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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張啓山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沒有穿白色孝服,不過他也用不着,非親非故的,倒是折煞人了。他僅是手拿軍帽,其餘的士兵只是在腰間紮了一條白巾,排列整齊的簇擁着棺材前行。

中間那口棺材更是奇,且不說漆光如何的通亮,雕花如何的精巧,那型號明顯要比正常的要小上許多,卻也不是童子棺,真的是讓人捉摸不透。

有眼尖的人瞅見了張副官手上捧着的牌位,只一眼就啧了啧嘴。

“長沙城怕是又要不得安寧了。”

“怎麽了這是,沒頭沒腦的一句。”

“你知道這是誰的棺椁嗎?”

“誰的啊?”

“哎呦喂,招子叫狗叼了去嘛!是紅府上的那位淩煙小姐的啊!”

“張淩煙?怎麽可能,前些日子她不還随佛爺出的長沙,這怎麽就……不過送葬隊伍裏的确沒見着淩煙小姐啊。”

“準沒錯兒了!那牌位上清楚得寫着呢!”

“哎呦,這造得什麽孽啊,二爺這下子……”

張啓山在二月紅的府門前站定,一擡手,整支隊伍也随着停了下來,哀樂聲戛然而止。

他擡頭看了看匾額,又看了看緊閉的大門,便讓旁邊的一個小兵去請二爺,不一會兒,二月紅就出來了,明顯憔悴蒼老了許多,旁邊還跟着解九。

“二爺,對不住,這次沒能護淩煙周全。”

二月紅撇嘴譏諷的一笑,擺了擺手,“這些話,你無需對我說,該說的對小煙說去吧,你欠的多的是她。”

随後二月紅穿過人群,走上前去,撫了撫棺蓋,指關節輕叩,發出了不大的空響聲,他無奈的搖了搖頭,“也算是塵歸塵土歸土了,人去了就只留一副臭皮囊了,不要也罷,佛爺何須為一件物什擺這麽闊氣的場子呢?”

二月紅話裏有話,跟在他後頭的解九默默的握緊了拳頭。

解九在張淩煙出事之後便自告奮勇,連夜往長沙城趕,在通報了二月紅之後便再也沒有同張啓山聯系過了。

他也恨吶,怎麽能不恨呢?

張淩煙驕傲了這麽多年,手上雖沾了不少的血腥,但也不至于落得個這樣的下場吧?

死得不痛快利索,死後連屍身都找不到。

只能放了那只貼身戴過的玉镯進棺,當做個替兒。

“于情于理,淩煙她都該有這樣的禮遇,她配得上,擔得起。”張啓山沉聲答道。

二月紅聞言,收了伏在棺椁上的手,冷笑了一聲,“這些個禮數死人帶不走,全足了活人的面子,需我再唱一次雲水別嗎?”話鋒一轉,突兀得很,将那個“再”字咬得極重。

在場的人皆知二月紅是有意拂張啓山的面子,長沙城誰人不知當年二爺着紅衣在他夫人棺前唱的那段《雲水別》,叫人肝腸寸斷。

“不管是《雲水別》還是別的什麽,佛爺自個兒掂量吧。我是老了,唱不動了,只盼着多活個幾年,攢些錢打點打點,就算是無人送終,死了也能少遭些罪。”二月紅沒等他回答又接了這麽一句話。

張啓山聽得出來他是何意思,也就沒有再多言語,見二月紅轉身往府內走去,這才追問了一句:“二爺素來疼愛淩煙,這最後一程難道不親自送一回嗎?”

二月紅腳步頓了頓,“佛爺辦事兒我一向放心,這府是空了,祠堂裏倒是熱鬧了。”說完便進了府。

解九倒是沒有緊跟着,而是看着張啓山一字一句的說道:“張啓山,該你盡心盡力送阿煙的,是你對她不起。”說話間駭紅了一雙眼睛。

張啓山看着這扇門從緊閉到敞開再到關閉。

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氣,喊了一聲“起”,隊伍又朝着目的地行進。

張啓山又想到了張淩煙從前說過的一段話。

“我若去了,佛爺盡管把我燒了,将灰都揚了,我可不信什麽挫骨揚灰,不得超生。人來世間走一遭,本就該空空來,空空去,留下個墓算是個什麽理兒?”

