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張起靈離開了。
吳邪和胖子坐在吊腳樓上,看着張起靈越走越遠,心裏邊也慢慢平靜下來了。
或許張起靈是對的,他們與張起靈,從來都不是一路人,他有他自己的局。
張淩煙也沒有出現。
吳邪想到那天的場景,本以為張淩煙這時候會沖出來攔下張起靈的,但是,等了許久,張起靈都走了許久了,張淩煙也沒有出現。
後來吳邪回到了杭州。
他臉上的面具也已經被解家派來的人給去除了,他只覺得卸下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輕松了,他不用再裝得如三叔般深沉老練,想做什麽表情都可以。
臉上的面具是去了,但心裏的面具,可能還需要些時日。但是就像胖子說的那樣,無邪是個很能适應環境的人。
吳邪問了關于解雨臣的一些情況,只知道他傷得挺重,解家人從巴乃将人接走之後,就直接轉去了美國治療。
解雨臣從美國傳了一封郵件給吳邪。
這期間,霍家老太太的喪禮也舉行了,霍秀秀按照老太太的遺願,成為了霍家新一代的掌門人,但是以霍秀秀一個人的力量,很難平衡這其中複雜的關系。
解雨臣切斷了與霍家所有的生意來往,勉強壓住了場面,各路的牛鬼蛇神肯定還會竄出來表演,也就只能等待霍秀秀成長起來,能獨當一面了。
吳邪也代表吳家,表明了态度,算作是給霍秀秀的一點支持,希望她能安穩平安的走下去。
哪怕未來有暗潮湧動,但是還是得走下去的。
還有就是張淩煙回到北京之後,再霍家局勢穩定之後,她就離開了九門協會,放棄了九門協會會長的位置,目前下落不明。
吳邪看着解雨臣郵件裏的最後一行話,“還是要麻煩你幫我留意着阿煙的消息,若是有消息了随時聯系我。”
吳邪有些迷茫,連張淩煙也離開了,九門,究竟會變成什麽個樣子。
真的不得而知。
三個月後。
自從吳邪回到杭州之後,王盟就遞交了辭呈,還是漲了他的工資,他才願意繼續做下去的。吳邪雖然之前有想要開掉他的打算,但是這一趟回來,他就突然安于現狀,什麽也不想改變了。
可能是,心老了。
一大清早,王盟就咋咋呼呼的沖到了裏間,大嗓門子結結實實的吓了吳邪一跳,吳邪把手裏的鼻煙壺小心翼翼的放下來,看着扶着桌邊粗喘氣兒的王盟,忍着想抽他的沖動,耐心等着他說話。
“老,老板,外邊有人找,可,可好看了。”王盟可算是把氣給順過來了。
吳邪一臉看傻子的表情注視着王盟,最後只能哀嘆一聲,起身出去瞧瞧來者何人。
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他也是一臉傻掉的表情。
來人竟是張淩煙。
不知所蹤的張淩煙,各路人馬都在打探尋找的張淩煙,就這麽大刺刺的站在吳邪的店門口,對着他溫和的微笑。
吳邪吞了一口口水,看着她腳邊放着的小號行李箱,有些不好的預感。果然張淩煙對着他揮了揮手,“小三爺,別來無恙啊,北京那邊我不太方便回去,就來杭州投奔你了,這邊的環境還真是宜人呢。還有,阿臣那邊,不要告訴他我在這裏哦。”
張淩煙如願坐在了吳山居裏的竹編藤椅上,捧着一杯熱茶,一雙眼睛在蒸騰而起的熱氣之後顯得溫柔無比。
眼底的情緒被遮擋得一幹二淨,什麽也看不清。
吳邪坐在張淩煙的對面,直愣愣的看着她一口一口抿完了半杯熱茶,他的腦海裏過了無數句開場白,最後混亂的只能呆坐在那裏,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還是張淩煙先開了口,“北京那邊我暫且不回去了,路過杭州的時候,覺着這裏挺不錯的,就過來了,想着我在這裏沒有什麽熟人,便只能來找你了。”
“所以,你來杭州是,看西湖的?”吳邪開口問道。雖然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抽自己。
張淩煙聽到這話,挑了挑眉,沒有否認,“或許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是最主要的目的是”她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而後指了指自己的小腹,“生孩子。”
