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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五皇子

孔令芳一直都知道,自己不知不覺已經成了京城貴婦人們的羨慕對象, 大興嫡出庶出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但一旦男人有了妾氏, 正房總是多少要憋氣的。

一開始的時候, 孔令芳其實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畢竟在她的生活環境中,不管是親爹,還是三個弟弟,更甚者是鎮北王爺,哪一個沒有小妾呢,就是他最小的弟弟都有了通房。

但是讓她出乎預料的是, 章元敬比想象中的還要溫柔體貼, 他身上總有一種與其他男人不同的尊重, 獨屬于對女人的尊重。

孔令芳不會知道那是現代社會培養出來的價值觀,但随着水磨的日子,她已經下意識的開始相信,自己的夫君真的能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

人都是貪心的, 一開始, 孔令芳覺得夫君即使是納妾也沒什麽,只要對她尊重,重視嫡出的孩子就夠了。但是現在,若有女人敢觊觎夫君,她必定會第一個出手收拾掉。

章元敬一定不會知道,偶爾對着他抛媚眼, 時不時突然出現在他書房的丫鬟是怎麽消失的,作為一個大男人,他對家事顯然就是甩手掌櫃,壓根不太過問。

在章元敬離開京城的日子裏,章家是平靜而安穩的,但等他一回來,一些新進的丫鬟心思就浮動起來。這也不奇怪,章元敬身處高位,相貌出色,更難得的是脾氣好,鮮少有對下人發火的時候,對着夫人更是溫柔體貼,自然分外讨女人歡心。

就如這一日,孔令芳原本心情極好,自己親自下廚給章元敬和幾個孩子做了小點心,結果等她回到院子,香雲就過來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孔令芳臉色微微一沉,不過很快只是挑了挑眉頭,淡淡說道:“按照以前的規矩來吧,別弄出大動靜來,到時候反倒是讓老爺煩心。”

香雲點了點頭,知道要怎麽處理了,等兩人走進院子,她倒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現在的丫頭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若不是有人看着,怕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姿色,老爺看都不曾看她們一眼。”

香雲當年也曾動過心思,但她是個聰明人,知道老爺對她毫無興趣,若是勉強上了位,到時候不過是個不受寵的通房丫鬟罷了。

那個時候一邊沒了夫人的信任,一邊也沒有老爺的寵愛,那日子肯定更加的難過,她當機立斷的選擇了嫁人,如今成了夫人身邊的左膀右臂,倒是比那時候的幾個姐妹都要舒坦。

聽了這話,孔令芳倒是笑了一聲,指了指香雲說道:“說什麽渾話,放心,我可不會因為這個生氣,反倒是壞了跟夫君的感情。”

章元敬進來的時候剛巧聽見她的笑聲,頓時挑眉問道:“什麽事情說的這麽開心?”

孔令芳自然不會把那些丫鬟的心事放到夫君面前來說,她微微一笑,柔聲說道:“還不是靜殊那丫頭,說要幫你繡一個荷包,結果這都一個月了也沒看到,今日我過去一看,赫,上頭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女紅怎麽學的。”

章元敬也跟着笑起來,章靜姝性子活潑,對女紅分外的不上心,以至于如今的手藝還不如比自己小了四歲的親妹妹:“她要是不喜歡也別逼着她,終歸以後也不大用得着。”

孔令芳卻瞪了他一眼,說道:“用不着歸用不着,學卻不能不學,以後給未來的女婿,未來的外孫,搭把手繡一點東西也是好的。”

章元敬十分無語,在他眼中自家女兒還是小蘿蔔頭呢,結果她娘都考慮到未來女婿的事情了,他連忙說道:“你也想的太遠了,難道女婿還能因為這個嫌棄她不成?”

孔令芳第一次覺得丈夫無法溝通,她只能說道:“就算女婿不嫌棄,難道親家母還能不嫌棄,總得有些本事傍身才行。”

夫妻倆就這個問題沒能達成一致,但章元敬也承認孔令芳說的有一定道理,對女兒報以了一定同情,但也沒有插手妻子教女。

說了一會兒閑話,章元敬才說道:“甯兒明日怕是就要入京了。”

孔令芳眉頭微微一動,下意識的朝着章元敬看去,卻見他眉宇之間帶着幾分擔憂,她心中知道簫甯幾乎是章元敬手把手帶大的,兩個人的感情比親生父子還要深厚,雖然簫甯早晚都要入宮,但章元敬心底難免有些放心不下的。

她伸手握住章元敬的手,低聲安慰道:“夫君,甯兒已經十三歲了,他不再是懵懵懂懂的孩子,陛下對他也頗有幾分喜愛,入宮對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壞事。”

