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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水庫

關山的清晨總是寂靜無聲的,凍的連公雞都不想起來打鳴了, 當然, 知府衙門的後宅其實也沒有公雞的存在, 章元敬醒來的時候, 只覺得伸出被窩的手都凍得一個哆嗦。

只是沒等他穿好衣服,身後就傳來稀稀落落的聲音,章元敬回頭一看,卻見孔令芳也爬了起來,他連忙勸道:“這麽大冷的天,你再睡一會兒吧。”

孔令芳無奈說道:“夫君您都起來了,我怎麽能再躺着, 再說了, 家裏頭總要有人張羅, 餘全雖說跟着夫君多年,但終歸沒有女人家細心。”

章元敬心中有幾分感動,又有幾分無奈,伸手把孔令芳按了回去, 笑着說道:“昨天你不是都收拾好了嗎, 我讓餘全帶着就成了,天還沒亮呢,再躺一會兒吧。”

說完也不管孔令芳直接走了出去,動作雖然快,卻小心翼翼的避着風開門,半點也沒讓外頭的冷風吹散了屋內的暖氣。

把章元敬不露痕跡的體貼看在眼裏, 被強行按在被窩裏頭的孔令芳只覺得心裏頭暖洋洋的,就算是外頭的寒風都吹不散她心頭的暖意,嘴角的笑容再美好不過了。

匆匆忙忙的吃完了早餐,章元敬将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帶着同樣裹成了一只熊的餘全就出發了,在府衙門口,他又跟幾個主事長吏碰了面,一群人就往城外走去。

那個适合做水庫的地方距離關山城并不算近,騎馬也得小半個時辰的功夫,這種天氣騎馬實在是遭罪,就算是全副武裝,下馬的時候都覺得整個人都成了冰棍。

章元敬也就是仗着年輕火力壯才敢這樣,即使如此,家裏頭姜氏孫氏外加剛進門的孔令芳都擔心的不行,孔令芳甚至專門回了一趟家裏頭,将孔校尉珍藏多年的虎皮都要了過來,說是這東西穿着不但暖和,而且能防着膝蓋受涼。

等到了地面,這邊倒是已經幹的熱火朝天了,幹一個月就能拿一兩銀子,并且還能包三餐,早餐是熱乎乎的稠粥,後頭兩頓都是結結實實的白饅頭,管飽兒,這樣的條件擺出來,當天就招攬了周圍村長的一群一群青壯大漢們。

吃飽了肚子,似乎幹活兒也不累了,實際上章元敬也知道取巧,這樣的天氣想要鑿開地皮太難了,全部都凍得結結實實的,但左右工地上得做飯啊,在想要鑽地的地方燒火,不停歇的燒上一天一夜,就算是北極的冰也得化開了。

當然,這樣的辦法費時費力并且費柴火,如果不是非常時期沒有其他的辦法,章元敬還真的不敢用。他倒是知道內幕,可惜沒有時間去細細研究。

不過冬天也有冬天的好,直接将雪推平了壓實了,兩邊栓上繩子,用一個轉軸的挂上去就能運輸貨物,這可比人力輕松多了。

章元敬檢查了一遍工程,發現進展比自己預計的還要更快一些,倒是微微放了心,走到另一頭問土生土長的張主事:“張主事,您看這雪還要多久才會化?”

張主事估摸了一下,不太确定的說道:“至少也得一個月,昨天又下了雪,怎麽着也不該那麽快,如今我倒是盼着春天別來的那麽快。”

章元敬何嘗不是如此,他們現在完全是跟時間追着跑,稍微慢了一點就很可能會前功盡棄,他搓了搓手掌,又說了一句:“磚頭現在還夠用嗎?”

張主事一聽,倒是笑着說道:“夠用夠用,只是這麽好的磚頭,用在這裏實在是浪費,要是放在外頭的話,怕是要許多文錢才能買到一塊。”

雖然時間趕,但章元敬也不打算做一個一次性工程出來,讓他慶幸的是當初琉璃坊實驗期間,弄出了許多“廢料”來,這東西賣出去不算賺錢,但用來做磚頭倒是不錯。

為此,章元敬甚至不惜讓琉璃坊停止了琉璃的制造,專心打造這種質量相當好的磚頭,也不需要那些花俏的花紋,就圖一個結實,夠快!

細細的檢查了一圈兒下來,已經到了午餐時間,章元敬也沒急着離開,反倒是随意坐在了一位民夫身邊,笑着取過一碗湯兩個窩窩頭。

他喝了口湯,才算覺得身體暖和了一些,又咬了一口窩窩頭,确定不是以次充好的,這才開口問道:“老鄉,這些天可覺得辛苦?”

他身邊的民夫也不大知道這位是誰,不過看模樣和穿戴就知道肯定是位官人,便笑着說道:“有吃有喝還有銀子拿,這有什麽辛苦的,這樣的好活計,想找還沒有呢。”

章元敬見他說的真心實意,吃饅頭的速度一點兒不慢,倒是松了口氣,大冬天的辦工程,他最怕的其實是産生民怨,本來是一樁好事兒,但跟當年運河似得鬧得民不聊生就不美了。

正因為如此,章元敬才一力堅持不能啓用役夫,反倒是采用這種花錢招聘的方式,果然,雖然一開始百姓們也報以懷疑,來的人不多,但好吃好喝的幾個人一回去,第二天就帶着人過來了,隔了幾天,招人的事情就徹底解決了。

