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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張淩煙受的皆是皮外傷,就是小腿上的那一處比較嚴重,在醫院住了半個月,大大小小的傷口都在逐漸愈合,也就是走路還是有些不便利。

張啓山這一次真的是放下了手裏的所有事情,一直呆在醫院裏盡心盡力的照顧着她。惹得每天來做檢查的小護士們都很是羨慕,膽小的就只是紅着一張臉出去,膽大的還能誇一句“二位感情真是好。”

張淩煙和他均是默不作聲的笑着,小護士本還覺得兩人郎才女貌般配的很,但看着二人面上挂着的笑,突然就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也只能回贈一個笑容,便匆匆離去了。

這麽些天裏,張啓山都是變着法子找來吃食,養得張淩煙面色紅潤了些,就是怎麽進補也不見得她圓潤起來一些,還是那樣的消瘦,張啓山調侃道:“若是二爺來見着你,怕不是以為我每日克扣着你,不讓你吃飽。”

此時的張淩煙正端坐在床上,眯着眸子一口一口的吃着張啓山遞到唇邊的粥,她不急不慢的吞咽着,感覺到唇上沾了些,便伸出舌尖一掃而過,滿意的咂巴了一下嘴,這才接過話茬子,“所以你就得費點心思,把我喂胖一些了,不然二爺他可是要同你較勁的。”

張啓山無奈的搖了搖頭,嘴角挂着的盡是無可奈何的笑容,但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滞,還是一勺一勺的送到張淩煙的嘴邊,眼神極盡寵溺。

不一會兒的功夫,一碗粥就全下了張淩煙的肚子,這時微風從窗戶吹進來,把張淩煙原本順在耳後的頭發絲吹到了臉前面,她眉頭一皺,擡着眼皮子去看飄在眼跟前的幾根頭發,有些氣鼓鼓的擡手去順,因為左手臂上的傷還沒完全好,就只能擡着右手,扭着胳膊把中間的頭發往兩邊撥。

張啓山見她把頭發抓得亂糟糟的,有些哭笑不得,起身關了窗戶,然後便将她翹起來的頭發理順,另一只手拿着帕子将她的嘴擦了擦。

張淩煙閃着一雙清亮的眼睛看着他,眼中漸漸流出一絲笑意,但聽到張啓山說的話之後,睫毛上下一顫,那雙瞳仁有些微微凍住了,透出了些寒意,就仿佛剛剛見着的笑意是幻覺。

“我已經通知了二爺,他應該也快過來了。”張啓山說着這話的時候正疊着帕子,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他不在意這些個,不代表張淩煙也能同他一樣淡然自若。

“你怎麽同他說的?”

“實話實說。”

“你是瘋了嗎!”張淩煙臉上的表情徹底僵在了那裏,整個人瞬間恢複了從前的那種冰冷,徹底撕破了剛剛那一派安寧的氣氛,現在兩人中間的氛圍,頗有些劍拔弩張。

張啓山将帕子丢在矮櫃上,雙眼直盯着她,冷靜的說道:“你以為不告訴他能瞞他有多久嗎?你這一身的傷,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怎麽弄出來的。”

雖然他說的字字在理,但張淩煙就是不願服這個軟,靠回枕頭上,冷哼了一聲,但是臉色明顯較剛才緩和了許多。就是張啓山拉着她的手,張淩煙也沒有甩開,只是還是昂着她的頭,不願意看張啓山。

就在如此微妙的時刻,張副官敲門進來了,在張啓山耳邊耳語了兩句,又對張淩煙點了點頭,便出去了。

張啓山站起身,仔細打量了一番張淩煙,将她的頭發又順了順,手掌就停在了她的腦袋上,摸了兩摸,柔聲細語的說道:“二爺已經到了,他問什麽你便跟他答什麽,切莫同他置氣,我在外面等着。”

