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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番外 西廂記

在幾十年前,青州只是個不起眼的水鄉小鎮, 只是因為靠近運河的緣故有些水路來往, 略略比周圍那些同樣平凡的小鎮熱鬧一些。

只是幾十年後, 青州卻後來者居上, 一度甚至比茗湖府還要更加熱鬧,這樣的熱鬧得益與一個人,那邊是大名鼎鼎的寧安侯章玄嘉章大人。

即使是告老還鄉,依舊留在京城不回祖籍地的官員也多了去了,但章元敬在皇帝挽留再三之後,還是堅定的帶着妻兒回到了青州。

那個時候章靜姝章靜婷已經外嫁,在京城有夫有子自然沒法跟來, 一開始孔令芳以為看自家夫君疼女兒的架勢必定是舍不得, 誰知道他竟是并不在意。

章靜浩已經入朝為官, 所以章元敬回來的時候只帶了小兒子章靜宇,甚至連章靜浩的內眷和孩子也并未帶上。

孔令芳曾經十分驚訝的問:“你怎麽舍得孩子們?”

章元敬反倒是奇怪的答:“這有什麽舍不得的,就跟小麻雀翅膀硬了總要飛走,孩子遲早也得離開咱們身邊, 再說了, 又不是一輩子不能再見。”

他的想法在古代顯然十分奇怪,尤其是孫氏最為不能接受,不過在兒子幾次三番的勸解下還是同意了,說到底其實她也是想念青州的。

十幾年的時間足夠章家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比如章元敬從輔政的位置上退下來之後,被皇帝封了一個寧安侯的爵位。

比如幾個孩子都已經開枝散葉, 章家再也不是人單力薄的門戶了,比如章家後生多有入朝為官的,但沒有一個人能達到章元敬當年的高度。

有新生的,自然也有逝去的,姜氏的年紀實在是太大了,回到青州之後每兩年就生了一場大病,到底是沒能将養回來,不過她走的快,倒是沒有受過罪。

姜氏臨死之前子子孫孫圍滿了一圈,老人是笑着逝去的,她自問對得起章家的列祖列宗,就是到了地下也是能挺直了腰杆子的。

孫氏身體倒是還好,只是越發的有些糊塗了,除了兒子的話還能聽進去一些,旁人的一律是不聽的,幸虧她身在內宅也沒啥見識,最多就是喜歡擺擺威風聽聽好話罷了。

對付她孔令芳已經得心應手,倒是不會為之苦惱。

閑了下來,章元敬倒是有空抓一抓章家的學堂,還有當年老師曾經心心念念的著書。

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想要著書并不太難,就是皇帝也是支持的,不過想要做出一本能夠流傳千古的好書來,卻也不太容易。

章元敬并不着急,只是養着許多文人雅客慢慢寫,慢慢磨,慢慢做,他還才不到五十,有的是時間,就算是花個二十年也是值得的。

只是文人多了,難免出現一些風花雪月的事情,章元敬并不在意他們自己的私生活,只要不打擾了著書就是,只是這事情要是牽扯到章家人他可就不答應。

這一日他聽完孔令芳的話,臉上倒是喜怒不定,只是淡淡問道:“什麽時候開始的?”

孔令芳氣的不行,暗怪自己到了青州松了松手,竟是讓內宅出現了這樣子的混賬事情,她忍着怒氣說道:“大約一個月的時間,真不知道璇兒怎麽想的,怎麽就......”

章元敬倒不像妻子這般生氣,反倒是說道:“璇兒正是情窦初開的年紀,在內宅之中沒有見識,一時之間被亂了心思也是有可能的。”

孔令芳臉色微微一冷,還是說道:“說到底還是老大家的不會教孩子,這些年把孩子扔到青州就不管不問的,從沒見過這樣當人娘的。”

這話說的是章靜浩的妻子,章靜浩自己是個閑不住的,即使娶妻生子之後依舊是如此,他遺傳了章元敬的專情,卻沒有遺傳到他那種重視家庭的态度。

因為要到處轉,章靜浩索性将一兒一女送到了青州讓老爹幫忙看着,對此孔令芳心中頗有微詞,對兒子尚可,對媳婦就挑剔萬分。

婆媳問題是千古難題,章元敬也沒有插話,只是說道:“罷了,讓我先跟璇兒聊一聊吧。”

孔令芳有些猶豫,暗道這樣的話是不是自己來比較好,畢竟她是祖母,但想到平時孫女與她略有些生疏,反倒是與章元敬的關系更親密,到底是答應了。

等看見羞羞答答的孫女兒時,章元敬也覺得有些牙疼,奇怪的問道:“璇兒,你覺得這個劉生如何?”

章璇有些害羞的看了一眼祖父,還是開口說道:“爺爺,劉生什麽都好,長得好,才華好,性格也好,待人接物也很有禮貌,竟是沒有什麽缺點。”

章元敬挑了挑眉頭,忽然問道:“長得好,是比你爺爺還有小叔叔還要好看嗎?”