章元敬有一句沒一句的跟身邊的民夫唠嗑,說了一會兒,總算是确定這邊的主事奉公守法,至少沒幹苛刻民夫的事情。

等吃飽了肚子,官府還給每個人都送了一碗辣乎乎的姜湯,拿東西不太可口,但就是靠這個,這麽大批的民夫也少有生病的,偶然有幾個生了病的,官府也給治病。

章元敬檢查完畢才放心了一些,又騎着馬去別處檢查,不僅僅水庫要建,溝渠也不能忽視,這麽多的雪,總不可能讓人全部掃過來的,到時候溝渠就得派上大用場。

一路檢查一路走,等到回到關山城的時候,天色都已經晚了,晚上的寒風更加刺骨,讓人都恨不得将自己整個人都縮起來,躲在屋子裏頭不出去。

不過章元敬還是沒有直接回家,反倒是去了鎮北王府求見鎮北王爺。

這一次,鎮北王的房間內沒點炭盆,雖然也暖和,但不至于讓人打噴嚏,章元敬一走進去,鎮北王爺就關切的問道:“水庫的進展如何,可是有什麽不妥?”

章元敬搖了搖頭,一一禀告之後,鎮北王爺才松了口氣,笑着說道:“元敬辦事,本王就能放心了,若是水庫建成,必定是利國利民的大工程。”

章元敬也跟着笑了起來,不過還是開口說道:“王爺,水庫那邊還算順利,但屬下看着,關山的雪實在是太大了,若是一塊兒化成水的話,現在準備的溝渠怕是堅持不住。”

鎮北王爺皺了皺眉頭,問道:“可是要建更多的溝渠?”

章元敬卻又說道:“附近的青壯幾乎都被征用,沒有那麽多的人,就算是有,咱們也沒有那麽多的時間了,比起這個,屬下倒是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迎着鎮北王爺驚訝的眼神,章元敬笑着說道:“若是王爺親自前往新建的水庫,填雪祈福,并且因此辦一個熱熱鬧鬧的春雪祭,想必民間必定會争相效仿。”

鎮北王爺一聽,當下哈哈大笑起來,指着章元敬說道:“元敬啊元敬,你這都是什麽腦袋,能想出這樣子的好法子來,好好好,本王應了,到時候你安排就是。”

章元敬得了準話,只覺得心底的壓力更小了一些,鎮北王爺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好,他忙裏忙外的時候,那些關山的大家族不屑一顧,但一旦辦了春雪祭,那些自命清高風雅的人難道還能不摻和,關山那麽多人,一人就算是扔過去一塊雪,那也是能填滿小半個水庫了。

心中通暢了,鎮北王爺看着章元敬也特別順眼,這會兒忍不住問道:“元敬,開春之後,你是不是也該及冠了?”

古代男子二十及冠,算算年級的話,新的一年章元敬其實已經及冠了,只是他家中并沒有男性長輩,這件事便沒有立刻被提起:“正是,祖母和家母商量,決定放在四月份。”

原本是要放在年初的,但誰知道章元敬忽然擔了大事兒抽不出時間來,姜氏和孫氏一商量,只好把時間推遲了。五月是惡月,六月就太晚了,所以才放到了四月。

鎮北王一聽,倒是笑着說道:“行,到時候本王來給你當正賓。”

章元敬心頭又是一跳,暗道這可是個恩賜,畢竟自古以來除非是皇室中人,否則皇家的人很少給人當正賓的,真要論起來的話,女賓還略多一些,男賓就更少了。

不過這樣的好事兒他自然不會回絕,自然是高高興興的答應了下來。

從王府離開回到府衙後院,章元敬才總算是松了口氣,看看天色,他打發人去跟姜氏和孫氏說一聲,卻沒有親自過去,因為他自己過去的話,這兩位必定是要起來的。

走進屋內,章元敬驚訝的發現裏頭的溫度并不高,他奇怪的問了一句:“令芳,怎麽裏頭炭盆也不用上,這麽冷,可別凍着了。”

孔令芳笑了笑,說道:“哪裏就冷了,我在關山這麽多年也習慣了,夫君,您先喝一碗姜湯,再慢慢吃一些好克化的東西,雖然公事兒重要,但也不能耽誤了身體。”

章元敬順着她的話坐下來慢慢吃,吃着吃着倒是意識過來,鎮北王爺或許是不喜歡太暖和,但孔令芳一個女子,就算是關山土生土長的人也不會不怕冷,這邊溫度這麽低,怕是擔心自己回來的時候沖到了熱氣反倒是生病,所以才故意不點炭盆的。

吃完了那碗面,章元敬只覺得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他摸了摸孔令芳的手,果然有些涼意,忍不住說道:“我身體好,沒那麽容易生病,倒是你可別故意冷着。”

孔令芳抿着嘴角笑起來,又說道:“炭盆才剛拿出去一會兒,夫君就回來了,時間剛剛好,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這樣子的窩心是章元敬從未經歷過的,與姜氏和孫氏的愛子之心不同,孔令芳的體貼是帶着溫柔和女子特有的愛意,他忍不住把人攔在懷中,帶着幾分愧疚說道:“我們才剛成婚,我卻每日忙着公事,并沒有多少時間陪你,令芳,對不起。”

聽了這話,孔令芳倒是吓了一跳,在她看來,男子忙碌公事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她的相公卻因為無法陪伴自己而愧疚,她心底又是奇怪又是感動,又有一種湧動出來的惬意,最後化成了一腔柔情:“夫君,我不辛苦,這些天我都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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