章元敬自然也知道這點,但了解歸了解,擔心還是擔心,他拍了拍妻子的手沒有多說什麽,心底對朝堂如今的情況卻是憂心無比的。

皇帝蕭叡還未老去,太子殿下卻已經長大成人,早在他前往連海的第二年,太子殿下就娶了一位太子妃,這位妃子出生平常,但相貌品格卻出類拔萃,據說是皇帝親自給挑的。

就章元敬看來,皇帝會選擇這麽一位太子妃,顯然是對太子還有幾分慈父之心,雖說家世不出衆,但身為太子,天底下哪裏有配得上他的家世呢。

除開家世,這位太子妃賢良淑德,頗有母儀天下的風範,為人處世十分受人稱道,就是朝中文武百官也常有誇贊的時候。

但是偏偏,太子并不喜愛這位太子妃,對她只是平平,太子妃如今膝下無子,反倒是幾位出生顯貴的側妃頻頻有喜訊傳來,這不得不讓人多想。

往淺了說,那就是太子重顏色,輕嫡庶,所以才會偏愛容貌俏麗的側妃,往深處說,那就是太子殿下對皇帝的賜婚有所不滿,所以才會冷淡太子妃。

京城總是不缺似是而非的傳言,章元敬在連海的時候就有所了解,回到京城之後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梳理,更是覺得不可思議,當年那個聰慧的太子似乎變得無比平庸了。

皇帝身體一如既往的健壯,除了那一次偶然風寒造成的大病,平時連小病小痛都少有,甚至這幾年宮中還陸續有皇子和公主降生,不過活下來的除了一個病病歪歪,不知道能不能養大成人的六皇子之外,就只有三個公主。

太子殿下卻已經過了弱冠之年,太子妃還算賢良,幾個側妃先後生下了孩子,如今太子已經有一子三女,子嗣不可謂不豐。

當年覺得太子體弱,不堪大任的大臣們,見狀也閉上了自己的嘴巴,畢竟太子年年都生病,但既然又能生育子嗣,又能處理朝政,偶爾生病似乎也不是大事兒。

唯一讓人說嘴的,大概就是太子所有的子嗣都是庶出,正宮太子妃一直毫無動靜,偶爾還能聽到太子對太子妃不滿意的傳言。

不同于太子的态度,皇帝卻對太子妃稱贊有加,甚至一度将宮中大權教給太子妃處理,雖說後來不知為何還是改為幾個宮妃共治,但态度已經擺在那兒。

這一切在章元敬的眼中,就是皇帝與太子不可調和的矛盾開始被激化了,這一點對于五皇子而言是危險的,但是同樣的,危險與機會并存。

孔令芳見他不得歡顏,倒是說了一句:“既然明日甯兒就到了,夫君要不要去接了他一塊兒進宮,若是有夫君作陪,甯兒也不會害怕。”

誰知道章元敬一聽,卻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不必了,誰都可以送他,我卻不大合适。”

明面上,他是臣子,但實際上,他等同于五皇子簫甯的養父,這一點朝中所有人都知道,簫甯與他親近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實,但這個事實不能夠太直觀的出現在皇帝面前。

即使從未陪伴過簫甯多少時間,但皇帝依舊是他的生父,作為一個父親,是絕對不會喜歡看到兒子對另一個男人相信和依賴的。而這個男人甚至還是朝中大臣,這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當年章元敬屢次想要把簫甯送進宮,就是擔心此事。

“那甯兒他......”孔令芳有些不解,而有些擔心。

章元敬微微嘆了口氣,卻說道:“再來之前,我已經将此事掰開揉碎了講給甯兒聽,他是個聰明孩子,定然知道怎麽做才是對自己最好的。”

當年他将簫甯送到學堂讀書,其實也帶着這種心思,不然整日将孩子帶在身邊,這話傳到了皇帝的耳邊卻是成了另外的事。

正如章元敬所想的,簫甯确實是一個極為聰明的孩子,即使心底對他有着許多的戀慕,但在那一次徹夜長談之後,他就把自己這部分的感情收斂起來,甚至連聰明都收斂了一分。

坐在回京的馬車上,簫甯看起來就是個普通未成年的孩子,他搖蕩着雙腿,百無聊賴的坐在車前,與來接他的大太監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

這太監顯然也是皇帝的親信,對于這位五皇子尊敬有餘,親熱不足,倒是也把該注意的事情仔仔細細的告訴這位五皇子,只是再多卻沒有了。

很快,他們的馬車到了宮門口,即使是皇子也沒有直接坐車進宮的特權,簫甯跳下馬車,擡頭看了看巍峨的宮門,心中略略有些忐忑不安起來。

但是很快的,他想到了章叔的話,随着一步步靠近大殿,少年的心思反倒是鎮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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