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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家事

章元敬對孩子們的用心,就是孔令芳有時候看着都覺得奇怪, 畢竟在這個時代講究的是嚴父, 父親或許也會教導孩子, 但大部分走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方式, 像章元敬這樣寓教于樂,時不時還要放下身段陪着孩子們玩耍的男人實在是少見。

奇怪之後,孔令芳每每心中還有幾分失落,五年之前她再一次懷孕生子,但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又是一個女兒,雖然夫君滿口子的喜歡,恨不得将兩個女兒捧在手心, 可她心中到底是有些愧疚, 若是有一個親生兒子, 夫君怕是會更加疼愛吧。

章元敬好容易打發了幾個孩子,回到後院便看見兩個女兒撒丫子的在院子裏頭瘋跑,後頭一群的丫鬟追都追不上,已經七歲的章靜姝手腳靈活, 跟丁聰一樣就沒有能安靜下來的時候, 即使五歲之後被她爹壓着讀書,也沒能将這份過度活躍磨損掉。

二女兒章靜婷倒是乖巧一些,不過有一位過度活躍的姐姐帶着,從小到大也不知道闖了多少禍,偏偏這孩子最會裝可憐,每次章靜姝被打的嗷嗷叫都不認錯, 她倒是從未挨過打。

章元敬眼明手快的一手拉住一個女兒,無奈說道:“怎麽跑的這麽快,這滿頭大汗的,到時候你們娘要打人,我可不會幫忙攔着。”

章靜姝笑嘻嘻的摟住她爹的手臂,聲音清脆的說道:“爹,我跟妹妹這叫彩衣娛親,你看娘就在回廊下看着呢,我們跑的越快,她看的越開心,一開心弟弟也就開心啦,就不會那麽折騰娘了,早上吃飯的時候娘又吐了呢。”

這話得到了章靜婷的贊同,小腦袋點的跟撥浪鼓似的,章元敬無奈的捏了捏小姑娘的鼻尖兒,說道:“就你話多,好了,帶你妹妹玩一會兒就該歇歇了,去吧。”

一聽這話,章靜姝立刻拉着章靜婷飛奔而去,生怕自己少玩耍了一會兒似的。

章元敬走到回廊下頭,果然看見孔令芳一邊處理家事,一邊還得分心時不時盯一眼女兒。他伸手将賬本合起來,無奈說道:“不舒服的話就在家歇着,賬本什麽時候不能看,再說了,養着那麽多大掌櫃難道都當擺設呢?”

孔令芳嬌嗔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我整日裏也沒什麽事情做,看個賬本還能打發打發時間,再說了,不是自己核對過的也不能放心。”

話雖如此,她卻也沒有将賬本拿回來,可見還是享受夫君這一份體貼的。

章元敬看了看她略有些消瘦的臉頰,忍不住有些心疼,柔聲說道:“這孩子可真會折騰人,當年靜姝和靜婷多乖巧,可見不是個體貼人的。”

孔令芳撫摸着自己的肚子,如今還不明顯,但時隔五年之後她終于在此有孕,心底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能放下了一些:“我倒是希望他能淘氣一些。”

