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張淩煙的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她突然覺得自己可能從來都沒有舍棄過內心小孩子氣的一面,不然何故這幾日哭得如此頻繁,遇到點兒事兒就要哭哭啼啼一場。
真的太不像自己了。
“你早就回來了,但只是你一直不認得我。”就算是到這般境地了,張淩煙還是心裏頭堵着一口氣,嘴上絲毫沒有放松。
“我問了你的,你騙了我。”張起靈如實說了一句。
但就是這句話,讓張淩煙本來柔軟的心再度冷冰了起來,她臉上帶着的帶點柔情僵住了,她先是愣了愣,随即冷笑了一聲。
“所以你這是在埋怨我?”張淩煙沒有給張起靈回答的機會,一連串的說了下去,擲地有聲,句句有理。
“你當我想騙你?你那時候只是單純的想試探我吧。那就假如我告訴了你,我們以前認識,我們不僅認識,我們還是一個家族的,我們還是同甘共苦過的,我還是你的未婚妻!你能相信嗎?你覺得這話聽在旁人耳朵裏像不像一個笑話?我自己都覺得像個笑話!一句責任重就毫不留戀的走了,走了也不回來了,見到了還什麽都不記得了,現在恢複記憶了,第一句也不是問我這些年如何過來的,就直接是指責我不誠實!張起靈,你的心是肉長的嗎?”
張淩煙徹底發狂了,她能忍受多年來的形單影只,能接受張起靈的視若不見,但是她不能忍受的是,他抓着她逼不得已的欺騙不放。
她駭紅着一雙眼睛,死命的盯着張起靈。
張起靈也沒想到她會發這麽大的火,他一向不知道怎麽哄人開心,自然只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張淩煙字字珠玑的細數他的不體諒。
最後,他卸下了肩頭的背包,腳下步子走着,還未完全能夠到張淩煙,就将雙臂伸開,一把将張淩煙拉入懷中。
或許,一個擁抱可以的吧。
張起靈就這麽擁着張淩煙,就像許多許多年那樣,彼此相擁着,感受着心髒的跳動,平複着激切的情緒,最後在漸趨冷靜中恢複思考的能力。
但現在的張淩煙早已不是那時候的初心懵懂的小孩子了,她雖然還是小小的驚異了一下,但很快就将自己從神智飄忽裏拔離出來。
她沒有忘了自己的使命。
張淩煙任張起靈抱着自己,她輕輕呼了一口氣,貼着張起靈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你有你的責任,我也有我的使命,你幫我完成了,我就放你走。”
張起靈沒有答應,也沒有反駁,依舊是沉默着像是在等待着張淩煙繼續說下去。
“張家從來就沒有倒,只要有族長,張家就永遠存在,我記得你說過,你是張家最後一代起靈,但是,你可能錯了,起靈這個稱呼,必須繼續延續下去。”張淩煙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給我個孩子吧,這樣張家就不是毀在我們的手中,我對宗親長,也算是有交代了。”
宗親長當年給張淩煙留了一封信,在信裏說明了張淩煙系張起靈未婚妻的事實,也提及了他們兩人都是有相同的奇異血脈,只要這條血脈延續下去,張家就會有族長,張家,就不會湮滅。
張淩煙這麽些年苦苦尋找張起靈,不知是為了她自己的那點小心思,也是為了這個。
她的确憎恨張家,但只是那個陰暗冷酷的張家,是那些比魔鬼還可怕的人心,現在張家本家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只要有新的族長,有新的成員,那就是新的張家。
而她張淩煙,就不是眼看張家覆滅的罪人,而是重振張家的功臣了。
她不貪圖名利,只是最忍不得良心上的歉疚。
她張淩煙欠下來的,在走之前都要還得幹幹淨淨。
但張起靈明顯是被她這想法給吓到了,他松開環着張淩煙的手,想要将她推離自己的懷抱。但張淩煙死死的抱着他,不給他掙脫開的機會。
張淩煙将瘦削的下巴抵在張起靈的肩胛骨上,挨着他的側臉說道:“你沒有拒絕的資格,這是你欠我的。我放手了這麽些年,你不知道我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我只求你這一件事兒,你總不會是要我再跪下來吧?”