他猶記得那時候張淩煙臉上的笑容,明媚動人,卻與往常十分不同。

現在仔細一想,也是能明白了。

那個笑,是有了意義的笑,充滿了對死亡的渴求。

張啓山是不能知道的,張淩煙有多渴求死亡,死亡對她來說,極盡奢求。

在送葬隊伍經過的道路邊,有一家小茶樓,二樓開窗臨街的那個包廂裏,坐着兩個人。

一個西裝筆挺,頭發兩邊梳得一絲不茍,但前邊卻耷拉下幾縷發絲,垂在那星眸前,卻遮擋不住半點眸光,皮相生得極好,看着便像養尊處優的公子哥。

這人擡手摸了摸挺直的鼻梁,一雙眸子瞥向旁邊的人,似笑非笑的注視着他。

不,應該是她。

她雖裹在一襲寬大的中山裝裏,戴着的黑色禮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小巧的下颌和一點朱唇,以及沒有喉結的纖細脖頸還是暴露了她的性別。

這僅限于坐得極近的這個男人都看到,別人驚鴻一瞥,是萬萬發現不了其中的秘密的。

她感受到了身邊男人的灼熱的目光,手指挑高了些帽檐,一雙冰冷的眸子便露了出來,毫不懼怕的同他劍拔弩張的對視着。

“自己的喪禮,好看嗎?”男人連話語間都帶着笑意,溫柔至極。

“說不上好看,畢竟沒幾個人有我這樣的機會,新奇的事兒還是要湊這個熱鬧的。”她也毫不吝啬的回了一個微笑。

是的,這個女人便是張淩煙。

她不僅沒有死在古樓裏,還毫發未損的回到了長沙城,悠閑的坐在茶樓裏看完了自己的送葬隊伍。

其實張淩煙只是看起來悠閑,內裏她早已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只為提防身邊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男人:汪謹琛。

張淩煙不自覺的在心裏叫苦,好不容易擺脫了張啓山,這個魔鬼一樣的男人就莫名其妙的自己找上了門,怎麽都擺脫不掉。

她深知,汪謹琛是比張啓山可怕一萬倍的人。

當時她領着十二個夥計進入山洞的時候,便注意到了兩邊岩壁上的不同尋常,不是常見的土色,而是白玉色,觸手溫潤,張淩煙知道,這是玉礦。

但他們一行根本沒有一絲喜悅,甚至是加快了腳步,因為這牆壁裏有東西,而且正在慢慢向他們靠近。

就在他們到達吊橋邊,往對岸瞧已經能看到古樓輪廓的到時候,變故發生了。

走在最前邊的張淩煙止住了後面的人,獨自往前走了幾步查看情況,她不自覺的貼近了牆壁,就在這一剎那,那塊牆壁突然空出了一個人形,張淩煙只感覺被一股力量拖進了牆裏。

一切發生的太快,等後邊的人反應過來沖上來的時候,牆壁又恢複了原樣,就像剛剛只是幻想而已,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洞xue裏的十二個人慌了陣腳,都驚慌失措的亂竄亂跳,不知道是誰碰到了機關,就有大量的強堿蒸汽灌入了甬道內。

撕心裂肺的尖叫響徹整個山洞。

牆壁裏的張淩煙能透過這通透的玉礦看到發生的一切,她掙紮着想要突破身後力量的束縛,只感覺頸後一痛,兩眼一黑,便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作者君抱着電腦睡着了!耽誤了更新!十分抱歉!

之前就有說過,重新寫文是因為自己心裏很重要的人,也很開心能在評論區看到粉oner的小姐妹!

所以看到這裏的小天使們也明白了吧,女主沒死哦。

繼續宣傳新文《百日餘年(娛樂圈)》,今天有看到一位小天使去收藏并留評了,作者君很感動啊,希望其他的小天使們有時間也去看一看,作者君希望這篇完結開始寫那篇的時候,能攢到100個收藏,成為一個能申請到人生第一個榜單的作者。

依舊表白搭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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