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陶免訂的紅酒到了。
門外是個打着領帶, 戴着金絲框眼鏡, 樣貌端莊的男人,斯斯文文的,梳着齊整的大背頭。
陶免要從他手中接過那個小鐵箱樣的東西, 男人卻恭敬道:“冰鎮的,有點沉, 我幫您拿進去吧。”
“哎不用了帥哥,難為你從H市趕過來了, 趕緊回去交差吧。”陶免擺擺手,從他手裏拿過鐵皮箱。
被婉拒的男人沒有強求,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應該的, 祝您用餐愉快。”
男人下樓離開時不禁又回頭看了眼這棟已然有些掉漆的居民樓, 覺得意外。
這個意外從接到通知、看清地址時就有了,只是趕過來親眼所見還是沖擊力更大一些。
畢竟那酒不貴,卻值得上面交代下來讓他親自跑一趟。
除去開門的漂亮男生, 剛剛一個撇眼看到了裏面餐桌上坐着的兩位, 應該是兄弟倆,自帶有錢人貴公子的光環——尤其是敞着襯衫領口的那一個。
餐桌上。
“我說你們至不至于,是因為我終于要走了, 打算放鞭炮慶祝一下?”方慶以為這酒是方祈訂的,撐着臉笑吟吟道,“不過那送酒的小哥挺帥的。”
一瞬間,陶免和方祈的目光全都挪到了方慶臉上。
“我的媽?就這一眼就相中了?您還真是視覺動物,完全不挑的。”陶免就尤其佩服這種有種馬因子的人, 說上就上,雖說那小哥是長得挺帥。
“過獎了。”方慶笑的沒臉沒皮,“請我喝酒就喝酒嘛,還整個這麽帥的小哥送。”
“你想多了,這是我想請方祈的,你就是個捎帶上沾個光。”陶免沒好氣看他,開箱,将葡萄酒從一堆冰塊裏掏出來。
“也是,請我肯定不會訂葡萄酒。”方慶看他開瓶,将酒倒進醒酒器裏,“看把你能的,花着我們家的錢請我們家的人喝酒。”
“媽的方祈老子花你錢了嗎!”這話說得陶免可就不開心了。
方祈往椅背上一靠,表示不參與他們的戰争。
“你當我文盲嗎,法語我就不認識了?”方慶點了點瓶身,“普羅旺斯産的幹型桃紅葡萄酒,沒個小幾萬拿得下來?”
方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陶免,他知道不會便宜,卻沒想到會到小幾萬的地步。
“噢喲,那您真是很棒了,還認識法語呢。”陶免倒酒手很穩,嘴上酸人,手上完全不見抖,“也就小幾萬,我就高興掏錢讓方祈喝。”
這口氣,方慶被秀了一臉,舉起雙手便在臉邊給陶免鼓掌。
可直到鼓完了也沒在兩人臉上看出異樣,方慶頓了頓,問方祈:“這酒……真是他自己從H市君品訂來的?”
雖然方慶不愛喝葡萄酒,但那鐵皮箱上君品酒莊碩大的LOGO他還是認得的。
方祈用一臉童叟無欺的表情回應自己的堂哥:“你不說我都不知道這酒的價格。”
方慶覺得自己得調整調整自己給弟媳加的傍大款濾鏡了:“真的假的,我都不知道君品還接配送單?”
“有錢,什麽單不接。”陶免財大氣粗的瞅了他一眼,“你捧着杯子喝就完了,哪來那麽多廢話,嘚嘚嘚。”
方慶被氣笑了:“好好好,我閉嘴我閉嘴。”
方祈心知陶免訂酒用的應該是給那折扇館拍片賺的錢。
他沒問過陶免賺了多少,但讓他去個一千八的健身房都老大不願意嫌貴,現在訂酒說小幾萬就小幾萬的,他覺得不太妥。
可陶免就板着指頭給他算,說他早就想請方祈出去搓一頓了,結果還沒找着機會就跟他事實婚姻了,這瓶酒是應該的。
方祈無法,看來陶免的荷包還是得自己動手捂。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這會兒三人還在進行舉杯環節。
方慶舉杯:“今年過年,相約方家老宅。”
陶免舉杯:“對不住了您嘞,今年過年,他跟我回陶家老宅。”
方祈舉杯:“幹杯。”
方慶:“……”
桃紅葡萄酒比尋常葡萄酒顏色稍淺,在釀造過程中葡萄皮僅短暫浸泡,溶出的天然色素較少,故呈桃紅色,酒體果香濃郁、清新醇厚。
而這瓶産自普羅旺斯的葡萄酒又是幾乎不含糖分的幹型。
色澤和風味介于幹紅葡萄酒與幹白葡萄酒之間,口感比桃紅葡萄酒要澀一些,入口更富有層次感,陶免一直想嘗嘗,這會兒終于喝進肚子了。
見陶免滿足的眼睛都眯了起來,方慶打趣道:“敢情您還是個行家。”
“那沒有,我只管好不好喝,其他不懂。”陶免相當誠實,懂行的不是他,這支酒他也是聽別人推薦的。
方慶一邊消滅桌上的菜肴,一邊念叨方祈:“哎我跟你說的話你到底聽進去了沒,真的,你有空還是回家看一眼。”
什麽回家看一眼?方祈沒提過啊。
陶免雷達的小觸角一下就伸出來了,他就知道方慶過來一趟肯定不止為了章琦琪。
“嗯。”方祈應得四平八穩,目不斜視的看着自己碗裏。
“別光‘嗯’啊,我都快喊你哥了,你別不當回事我跟你說。”方慶那雙跟方祈神似的劍眉少有的皺在一起,“你爸在家幹着急,又拉不下面子來找你,只好派我來,我是感覺我來也是白來,你這一心吃齋念佛的。”
方祈在陶免一雙大眼睛的注視下給他夾了幾筷子菜:“知道了。”
“能不能給個準數,我真是怕聽你應我這種話。”方慶說着竟也給陶免碗裏夾了一筷子菜,“哎我說弟、免哥啊,我把我最愛的虎皮尖椒夾給你了,求你幫我勸他幾句。”
免哥眨巴了眨巴眼,把虎皮尖椒喂進嘴裏,無辜道:“我還什麽事兒都不知道呢,咋幫你勸。”
方慶一愣,看方祈:“你沒告訴他啊?我還以為你什麽都跟他說。”
“我也以為他什麽都跟我說了。”陶免嚼嚼嚼就把虎皮尖椒吞了。
“你什麽也不知道憑什麽吃我的虎皮尖椒!”方慶怒了,“吃了是要負責的!”
