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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解九聳聳肩,便不再言語了。

拍賣會開始。

前面的皆是小物件兒,價格适中,算不上精品,二樓坐着的人中幾乎沒有多少叫價的。快接近尾聲的時候,這些人才算是陸續動起來,反而是一樓的人都不再言語了,只專心觀望着那些好貨被別人一一拍走。

其中有一件兒是個白瓷的瓶子,釉色極好,羊胎白的底子,上面的花紋竟也是白色的,遠遠看過去沒什麽玄機,但是近看就能發現這物件兒通體透亮,花紋描繪得惟妙惟肖,難得的一件佳品。

前幾輪張啓山都沒有動作,這一輪東西一擺上來,他先是側過臉與關三小姐耳語了幾句,關三小姐搖搖頭,但反被張啓山握住了手,她羞怯一笑,沒再說什麽了。

一來一去幾趟,兩人皆是笑而不語。

張淩煙把這些小動作全部看在眼裏,她翻了翻眼睛,只覺得牙根子酸得很,她越覺得不順眼還就看得越移不開眼睛。

只覺得胸腔裏有一團火,正在熊熊燃燒。

張淩煙就是這樣一個偏激的人,占有欲極強。她在意過的人,即使她現在已經不需要了,也容不得別人去染指。

競拍開始。

張啓山從一開始就在追價,那幾個一同在叫價的人見着是張大佛爺,也都想賣個面子,陸續放棄了競價。

只有張淩煙故意跟在後面加價,一個茶樓裏的人眼看着價格已經高出了許多,但張淩煙沒有絲毫要松口的意思。

解九在旁邊暗示了她好幾次,但是張淩煙皆是不聞不問。他無奈的扶額,只能任她去胡鬧了。

張啓山早就注意到了對面坐着的張淩煙和解九,每次他自己一追價,張淩煙就緊跟其後,随即還會挑釁的看他一眼。

張啓山叫停了競拍。

之間的店裏的夥計提着燈籠小心翼翼的走上樓梯,将這盞燈籠挂在了張啓山所在的包廂前。

周圍頓時都靜了,随即一聲清脆的掌聲響起,周圍陸續跟着鼓掌。一時間,掌聲雷鳴。

是張淩煙先拍的巴掌。

她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遙遙注視着對面的張啓山,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天燈,已經許久沒有點過了。

張淩煙一個人叫了幾輪價後,便默了聲。

天燈一點,不論競價對手叫到了多高的價,點的人都會最終往上加一次買下物件來。

張淩煙算着這一次天燈也燒掉了差不多張啓山半年的收成,便适可而止,在成交之聲響起的時候,她選擇起身離開。

解九突然拉住了張淩煙的手,把他一直悶在心裏的一句話問了出來。

“阿煙,後悔嗎?”

張淩煙嫣然一笑:“為什麽要後悔?看來過不了多久,長沙城就要有喜事兒了。”

笑容裏帶着一絲決絕。

解九覺得越來越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而又耀眼的女子了。

明明滿腔苦澀,卻還要藏得極深,不願給旁人看出一點點的破綻。

張淩煙撫了撫衣服上的褶皺,對着解九說了一句“走吧。”便往樓梯那邊走去了。

解九快步跟上,在走入走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關三小姐正盯着張淩煙看,一臉的若有所思。

關三小姐從一開始就注意到張淩煙了,只覺得面熟得很,但就是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裏見過的,一看到解九,她就突然想到了。

再一看張淩煙那雙淡漠的眸子,她就同記憶裏那雙冰冷的眼睛對上了號兒。

原來,竟然是她。

張淩煙也确定了。

也許那樣安逸的女子更适合張啓山。

就當是醉一場,夢一場。醒了,就不要再留戀了。

當張淩煙下着樓梯道一半兒的時候,突然在一樓紮堆的人群裏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其實不能說是熟悉,因為張淩煙已經太久沒有見到了,一瞬間能反應過來完全是靠記憶裏深深的烙印。

以至于她都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她眨了眨眼睛,發現他是真實存在的。

那是,張起靈啊。

他還是背着那把刀,穿着一身暗色的衣服,頭發有些微長,垂在眉宇跟前,看不太清面容,

只能見到那一條線一般的嘴角。

沒有絲毫的弧度。透着不近人情的生疏。

張淩煙足足在樓梯上愣了好幾秒,直到看到張起靈撥開人群往外走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急匆匆的,三步并做兩步下到了一樓,不管不顧的推開人群就去追那個身影。

所有人包括解九在內都很是詫異,張淩煙何故如此失态,她從未像方才那般慌張過。

平日裏見到的張淩煙,傳聞裏提及的張淩煙,都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一張冰山臉,哪怕是殺人的時候都是慢條斯理,有規有矩的。

何談慌亂。

張淩煙一路連走帶跑,直到出了茶樓才追上了張起靈,她驚慌失措的抓住了張起靈的衣袖,迫使他停了下來。

她停在原地,心髒跳得飛快,仿佛就要從胸腔裏跳出去了一樣,她也不說話,靜靜的等着這個人回頭,就好似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一般漫長,緊緊幾秒鐘的功夫,她卻等得焦灼難耐。

她期待着,也害怕着。

終于,那人轉過了頭,除了衣衫已換,發絲已長,同從張家離開的時候,沒有分毫的區別。

他就是張起靈。

張起靈一臉淡漠的看了看張淩煙緊抓在他衣袖上的手,又緩緩地将目光移到了張淩煙的臉上,許久,才憋出一句話,“你是誰?”

張淩煙呆若木雞,完全的愣在了原地。

她嘴唇顫抖着,卻說不出一句話,仿佛周身的血液都被冰凍起來了一樣。整個人一瞬間就如同被投進了冰窖裏一樣。

在這樣的豔陽天裏,她竟覺得好冷。

渾身都是刺骨的寒意。

那寒冷的源頭從張起靈的話中刺入自己的心髒,再慢慢擴散開來。

張起靈,不記得自己了。

張淩煙想象過無數與張起靈相遇的場景,但就是獨獨沒有猜想到今天這一幕。

她哆哆嗦嗦的開口。“我是,我是張淩煙啊,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張淩煙啊!”最後一句話因為滿心的恐懼而控制不住的吼了出來,歇斯底裏中帶着瀕臨崩潰。

張起靈又看了她一眼,将袖子從她的手中抽了出來,張淩煙怎麽都不願意松手,雙方僵持不下。

最終張起靈還是将衣袖拽了回來,張淩煙因為重心不穩跌坐在了地上。她仰頭看着張起靈,就突然想到了小的時候看到的站在高臺上的他。

受人跪拜,遙不可及。

現在,就好像回到了那個時候一樣。

張淩煙的眼淚不由自主的滑落下來,她淚眼朦胧的看着逐漸遠去的張起靈,不死心的喊着他的名字,卻只是在第一聲的時候引得他停了一下,但還是眼睜睜的看着他走出了視線之外。

張起靈不記得自己了?怎麽可能?開什麽玩笑?

張淩煙頓時覺得這樣的結果是她不能接受的,比沒有找到還要痛苦,就好似兩個人從未相遇過一樣,從未一起經歷過那些艱難險阻一樣。

一切,都回歸了原點。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可是終于把小哥放出來了!

你們不評論不投雷不灌溉營養液可都是對不起我的勞動成果了!

再次宣傳一波新文《百日餘年》!有空的小天使收藏一下啦!我指望着多點收藏爬榜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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