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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時光

“父母呼,應勿緩。父母命, 行勿懶。父母教, 須敬聽。父母責, 須順承。冬則溫, 夏則凊。晨則省,昏則定。出必告,反必面。居有常,業無變......”

朗朗上口的讀書聲在院子裏頭回蕩着,章元敬難得悠閑的坐在窗口,正午的陽光把人曬得懶洋洋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打瞌睡, 章元敬兩只眼睛微微阖着, 似乎已經睡着了。

讀書的聲音越來越慢, 其中一個十三四書的男孩眼睛微微一動,低聲叫了一聲舅舅,見章元敬并無反應,頓時露出一個狡黠的眼神來, 對着兩個弟弟眨眼示意。

跟膽大包天的大哥不同, 丁敏丁捷猛地搖頭,丁敏還勸道:“哥,別搗亂,待會兒舅舅要罰你的話,我們可不會幫你。”

丁智笑嘻嘻的說道:“舅舅都睡着啦,甯皇子, 你要一起出去玩兒嗎?”

簫甯年紀比他們都小,但看着卻像模像樣的,這會兒板着臉搖了搖頭,還提醒道:“丁智,好心提醒你一句,章叔就等着你犯錯呢。”

他的提醒是好意,但丁智卻聽不進去啊,這都五年了,他還是一樣的不受教訓,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見三個師弟都不聽自己的,墊着腳尖就往外走。

誰知道沒等他踏出門檻兒呢,忽然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聰兒,這是要去哪兒啊?”

丁智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轉頭可憐巴巴的看着章元敬,“舅舅,您沒睡着呢,我,我就是肚子疼,想要去一趟茅廁。”

章元敬點了點頭,擡手招了個小厮過來,指了指丁智說道:“丁大少爺要上茅廁,你陪着他過去,拉幹淨了順便把學堂裏頭的茅廁打掃幹淨再回來。”

丁智的臉色更黑了,他為什麽這麽怕舅舅,還不是因為這位懲罰人的辦法千奇百怪的,以前的老師他不聽話,最多就是打打手心,這位舅舅倒是好,從未動過他一根小指頭,但不是讓他幹活就是讓他幹活,每次都累得死去活來,還不如被打一頓痛快。

一想到茅廁的味道,丁智幾乎要求饒了,但章元敬卻不給他這個機會,直接讓小厮将他拖走了,等丁智哭着被拖走之後,他才看向學堂裏頭剩下的三個孩子。

簫甯表情如常,丁家倆孩子縮着脖子有些害怕的樣子,章元敬笑着問道:“怎麽,覺得你們老師處罰的太重了?”

三個孩子齊齊搖頭,章元敬挑了挑眉頭,淡淡說道:“既然他自己說了要上茅廁,那就得去上,自己說的話,做的事,都只能自己擔着,就算是舅舅也幫不了你們。”

三個孩子面面相觑,還是簫甯奇怪的問道:“那,那打掃茅廁呢?”

章元敬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來,反問道:“身為舅舅,我讓外甥替我掃一掃茅廁,有問題嗎?還是你們想要一道兒去幫忙?”

要是不讓丁智知道臭知道累,這個小滑頭就能找出千百種理由來,明明丁聰和自家姐姐都是老實人,偏偏生下來的這個大兒子滑溜的很!

章元敬并不覺得靈活不好,只是太滑溜了不知道分寸,在親人和老師面前也想着偷奸耍滑可不是好跡象,章鈴蘭既然狠下心将孩子留在京城交給自己,他總得給交好了。

章元敬平日公務繁忙,但每日也必定要抽出半個時辰來檢查幾個孩子的功課,除此之外沒到休沐的時候必定是要親自上陣給他們講課的。

一開始孔令芳還擔心他太累了,誰知道章元敬倒像是樂在其中,似乎覺得捉弄孩子特別的好玩兒,若不是她攔着的話,怕是章靜姝都難以逃離魔掌。

有丁聰的教訓在前,三個孩子果然更加用心起來,生怕下一個被抓住把柄的就是自己。

章元敬依舊靠在窗前看着他們讀書,眼光在丁家兩個孩子身上一掃而過,不是他不用心,實在是章鈴蘭的三個兒子并不是讀書的料子,丁聰就沒有一刻能坐得住的,即使他壓着勸着用了各種辦法,也就是能讀書識字明理,其餘的便是不要想了。

丁敏略好一些,難得自己也有進取心,但他腦子有些笨,還不如哥哥弟弟靈活,死記硬背倒是還成,靈活變通上總有幾分問題,将來還得看運氣。

倒是最小的丁捷有一些靈氣,只是年紀小性子不定,還得以後再看。

倒是簫甯讓他刮目相看,當年他讓簫甯跟着一起學,不過是因為三只羊也是放,四只也沒差,再說簫甯是男孩,總不能如章靜姝一般總是在後宅玩耍。

那時候還想着他年紀小,不一定能跟得上,誰知道如今看來,他反倒是學的最好的,許多時候都能舉一反三,近兩年的時候章元敬還得單獨為他備課,因為丁家三個已經跟不上了。

可惜了,章元敬心中感嘆了一聲,這要是自家兒子或者外甥該有多好,活生生讀書的料子,但簫甯是皇子,這個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去科舉。

