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比起視覺, 最先受到沖擊的是嗅覺。
與森林的新鮮松木中注入蜂蜜像琥珀色, 像是瞬間将人帶進一片松柏裏,微微冷峻的氣息撲鼻而來,不甜, 令人冷靜卻也沉迷。
陶免:“!!!”
他迅速轉頭看方祈,胸中湧起的感動完全無法言說, 低低驚嘆道:“Le Labo!”
那是一句法語,方祈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出來的法語, 是“實驗室”的意思。
雖然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太對,但見到陶免露出他期望中的樣子,方祈便忍不住彎了嘴角, 即使是黑暗也難掩那雙星眸的閃爍。
沒想到他的鼻子這樣靈, 一下就聞出來了。
衆人只見小張從門口推着一輛餐車進來,餐車上下三層零零散散的擺着大小不一、形态各異的鐵皮罐頭,造型獨特, 都是被捏扁了的樣子, 像是喝完了的可樂罐。
有的點燃了,有的沒點燃,是香薰蠟燭。
蠟燭旁還布置着精美的永生花被罩在玻璃罩裏, 掩映在昏黃的燭火中。
“方……總?”小張腔調激昂的才說出一個字就說不下去了。
借着燭光,他看清了包間裏的情形,眼前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私密而又浪漫的二人世界,這一桌人是什麽鬼。
小張立馬躬身向衆人道歉:“抱歉抱歉,打擾了, 這是我們老板給他愛人準備的,我走錯包間了。”
坐在最裏面、沒被小張看見的老板方祈,以及老板愛人陶免:“……”
說完,小張立馬後退一步,扭頭朝外面的人招呼:“錯了錯了,幫客人把燈打開。”
大堂經理下意識照辦,卻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喃喃道:“沒錯啊,方總和小陶是在裏面啊……”
燈一亮,小張再次躬身沖一桌客人道歉:“真的非常不好意……”
小張剛擡起頭來便和正對面的老板及其老板愛人對上了視線:“……方總?”
剛剛光線太暗,一見人數不對,他根本沒仔細看。
方祈雙手交疊在身前,咳嗽着摸了摸自己左腕上的手表:“先……出去吧。”
“張哥,麻煩把這個送到樓上我房間裏,放好今天就提前一點下班吧。”陶免反應很快,“我們一會兒就上去。”
小張先是愣了愣,随後趕緊點頭将餐車推了出去。
邊走心裏還邊琢磨,方總明明讓他在兩人吃飯的時候把布置好的推車推到包間裏來,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陶免沒給衆人太多反應的機會:“Coral、老師,抱歉我們倆就先走了,你們繼續,這一餐他幫你們免單了。”
說完便迫不及待的要拽着方祈離開。
這都什麽雜七雜八的一桌人,這種事,輪不上他們圍觀。
方祈在離開前略表歉意的沖衆人微微颔首,道:“不夠可以加單,到時會有人幫你們把餐後甜點送來。”
扔下一桌目瞪口呆的人,出了包間,陶免聽見方祈對還站在門口沒離開大堂經理交代,讓她幫Coral升級一下房型。
陶免根本不想搭理那群人,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幹嗎啊,升什麽升,免個單夠意思了。”
方祈只是笑了笑沒答話,攬住他的肩膀捏了捏,帶着人往大廳過去。
從很早開始,方祈就不怎麽在下屬面前避諱自己和陶免的關系了。
陶免撇了撇嘴,雖然方祈不說,但他知道,方祈就是幫他做了個順水人情。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是以後自己和Coral真碰上有交集了呢,這種事情誰說的好。
“操操操操操!煩死我了,太他媽煞風景了!”進了電梯陶免還在相當不滿的發着牢騷,“難得我們方總開了竅,想跟我玩一把浪漫,媽的就被這群臭傻逼給攪黃了!”
方祈心底的尴尬瞬間就被陶免的三言兩語沖淡了,笑道:“我就那麽不解風情?”