張淩煙此時心裏亂作一團,想着該如何面對二月紅,聽到張啓山說人已經到了,更是着急。她焦急是不會放在面上,也不會像常人一樣擰着眉頭,最多是咬着下唇,一臉的若有所思。

張啓山出去後,碩大的病房裏就留了張淩煙一個人,她只覺得有些缺氧發悶,呼吸很是不暢,一雙眼睛雖然始終低垂着看着自己的手,但心裏其實早就亂了。

她不知道二月紅會問什麽,會說什麽,會想知道些什麽,就是莫名的想到了當時在那個村落裏,那個血色的黃昏,二月紅的怒不可揭,還有陳皮阿四眼角的那一滴淚。

莫名的就讓她直打寒戰。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二月紅推開病房門,走了進來,張淩煙聞聲擡頭,就看到消瘦憔悴的二月紅,哪還有一點從前戲臺子上意氣風發的模樣。

不用說,定是丫頭身子不好,他就一直在旁邊照顧着,根本顧不上自己,才弄成了這幅樣子。看到這樣的二月紅,張淩煙鼻間一酸,眼眶有些濕潤。

她本以為二月紅進來便要發火,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二月紅一直是很平靜的神色,一言不發的一直走到床邊,坐在了椅子上。

其實打從一開始,張啓山就只瞞住了二月紅兩日而已,待二月紅追問起來只能和盤托出,二月紅當時擔心得緊,還是張啓山給勸了下來,一直等到今天才來醫院看看張淩煙。

張淩煙雖同他沒有任何的親緣關系,但是丫頭喜歡得緊,而且在府上待了這樣久,他是真将張淩煙當親妹子去疼的。

眼下出了這樣的事兒,他首先怨得便是張啓山,但礙着種種卻不能出口責怪,再怨得便是張淩煙了,她總是這樣執拗,完全可以拒絕,明知道很危險的事情,她偏要去做。最怨的,還是他自己,二月紅知道張淩煙苦苦支撐到底是為了什麽,也是怪自己無能,将這所有的爛攤子都丢給了張淩煙。

本來他一腔的火氣,但看到病床上面色依舊慘白的張淩煙時,就煙消雲散了。她就一雙眼睛還算有些光亮,眼睑底下是濃重的烏青,原本就小小的一張臉更是瘦得凹陷了下去。

二月紅在心裏嘆了一句,這孩子總是照顧不好自己。

他看着張淩煙,良久才出聲:“以後這樣危險的事兒,不用你去做的,不管是為了什麽,都要先顧着自己些,別總是弄得一身傷。”

張淩煙都做好了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準備,甚至是都考慮過二月紅一氣之下會不會也将自己逐出師門,就此斷絕關系。沒成想首先聽到的會是這樣的一句話,她驚訝的張了張嘴,發現不知自己該如何去回答。

好在二月紅本就沒打算聽她的回答,接着往下說道:“你就是你,沒有必要聽命于張啓山,他沒有理由使喚你。你也不要犧牲自己的什麽去換堂口,我沒有看得那麽重,要記住,你背後是有整個紅府。”

張淩煙聽到這一番話,眼睛裏有溫熱的液體湧了上來,她努力睜大眼睛,壓着嗓音說道:“二爺,這都是我自願的。”

“你是我紅府裏的人,你不必顧慮什麽,只要我二月紅在一天,我就能護到你,別在意過往,選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二爺,謝謝你,你的恩情我無以為報。我可能,是沒有資格選擇安寧的生活的罷,除了這些,我什麽也不會做啊。”

說這句話的時候,張淩煙一臉恬淡的移開目光,看着那扇阻擋住了所有日光的窗戶,外面的亮光暗了暗,屋內就更顯得昏暗,她苦澀的勾了勾嘴角,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

可真像自己的人生啊,一直生在地獄裏,如何能羨慕的來那透亮的陽光,即使是機緣巧合之下透進來了一絲陽光,也會立刻被寒氣逼去熱度,被紅蓮業火奪去所有的亮光,變得暗淡無光。

那種古墓裏的陰冷,屍體上散出來的腐臭,早已經浸入了自己的血液裏,自己除了帶着這一身森然直到死去,別無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漲了一個作收,我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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