣喘籲籲的,但興致倒是不錯,其中一個胖子哈了哈手,笑着說道:“哎呦喂,就這水壩的質量,杠杠的,就該讓那些豆腐渣工程的來看看,什麽車站建了兩三年就要拆,說什麽下沉,還不是因為當年沒蓋好?”

旁邊的四眼小子倒是笑着說道:“這能比嗎,這關山水庫是仗着地勢建立的,前前後後花費了數十年的時間才算建立完畢,就說我們腳下的這個青磚,據說是當年鎮北王府琉璃坊定制的,想想看,那可是幾百年前的琉璃坊,能跟現在的粉磚比嗎?”

胖子一聽,驚訝的問道:“啊,花了十幾年才建好嗎,不是都說花了一個月嗎?”

四眼小子翻了個白眼,罵道:“那都是電視劇胡亂說的,一個月時間,連磚頭都燒不出來,就算是前期的水庫基礎搭造,其實也花了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不然那時候的鎮北王還用得着弄什麽春雪祭嗎?”

胖子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無奈說道:“原來是這樣啊,電視劇害死人,我還以為那個章元敬是穿越的呢,不然怎麽能想出那麽多的好辦法。”

四眼小子似乎十分尊敬這位歷史名人,瞪了一眼胖子罵道:“瞎胡說什麽,電視劇那都是什麽鬼,章元敬一輩子做了那麽多的好事,結果硬生生把他塑造成一個愛而不得的可憐蟲,太過分了,我回去就投訴他,投訴到他下架為止。”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胖子連忙岔開話題,免得自己這位章元敬迷的同學繼續開嗎,他指着前頭故意在關山水庫裏頭搭建的高臺,笑道:“好像要開始了。”

四眼小子似乎還有些憤憤不平,擡眼看了一眼,又說道:“這也是假的,那時候水庫還沒積水,怎麽可能把舞臺搭建在水庫中間,老百姓一扔雪球不是把舞臺都埋了。”

說歸說,他倒是也看的認真,随着旅游發展,關山政府可是十分重視這邊的春雪祭,不但弄了大型舞臺,各種配樂配舞什麽的少說也彩排了小半年。

舞臺上,藝術表演者們穿着長衫,做古人狀,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倒是十分熱鬧,高潮部分,下面的人還發現著名演員出現在上頭。

胖子激動的不行,四眼小子卻翻着白眼說道:“興書裏頭都記載了,王與民同,樂舞《扶犁》,唱《豐年》之歌,祈炎帝教民播種五谷,發明農業的功績,尊稱他為神農氏。這會兒唱的根本就是鳳來,壓根不着邊的東西......”

但是在場的人,像他這般抱怨的是極少數,在社會發展迅速的現在,大部分人已經忘記關山水庫的實際用處,他們歡唱,他們扔雪,為的都是一次熱鬧而已。

在遙遠的過去,第一次的春雪祭出現在人前的時候,甚至都不會想到,以往的每一年,這都會成為關山的一場盛世,甚至流傳古今。

鎮北王爺常年征戰,就算是這些年戰事停歇了下來,他也沒有暫停了鍛煉,這會兒穿上了戎裝看起來更加威武,即使是站在一群武将中間也毫不遜色。

章元敬站在前頭看着,心中倒是有幾分羨慕,憑着這些年忍着腥味喝羊奶,他的身高體型其實都不錯了,但因為文人的關系,穿上衣服就顯得有幾分文弱的感覺在,遠不是鎮北王爺這種,一眼看去就像是行走的荷爾蒙的。

當然,比他更差的是身邊的顧廷安,這位的身體是真的不好,冬日裏又病了一場,這會兒看着風吹就倒的模樣,瘦的穿着皮襖子都顯得單薄。

顧廷安顯然沒注意章元敬同情的眼神,他直勾勾的看着鎮北王,好一會兒才咳嗽了一聲,笑着說道:“今日之後,王爺在關山的名望必定有所提升。”

鎮北王爺顯然也聽見了,他哈哈一笑,翻身上馬:“不圖那些虛名,只希望能解決燃眉之急。”說完之後,他就直接帶着一群人駕馬而去。

被留下的章元敬跟顧廷安面面相觑,章元敬忍不住說道:“顧長吏,我這可是專程留下來陪着你坐馬車的,省得你一個人覺得煩悶。”

顧廷安只是哈哈一笑,上了馬車之後,倒是問道:“聽說此次建造水庫的事情,你那位師兄李子俊幫忙了不少?”