章元敬對妻子的心結心知肚明,說實話,他心底也是想要兒子的,無他,若是沒有子嗣的話将來兩個女兒受了委屈都沒有人撐腰。

只是連續兩個都是女兒,他心底失望歸失望,其實并不是很執着,相比起來反倒是孔令芳更加放不開一些,這些年總是不能開懷。

“淘不淘氣都好,可不能累着我孩子的娘親。”章元敬笑着将她扶起來,小心翼翼的攙扶着往外走,成親多年,每當這種親密的時候孔令芳臉上總是難掩嬌羞。

周圍的丫鬟紛紛笑起來,顯然也習慣了主人主母的關系這般親密。

散了一會兒步,算算時辰差不多了,章元敬所幸扶着孔令芳帶着孩子到了姜氏的院子裏,正巧四個男孩也都做完功課過來,院子裏頭頓時變得熱鬧起來。

姜氏如今已經七十有餘,年輕的時候受過罪,前些年還看不太出來,這幾年身體越發的不大好了,即使好湯好藥的養着精神頭也大不如前。

不過這會兒她倒是滿面紅光的模樣,看着一群孩子笑得合不攏嘴,只是偶爾看見孔令芳的肚子時帶上了幾分憂慮。

一開始她還能勸着孫氏不要急,但眼看着自家平安已經快到而立之年,她心底也耐不住有些着急起來,只是到底是比孫氏沉得住氣些,才沒直接表露出來。

今年孔令芳終于再次有孕,姜氏着實是松了口氣,這會兒伸手對孫媳婦招了招,細細的問起她的飲食來,還說道:“鬧騰點好,孩子就是得鬧騰才聰明。”

孫氏更是忍不住說了一句:“是啊,媳婦你就放心吧,這次的懷相跟大靜兒小靜兒那時候完全不一樣,肯定是個兒子。”

孔令芳臉色微微有些發僵,最後還是章元敬發覺了,笑着說道:“祖母,娘,咱是不是先吃起來,幾個孩子都累了,尤其是智兒今天幹了活,該是累的前胸貼肚皮了吧。”

這話一說,在場的人都想到丁智今天幹了什麽,紛紛露出打趣的眼神來,只有孫氏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孩子的頭發,嘆了口氣說道:“平安你也太嚴厲了一些,智兒還是個孩子呢。”

章元敬挑了挑眉頭,轉頭看向丁智,笑着問道:“智兒,你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嗎?”

丁智一聽,立刻說道:“當然不是,我已經是大人了,該對自己做的事情負責。”

章元敬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對孫氏說道:“娘,你都聽見了吧,姐姐把三個兒子都交給我,我總不能一味的給寵壞了,到時候她還不得跟我拼命。”

最容易寵壞孩子的孫氏無言以對,只能拼命的給幾個孩子夾菜安慰,就是孔令芳這會兒也終于露出一個笑容來,婆婆雖然有些不知事,但夫君每次總有辦法對付。

章家并沒有食不言寝不語的規矩,幾個人一邊吃一邊聊,家裏家常的話倒是能拉近距離。

姜氏想了想,倒是提了一句:“今日接到青州那邊的信了,據說有幾個孩子考中了童生,族內開心的很,說多虧了你給介紹的先生。”

章家的族學早就辦了起來,一開始是章元敬出資的,後來一琢磨這辦法太被動,所幸就給族內買了五百畝的族田,以後凡是照顧孤寡,族學花銷都可以從土地的出息裏頭拿。

族田這東西的意義重大,凡是大戶人家沒有個幾千畝的族田那都是要被人笑話的,即使是抄家的時候,族田也是不會被包括在內的,章元敬此舉倒是得到了章家上下的贊揚。

只是族學辦了快十年,一直到今年才有童生出來,可見章家人的底子有多差了。

章元敬笑了笑,只是說道:“那倒是不錯,不如送幾套上好的文房四寶回去,幾個考中的童生一人一套,也當是獎勵了。”

姜氏點了點頭,覺得這辦法不錯,倒不是她大方,而是現在他們家确實是不缺這麽點銀子:“也好,只是別太貴重了去,免得人家當我們冤大頭,再有一個近些天族內有不少喜事。”

孔令芳立刻說道:“祖母放心吧,不管是成親還是生子,我都讓管家按照慣例送了禮。”

姜氏聽了便笑道:“你辦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對于這些家事孫氏是插不上手也懶得去理的,反正她吃的好,穿的好,過的也舒坦,絕對不會自己上趕着找麻煩,不得不說這也是她的優點之一。

比如現在,姜氏和孔令芳當着她的面處理族內的事情,孫氏就完全沒有其他的想法,似乎一切都跟她沒啥關系似的,也從來不會想到說去照顧不親近的娘家。

聽了一會兒,她只在最後的時候插了一句話:“哎,事情怎麽就這麽多,原本我還想着帶着孩子們多出去走走。上次那個什麽李家不是還邀請咱們去賞花嗎,娘,我們要不要去?”