按理來說,簫甯不應該也不能常年住在章家,即使錢尚書告老還鄉之後,章元敬順理成章的坐上了戶部尚書的位置,但皇子的身份實在是敏感。

這五年的時間,章元敬也曾經幾次提過送簫甯進宮的事情,畢竟後宮雖然沒有皇後,但确有一群妃子在,照顧一個孩子不在話說,再說了,那些宮女太監難道是擺着看的嗎。

一開始皇帝也是有這個想法的,畢竟是自己嫡子,他又有幾分惦念紀氏的恩情,但每次這個話題才剛提起,太子便會好巧不巧的病倒了。

太子的身體不好,這是滿朝都知道的事情,但太醫院也曾說過,這是胎裏頭帶出來體弱之症,幸虧後天調養的好,只要不過度勞累的話并不影響壽元。

不過體弱這事情很難說,反正百官都習慣了太子時不時生病,只是每次一提接回簫甯他就病倒,這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

最近的一次就在三個月前,皇帝親自來章家看了兒子,因為兒子寄樣在章家的緣故,這些年皇帝也是常客了,時不時的出現連章家的下人都習慣了。

簫甯也是個不怕生的,及時不常常見到自己的父親,相處起來的時候倒是十分親近,這讓備受孩子恐懼的皇帝十分喜歡,又一次提起接他回宮的事情。

結果沒等實行,宮中再一次匆匆忙忙的傳來太子病種的消息,皇帝當場就冷了臉,這一次除了擔心之外,還有對太子的失望之情。

雖說最後皇帝還是急匆匆的趕回去探望太子,但不管多好的感情都經不起一次次的捶打,太子明目張膽的窺視皇帝行蹤,并且用自傷的辦法阻止嫡出的弟弟回宮,可想而知皇帝對他會有多大的意見了。

皇家的事情,章元敬并不多嘴,即使實際上他養育着簫甯,但只要朝堂之上提到有關于太子,皇後,皇子的事情,他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态度。

大約正是他這樣的态度,皇帝才會放心讓簫甯一直留在章家,當然,簫甯對皇帝的親近不疏遠,也是他放心的原因之一。

想到皇帝臨走之前,顧廷安留下的意味深長的話,章元敬微微皺起眉頭,論對皇帝的了解,顧廷安肯定遠勝過他,如今他更是常伴在帝皇左右,偶爾傳遞出來的信息都十分重要。

章元敬多看了簫甯幾眼,簫甯很快就察覺到了,他擡頭看了一眼老師,忽然露出一個笑容來,反過來安慰道:“章叔,你不必擔心我,比起進宮,其實我更願意留在這裏。”

正是因為這孩子乖巧懂事又會為了別人着想,章元敬才會更加的憐愛,有時候甚至超過了對于外甥和女兒的寵愛。

這會兒章元敬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發,笑着說了一句:“你父皇并不是故意的。”

簫甯似乎十分理解的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天子哥哥又病了,父皇要回去好好照顧他,反正我身體很好,不需要人時時刻刻的看着。”

說完這話,他又擡頭看了看章元敬,說道:“再說了,我還有章叔在呢。”

多年的陪伴,即使知道自己是皇子,宮中的皇帝才是自己的父親,但簫甯有時候不免回想,如果章叔叔才是自己的父親就太好了。

父皇的眼神沒有章叔叔這麽暖,也不會把他架在脖子上玩耍,更加不會在他生病的時候摟着他睡覺,給他唱不好聽的歌,還幫他吹涼雞絲粥。

章元敬可不知道簫甯心中的想法,他只能安撫了一句:“太子殿下的病情已經好轉,想必過段時間陛下又會來看你了。”

簫甯不在意的點了點頭,又說了一句:“其實父皇來看我的時候已經比幾個哥哥都多啦。”

這話倒是實話,作為皇帝,蕭叡每日必定是忙碌的,忙完國事還得照顧太子,照顧完太子還有一個後宮的嫔妃,若是妃子受寵,那她所生的兒女還能見到皇帝多一些,若是不受寵,确實是一年到頭只有重大節日才能看到自己的父親。

這麽一對比,簫甯的處境确實是不算差了,正因為他住在宮外,蕭叡才會對他有幾分愧疚,一直不曾忘記。

又因為章元敬是皇帝寵臣,也能時不時在皇帝的面前提起他,不然的話這麽些年下來,再多的愧疚都要消失了,簫甯也許并不懂這些,但多少是有些感覺的。

章元敬微微嘆了口氣,沒有再提這個話題,反倒是站在簫甯的身邊細細指導起來,既然有天分,就不能白白浪費了這樣子的天賦。

即使将來用不着,但學到手的才是自己的,盡心的教導才不算辜負這幾年的相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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