章元敬點了點頭,說道:“我一個人也是分身乏術,師兄在關山多年,與那些人打交道頗有幾分心得,這些天都是他幫我到處巡查,我每天才能回家睡一個安穩覺。”

顧長吏點了點頭,又咳嗽了一聲,平息了一下氣息才說道:“可用之人,王爺心中有數,只是他的身份敏感,這一時半會兒,還得委屈他當一個助手。”

章元敬心中早已明白這一點,實際上,能幫忙他做事兒,李子俊自己心中是高興的,前些天明顯精神都好了一些,大約忙忙碌碌的生活反倒是讓他覺得自己有用吧。

馬車晃晃悠悠的到了地方,章元敬看了看後頭拉着的推車,上頭是慢慢的一車的積雪,他沒讓人幫忙,親自把雪帶到了水壩上頭。

鎮北王爺等人已經收拾完畢了,因為之前的大力宣揚,周圍站滿了看熱鬧的老百姓,畢竟天氣雖然冷,但這會兒已經開了春,再說了,王爺可不是平時想看就能看的。

鎮北王爺看了他們一眼,站起身帶着一隊親兵往高臺上去,那是章元敬特意讓人搭建在水壩上頭的,高約五米,足以所有水庫附近的人都能看見鎮北王爺的身姿。

當然,這樣的寒冷季節,站在上頭必定會被寒風吹一個透心涼,也虧得鎮北王和他的親兵們一個個身姿挺拔,威武雄壯。

當豐年的鼓聲響起,帶上了神農面具的鎮北王爺與親兵們親自舞起扶犁,這樣的舞蹈并沒有多少花俏,更沒有什麽技巧,有的卻是對神農的虔誠,對未來豐收的祈願,對于春播的期待,對于豐收的渴望,對于平安日子的一腔熱血。

章元敬站在人群之中,擡頭看着那場舞蹈,不得不說,鎮北王爺比他預計的還要勝任許多,原本他只打算請這位王爺出馬露面,但知道他的計劃之後,鎮北王爺豪不推辭的接下了這個領舞的工作,雖然是祭祀,但作為皇族之人,他能做到這般殊為不易。

鎮北王爺自然是不會跳舞的,但他的一舉一動帶着力與美的結合,看起來反倒是比那些軟趴趴的舞者更加适合這種祭祀活動。

慢慢急促起來的鼓點聲像是敲打在一個個人心上頭,帶出他們原本深藏心底的信仰和激動,到了最後,老百姓們甚至是不由自主都開始吶喊起來。

響徹雲霄的聲音塞滿了耳朵,章元敬幾乎要忘記自己的任務,幸虧顧廷安比他慶幸,及時的提醒了這位沉迷其中的知府大人。

章元敬也登上高臺,不同于鎮北王爺的,他的手中捧着一塊積雪做成的圓球,雪球是冰涼的,卻擋不住內心的火熱,章元敬盡量用自己最大的聲音喊出早已準備好的祝詞。

祝詞并不艱澀難懂,以白雪祭神,以王者頌歌,祈願關山豐收,這些話百姓都聽見了,聽明白了,他們大約也沒有料到,鎮北王爺登高跳祭祀舞,為的居然是他們的豐收。

不管是感動,激動還是被周圍的熱情影響,百姓們一個個都吶喊歡呼起來,白色的雪球被投入水庫,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人,第三人,漸漸的,百姓也明白過來,朝着這個什麽水庫裏頭扔下白雪,是喂養神仙,可以保佑來年豐收。

沒有什麽比豐收更讓百姓們激動了,他們歡呼着,到處尋找着白雪扔進裏頭,就像這是個必定會實現的願望似得。

關山的人是沒有神明的,但從這一日開始,他們就像是擁有了自己的信仰。

不只是春雪祭這一日,往後的日子裏,關山百姓一個個都樂于從家中趕來,就為了将積雪扔進水庫。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傳言,據說将屋頂,距離自己最近地方的積雪扔進來,扔的越多,來年的收獲就會越大。

這時候還是農閑,地都凍得開不了,一個個都閑在家裏頭幹吃飯,聽說了這話哪裏還等得了,你不多扔一點,隔壁那家把雪都掃走扔了,那不是白白把好處讓給了人家嗎?

于是一個個較勁起來,因為雪的問題,有些鄰裏還吵了架,甚至有人推着車一趟一趟的往那邊去送,也幸虧章元敬早有準備,讓一隊士兵守在那裏,一個是免得有人掉進水庫,一個也是預防有人直接把泥巴都扔進去,導致水庫上漲,到時候不好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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