近乎咬牙切齒的說話。
說完張淩煙就自動松開了張起靈,她終于從這張晚年冰封的臉上看到一絲破冰的跡象,表情有了些許的波瀾。
“我該拿你怎麽辦吶。”張起靈揉了揉眉心,哀嘆了一聲。
“別讓我當罪人。我們互相欠着,本該是兩清的,但我為了你的一句話,等了這麽些年,找了這麽久,你依我這一次,我們就兩不相欠了。”
“那你希望這個孩子出生就背負如此沉重的東西嗎?像我們一樣過活嗎?”張起靈難得發問。
張淩煙愣了半晌。
“這些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是張家的責任,這是你的責任,我的責任,也會是他的責任。”
她沒有再等待張起靈的回答,而是往前跳了一步,直接踮起腳尖,用手拖住了張起靈的臉頰兩側,就那麽直愣愣的吻了上去。
這個吻,很淺很輕。
就好像是一片羽毛,輕輕的落在唇瓣上,只能感受到微微的摩擦,還有張起靈嘴唇的薄涼溫度。
張淩煙一開始并沒有閉上眼睛,她正對上張起靈的雙眸,距離近得都能在他那方瞳仁裏看到自己清亮的瞳孔。兩雙眼睛就這麽互相望着,沒有羞澀,沒有愛意,沒有愠怒。
如此相似的兩雙眼眸,盡是冷淡。
如若是多年前,張淩煙也許會心跳加速吧。
如若是多年前,張起靈也不會答應下來吧。
就在張淩煙不知該如何再進展下去的時候,一只手扣在她的後腦處,往前一帶,她的下嘴唇不留神就磕到了張起靈的牙齒上,她嘶了一聲,就這麽微張小口的間隙,張起靈撬開了她的牙關。
這不是張淩煙第一次接吻,但這與她為數不多次的接吻絲毫都不一樣,她的鼻間全都是屬于張起靈的清冷的氣味,雖然帶着不容置疑的控制,但是那舔舐,輕啄,吮吸,還有一遍又一遍,不勝其煩的掃蕩。
都極盡柔情。
張淩煙的眼神逐漸的迷離起來,黏糊得似能掐出水一般,就連張起靈抱起她,将她放在床榻上的時候,她也只是輕哼了幾聲,便繼續溺在了張起靈的吻中了。
她覺得自己像是海上的一個旅人,在狂風暴雨中浮浮沉沉,但總有一葉扁舟承載着自己,哪怕波濤在是洶湧,都有這小舟護着自己,一丁點兒的水珠也落不到身上。
張淩煙的發絲散開在腦後,在床榻上開出了一朵絢麗的花朵,她伸開了胳膊,摟住了張起靈的脖頸,那一雙手,帶着些許涼意,從自己的耳後滑到胸前,在從側邊沿着腰線一路向下,明明肌膚直接接觸空氣就激起了一片的戰栗但是這種寒氣還未透進骨血裏,就被這撩撥起來的火給燒得一幹二淨。
她小口喘着氣,喉間總有一種沖動,不知是什麽,就是有什麽要溢出來了。
張起靈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她感覺那雙手按在了自己的腿上,恍惚間聽到一個喑啞低沉的聲音,“別怕。”
腦子裏一團漿糊的張淩煙還未想明白張起靈說的是什麽意思,就突然被一陣銳利的疼痛劈上了天靈蓋,那種痛是從身體內部散出來的,快速的席卷了全身,讓她禁不住就将喉間的呻/吟伴随着啜泣洩了出來。
張淩煙痛得不禁蜷曲起身子,就在這時候,有一雙手遮在了她的眼前,眼角落下來的淚水,也被吻了個幹淨。
張起靈,真的一點兒也沒變,他還是那個他。
回來的,還是從前那個張起靈。
在最痛苦的時刻,他總喜歡用手,遮住所有苦痛。
在輕輕柔柔的律動之中,張淩煙汗津着雙眼用自己的額頭抵上了張起靈的額頭,氣息淺淺的噴灑在他的臉上,張起靈看着滿臉潮/紅的張淩煙,在她的鼻尖上印下了一個吻。
張淩煙的嘴角咧開,笑出了聲音。
餘韻之中,張淩煙跨坐在張起靈的腿上,像是小獸一般匐在他的肩頭,整張側臉就放在他的鎖骨凹陷處,靜默的看着他挺直的鼻梁。
張淩煙的手有氣無力的垂在張起靈的臂彎處,觸/手皆是黏膩的汗液,但她懶得動彈,就這麽慵懶的半睜着眼睛,看得出神。
好似畫家做肖像一般,要細細的看清來人的纖羽分毫,在心裏頭印刻下最清晰的輪廓。
只有這樣,才不會忘記。
張起靈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拍着張淩煙的背,似是安慰,又似是撫慰。
還是無言。
此時張淩煙的肌膚泛着粉紅,光/裸的背部有一個圖案顯現了出來。
是一只鳳凰。
卻只有一邊的翅膀。
作者有話要說:
不小心就心馳神往的開了一個車,希望大家能實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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