“那李家的花是那麽好看的嗎?別盡給平安添亂,要看花後院不都是?”姜氏忍不住罵了一句,又想到孩子們都在面前呢,不能不給孫氏面子,這才回轉了一句,“你要是喜歡花兒啊,就讓平安給你種,你兒子能幹着呢。”

孫氏似乎只聽見了後頭一句話,還挺高興的說道:“是啊,論能幹誰能比得過我兒子。”

章元敬無奈的笑起來,又說道:“得了,是兒子疏忽了,娘不是喜歡桃花嗎,這會兒還來得及,我讓人在您院子裏頭種上一圈兒吧。”

孫氏又有些猶豫的問道:“桃花好看是好看,會不會不太穩重?”

章元敬知道她是怕桃花太輕佻不入流,不被文人喜歡,到時候傳出去被人笑話,又忍不住為母親有些心酸,孫氏一輩子不是聽婆婆的話就是聽兒子的話,總少了幾分自己的悲喜。

“娘,反正是咱家,自己高興就行了,再說了,誰敢說您?”章元敬笑着說道。

聽他這麽一說,孫氏就心定了,興致勃勃的說道:“那就好,咱種那種能結果子的,別要那些只開花不結果的,等到了夏天奶奶帶你們去摘桃子吃。”

飯後,章元敬陪着孔令芳慢慢走回去,順口問了一句:“李家下了好幾次帖子了?”

孔令芳點了點頭,低聲說道:“前幾次都是給我的,我借口養胎都給推了,誰知道後來又把帖子送到了祖母和母親手裏頭,真是個厚臉皮的。”

章元敬也微微皺眉,這李家不是旁人,就是當年鎮北王侍妾,如今的李嫔的娘家,這些年随着皇子們一日日長大,後宮頗有幾分不穩定。

作為皇帝的親信,正二品的戶部尚書,章元敬自然成為了一個香饽饽,誰都想要拉攏。

偏偏章元敬是出了名的保皇黨,事事都只跟着皇帝走,別說是皇子們扔過來的橄榄枝了,就是太子殿下想要拉攏都不能得。

章元敬這邊走不通,便有人想着從後院入手,可惜的是孔令芳十分小心,對于送上門來的交情總是先問過了章元敬才決定,根本沒給他們下手的機會。

章家如今姜氏已經不管事了,孫氏從來就沒管過,帖子卻開始下到她們頭上來,可見那些人心急到了什麽程度。

章元敬微微嘆了口氣,低聲說道:“她們跳的越厲害,陛下心中越是反感,何必呢。”

孔令芳卻淡淡說道:“跳了,有可能會有,不跳的話,必定就沒有,再說了,在陛下面前無用,在太子面前卻不一定了。”

不同于章元敬對太子的無感,孔令芳卻有些厭惡這個太子,當年姨母對他不說掏心掏肺吧,至少也是視若親子,但如今他卻一次次阻止蕭甯進宮,可見心胸狹窄。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下孔令芳與皇帝的關系,從人倫上來說,皇帝确實是孔令芳的姨夫,也就是說章元敬也得喊皇帝姨夫,但在現實之中,第一,紀氏是繼室,娘家地位不能跟原配相比;第二,紀氏已經死了,皇帝又娶過繼任;第三,即使是紀氏活着的時候,孔令芳也不會叫王爺姨夫的,只是偶爾叫紀氏小姨而已;

這是皇權時代,紀氏是繼室還好一些,皇帝的其他小舅子小姨子什麽的,根本不可能跟他攀親戚的

章元敬作為臣子,也不太可能跟皇帝攀裙帶關系,更加不可能喊皇帝姨夫,但這層關系确實是存在的,從皇帝 章元敬 顧廷安的相處之中可以看出來,他們卻是平輩相交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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