章璇微微一愣,擡頭看向章元敬,雖然年紀大了,但章元敬的身材保持的很好,臉上也不像別人家的爺爺似的滿臉皺紋,依稀還有當年溫潤如玉的模樣,更別提被稱為章家玉郎的小叔叔了,要知道這位當年去京城的時候瓜果贏蓬差點沒被看殺。

“這個......天底下的男兒,有幾個能與爺爺和小叔叔比呢?”章璇只能這麽說道。

章元敬一聽倒是點了點頭,心想着孫女兒至少沒有因為愛情而失去理智,于是又問道:“才華有多好,可是已經考中了功名,又将功名視作糞土,這才來幫老夫修書?”

章璇臉色又有些尴尬,看了一眼爺爺暗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還是低聲回答道:“劉生還未考中功名,但他寫的詩詞是極好的。”

章元敬又點了點頭,問了一句:“他可是才十一二歲?”

章璇不依的叫了一聲爺爺,章元敬這才慢悠悠的說道:“我還以為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兒,沒有什麽人生經歷,才為賦新詞強說愁。”

不等章璇為心上人辯解,他又問道:“性格好,是好在哪裏?”

章璇低着頭硬着頭皮說道:“與人說話都是和聲和氣的,從來也沒有大小聲。”

章元敬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問道:“若是有人惹到了他,得罪了他,莫非也是和聲和氣的?還是說從未有人招惹他?”

章璇猶猶豫豫的看着祖父,問道:“爺爺,脾氣好不好嗎?”

章元敬卻說道:“脾氣好是好,但若是一點脾氣都沒有就不是好事兒了,若是将來父母妻兒受到侮辱,莫非也得好聲好氣的說話。”

章璇卻說道:“那大約我看到的劉生脾氣好,在外頭說不定不是如此。”

章元敬點了點頭,又問道:“他打算什麽時候去考功名?”

章璇又開始回答不出來,只是說道:“先幫爺爺把這本書修完不好嗎?”

章元敬反問道:“可以是可以,但爺爺怕自己一修就是幾十年,等他想要上進的時候已經是個白發蒼蒼的老翁了。”

章璇心底已經十分不安了,她有些猶豫的問道:“爺爺,你是不是不喜歡劉生。”

章元敬不答反問:“一個不知禮數,見到後院的內眷不但不避開,反倒是寫那些不知所謂的詩詞的落地書生,你覺得爺爺應該喜歡嗎?”

章璇有些擡不起頭來,說實話,這話若是祖母說的話,她們恐怕已經争吵起來,但如今說的是祖父,她便有些心虛氣短:“這,這也是情之所至。”

“文人講究發乎情止于禮,更何況你是未出閣的閨女。”章元敬的眼神微微變冷,淡淡說道,“若爺爺年輕的時候中意一位姑娘,絕對不會與她私相授受,将來若是成了,這姑娘也被人看清,若是不成,更是影響了別人的清譽。”

“再者,他身為修書者,不忙着研究修書,身為文人,也不去考取功名,身為男子,也不找謀生之路。”章元敬一一指出來,“若不是你祖母察覺,你們是不是也不打算告知父母?”

“若真的有心,為何不禀明長輩。”章元敬直接問道。

章璇蹭了蹭自己的腳尖,又說道:“我,劉生也是怕您不同意,您這不是就反對嗎?”

章元敬卻奇怪的問道:“莫非你們不提,我就會同意了,若是章家無所知覺,到時候直接幫你訂了親,此事豈不是更糟糕?”

章璇一時之間有些回答不出來,卻又想着那些柔情蜜意,忍不住說道:“爺爺,若我們說了,你難道會同意嗎?”

章元敬便問道:“當年你二姑夫也不過是白身,這樁婚事不也成了嗎?”

章璇心底有些期盼,卻又說道:“可是,可是二姑夫後來金榜題名,做了狀元。”

章元敬卻道:“不錯,他最後是成了狀元,但當年他上門提親的時候也是一無所有,不過是在香山見過你二姑一面,便敢上門來求。”

“那時候爺爺也不滿意他,覺得他輕佻,家世也不大好,可他願意為了你二姑懸梁苦讀,為了你二姑上進,甚至爺爺提出入贅的要求時,他也曾猶豫要不要答應。”

其實兩個女婿中,章元敬反倒是喜歡二女婿多一些,只因為他的情感更加充沛,對女兒确實是一腔深情,這些年來也從未變過,相比起來大女婿就顯得單薄了。

章璇被問的啞口無言,章元敬也不逼着她做出決定,只是說道:“若是有心人,必定事竟成,只看是不是有這份心罷了。”

“璇兒,若劉生是個可托付之人,爺爺也為你高興,但你的劉生能為你做到這些嗎,能有你二姑夫當年對婷兒的那份心嗎,若是沒有,你又在為何堅持?”

章元敬說完就走了,留下章璇一個人深思,從小到大她都知道,章家的男人是與別人不同的,他們專情,顧家,即使是喜歡到處走的父親也從未納妾。

但是在章家之外,更多的是負心人,就像表姐不也曾經傷過心嗎?所以在劉生說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時候,她心動了,但是此刻,她卻開始懷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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