陶免慢條斯理的往嘴裏又喂了幾口菜,大眼睛望向方祈:“我沒說我不負責啊,方總您給我說說是啥事兒呗。”
方祈無奈:“不是什麽大事,我看你最近挺忙的,就沒說。”
“怎麽不是大事!”方慶真是拿自己這個視金錢如糞土的堂弟沒轍了,“那麽多股份鬧着玩兒的嗎!”
陶免腦子轉得快:“讓他回家分財産啊?不是說他是你們家唯一繼承人嗎?”
也不等方祈開口,方慶就倒豆子全說了:“但他生不出崽啊,先前沒公開的時候大家都還安分的很,結果他一回國被趕到了這兒,有心人一打聽就明白了,哪還坐得住。”
作為真·獨生子,陶免感覺這個瓜有點好吃,興致盎然道:“我的鍋,咱們方總真是家大業大啊。”
關于這個方慶倒是看得很開:“也不關你的事,有沒有你方祈都生不出崽,總之,算我ball ball你了,趕緊回去看看老爺子。”
“老爺子是誰?咱爺爺嗎?”陶免了然,“我還以為當家的是咱爸,結果是咱爺爺啊。”
方慶:“……你能不能嚴肅點,這事兒是能開玩笑的嗎!”
“好嘛好嘛。”陶免癟了嘴,“那你咋不自己上位啊,天天撺掇我們家方總。”
“我又不缺,我犯得着嗎。”方慶這個時候倒是撇的幹幹淨淨。
聽兩人說了半天的方祈終于開口了:“我也犯不着。”
“放屁!”方慶差點一巴掌拍桌上,氣的不行,“你跟我能一樣嗎?我轉行都多少年了,早八百年跟家裏沒關系了,你能不能有點上進心,真當一輩子方總?”
這話說的有點重。
聽方慶罵方祈沒有上進心,陶免喉嚨裏就跟卡了根刺一樣,他們家方祈才不是沒有上進心。
可見方慶是真生氣了,他愣是忍着沒嗆聲。
CEO可以是總裁,但總裁不一定是CEO。
一般總裁只充當高級執行層,不像CEO在董事會上有話語權。
雖說方祈再不濟也不會像方慶說的那樣,畢竟董事長是他親爹,是最大股東,但既然方慶發了這麽大的火,那就一定是中間出現變故了。
一時間,三人手裏的筷子都停了下來,氣氛有點凝固。
幾秒沉默,方祈輕輕皺起了眉頭,他說:“這些年大哥為家裏盡心盡力,如果爺爺決定給大哥的股份多一點,也沒什麽不對。”
“……這話要是被你爸聽到了得氣死。”方慶無話可說,“你這性子也他媽不知道是随了誰,家裏一個個全是野心家,就你聖母哈利路亞。”
“吃飯吧。”方祈給一旁的陶免添了酒。
陶免插不上話,就默默抱着杯子把酒都晃蕩到了肚子裏。
見方慶還想說點什麽,方祈沉聲表态:“我會回去的。”
方父是兄弟三個,底下除了方祈和方慶,還有個年紀跟方慶相近的大哥方凱。
方慶那一支是早早就獨立出去幹互聯網了,大哥方凱這一支卻牢牢的守着家産,只有方祈年紀尚小,剛留洋回來,毫無自己的根基。
原本一切相安無事,方祈年紀小點就小點,哪怕真的沒上進心都沒關系。
但這兄弟三人手持股份相差無幾,方父做東并非絕對壓制,背後還有老爺子微妙平衡,方慶着急上火的原因也在于此。
不出意外,老爺子按格局均分下去,方祈穩坐高位,可但凡出了意外,老爺子手裏的股份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以現在方祈是同性戀的事一被捅出來,整個都麻煩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陶免:誰說我們家方總沒上進心!
方慶:我。
朱垚:我。
方家ABC:我。
方祈無奈攤手。
陶免噘嘴:不管,打臉全得安排!一個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