“關鍵時候可欠了。”陶免睨他,“不行,越想越氣。”
“好了,沒什麽。”方祈握着他涼涼的雙手搓了搓,安撫道。
“怎麽就沒什麽了!Le Labo好嗎!你送我的Le Labo好嗎!”陶免憤懑不平的像一位作品被玷污的藝術家,“啊啊啊啊,一想到剛剛那些人也聞到了我就想打人。”
“你怎麽這麽霸道。”方祈被陶免坦誠的模樣逗笑了。
Le Labo是那些香薰蠟燭的品牌。
雖然方祈也不願意和不相幹的人分享它們的味道,但陶免這樣實在是非常可愛了。
陶免滿臉怒容的昂頭看他,對這件事持絕對零容忍的态度:“要不是我還有最後那麽一點理智,我肯定掀桌子趕人了。”
“好好好。”方祈帶着他的雙手分別插進自己的左右口袋裏,岔開話題道,“你的手怎麽總這麽涼。”
“不然怎麽騙你總幫我捂它們。”陶免明顯心裏還嘔着氣,說話口氣很沖。
可那份理直氣壯偏偏讓方祈喜歡的不得了。
刷開門,陶免沒看見那輛小推車。
點燃的香薰被分散開來擺在套間的各個角落,香薰濃度掌握的剛剛好,不濃不淡,若有似無的漫布在偌大的空間裏。
清冷中混合着動物麝香,豐富了香薰的基調,這才是一片真正的松柏林,或許還覆着薄薄的一層雪,長年未見消融的雪。
房間裏沒開燈,燭光搖曳在兩人身上。
陶免不走近都能猜到,這些盛着香薰的鐵皮罐頭上一定署着自己的名字。
Le Labo在中國大陸根本沒有開設專櫃,最近也是香港。
他們除了能在香水的标簽上現場定制署名,從不批量化生産,一直走高端小衆路線也是他們的特色之一。
你能在店裏看到每瓶香水的現調過程,對原料精油把控非常嚴格,全都來自法國的香水之都格拉斯。
而這些被捏扁的鐵皮罐頭也跟他們家的香水一樣,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世上再找不出第二個一模一樣的來。
陶免站在門口鼻翼翕動,深吸了一口氣,問方祈:“什麽時候開始找的。”
“第一次見面。”方祈誠實道。
兩人第一次在那間充滿着塑料質感的酒店房間裏見面,并且共度一晚,陶免身上噴的,就是Le Labo。
“你……”陶免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詞句來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只剩一聲感慨,“這怎麽可能找的出來……”
“雖然花了一百來天,但還是被我找到了。”方祈勾唇。
雖然花了二十多年,但你,還是被我找到了。
僅僅是萍水相逢的一個過客,如何能一直把那味道記在心裏。
就是動了要找的心思已經是相當不可思議的一件事了,更別說真的從衆多香水中把它找出來了。
陶免一時情緒洶湧,看着滿屋燭光再次提出了自己曾經對方祈的評價:“你這個男人,真的太可怕了……”
“好在你用的是Le Labo比較出名的一款,不然我可能真的很難找到它。”方祈環着他的腰解釋道。
陶免還是覺得難以置信:“那麽多香水,而且我在你面前也沒噴過幾次,怎麽可能記得住……”
“就四次。”方祈眼神溫柔,如數珍寶一般,“第一次見面,第一次來方世拍宣傳片,第一次搬到我家,還有第一次接吻。”
陶免心都要化了,紅着眼眶低聲說出了一個不太文雅的感嘆詞:“日……”
那味道就像是陶免給方祈下的蠱,一直一直萦繞在他心間揮散不去,可無論他去專櫃聞什麽樣的香水都覺得不對,直到他上次回北京。
當時他一下飛機就被召進了會議室。
在他開完會,拖着疲憊的身子路過樓下一間辦公室時,忽然就被裏面散發出的香水味深深的吸引了——裏面的人正在決定給方世換一家用品供應商。
一看到長桌上各式各樣的洗浴套裝,電光火石間方祈便領會了。
Le Labo的純粹和返璞歸真和市面上許多奢侈品牌的香水有着天壤之別,是他們絕對标志性的門面,從來都是各大奢華酒店的寵兒。
近在咫尺的東西,自己竟然找了那麽久。
“我那瓶Santal 33用完了……”陶免努力讓被幸福沖昏了頭腦的自己恢複語言能力,“國內買不到,準備讓朋友從加拿大幫我帶,但她的機票是下個禮拜的……”
“猜到了,所以當做元旦禮物送你。”沿着一路燭光,方祈帶着人往房間裏走。
“這怎麽猜得到……”陶免不信。
“直覺。”方祈揶揄道。
陶免一個拳頭砸在他身上,臉上卻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說!”
“你說你平時香水用的不多,都放在宿舍裏,只有出門有事的時候才會用。”方祈看着他道。
陶免點點頭,這話是他說的沒錯:“然後呢。”
“但自從最後一次我聞到它,這麽長時間就再也沒有聞到過了,上次你跟你學長去H市的時候也沒有。”方祈思路清晰,“但當時我也只是猜測,直到我去了你的宿舍。你不是把這種消耗品放在抽屜或者櫃子裏的人,我确定我沒有在你宿舍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找到香水的瓶子。”
“我的媽……”陶免徹底震驚了,一雙眼瞪得渾圓,“你真的不考慮考慮轉個行?聽說私人偵探也挺賺的。”
方祈搖了搖頭,望着他的眼睛笑道:“不了,我也就能探探你。”
陶免只覺自己心髒都要停跳了,像是要被那雙裝着星辰大海的墨眸吸進去。
就連臉紅都忘了,拽着方祈的領結往下,然後深深的吻上去就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沒有經過任何思考。
當然,陶免此刻也拒絕思考。
作者有話要說: 下集預告:
陶免:你在逼我犯罪方祈。
方祈:嗯?
陶免:你又在逼我夜不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