吳邪此時一口茶在嘴裏,還沒過到嗓子裏就因為這個炸裂性的消息而全數噴了出來,當然最後關頭他往旁邊偏了偏,沒有對着張淩煙那張雲淡風輕的臉。
他還不想讓自己血濺當場。
吳邪裝作不經意的瞄了瞄她的小腹,站在門口的時候他并沒有注意到,她本來就瘦得可怕,現在仔細看,的确是有些顯懷了。
只是這句話裏信息量太大,無邪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超負荷運轉了,他迷茫且震驚,所以,張淩煙什麽時候結的婚,或者說是什麽時候有的男朋友,或者再細想,這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不會是,解雨臣的吧。
他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對面的張淩煙就好像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來了,她歪了歪頭,嘴角挂着的笑容有些寒意,“別亂猜,只是不想阿臣追到這邊,造成些不必要的麻煩。”
其實吳邪也沒啥損失,甚至張淩煙口中的所謂叨擾都不算是麻煩他。
張淩煙只是托了他的人脈,在吳山居附近找了一個小單間,一個人住得舒暢,然後便是在醫院裏找了可靠的醫生,定期做做産檢。其餘的時間,她都跟吳邪一樣,窩在吳山居裏,吳邪在她的指點下,品鑒古董的能力飛速提高。
這樣一筆一筆算下來,還是吳邪倒了巧。
又過了幾個月,張淩煙的肚子逐漸大了起來,小腿水腫得厲害,行動也不方便,但吳邪又怕她總是呆在屋子裏,再憋壞了,每日都開着車早晚接送。
張淩煙在這段時間裏非但沒有被喂胖,反而更瘦了,挺着個大肚子,仿佛所有的重量都在這個即将出生的新生命上了。
吳邪也很是苦惱,他一個獨身的人,也沒有什麽做飯的天賦,一開始是變着花樣兒在外邊挑幹淨衛生的館子打包飯菜回來,後來月份逐漸大了,醫生也說吃食要很是注意,他還特意厚着臉皮回了趟家,從母親那裏學了幾個簡單的菜,時不時還要打個電話讓母親做幾個菜,他開車過去拿。
即便是這樣,張淩煙也只是強打精神挑幾筷子,還沒吃上幾口,便要去衛生間盡數吐出來,她的孕吐很是嚴重,也不能用藥緩解,只能這樣受着。但為了孩子,她必須頂着惡心強咽下去。吃了吐,吐了吃,總歸是能進點兒食到胃子裏的。
現在的張淩煙無精打采,眼睛底下挂着烏青的黑眼圈,兩頰瘦得凹陷,雖然成日裏都很是嗜睡,但睡得着實太淺了,稍有一丁點兒的動靜她就被驚醒了。
吳邪最常見到她靠在窗戶邊,一邊摸着肚子一邊看着外邊,來來往往幾次,吳邪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麽。
放空着雙眼,空洞異常。
解雨臣是在一個午後匆匆趕來的。
吳邪可以發誓,這次真不是他說的,也不知道解雨臣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就這麽風塵仆仆的從北京趕到了杭州。
吳邪一出去看到是解雨臣站在門口,眼皮子結實的跳了兩跳。解雨臣見來人是吳邪,張口便問,“阿煙呢,我想見見她。”
解雨臣看着吳邪欲言又止的表情,并不明白他在猶豫些什麽,直到吳邪返回屋裏,将張淩煙一步一步扶着出來的時候,解雨臣本來明亮的雙眼,才瞬時灰暗下去。
這還是張淩煙嗎?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張淩煙嗎?
解雨臣有些不敢相信的拼命眨了眨眼睛,但自己面前站着的,的确是極度消瘦的張淩煙,即使是穿着寬松的衣服,也依舊擋不住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張淩煙站在門口,對着解雨臣笑了笑。
同她第一次見到解雨臣時的那個笑,一模一樣。
解雨臣也溫潤的一笑,站在原地對着張淩煙張開了懷抱。還沒等張淩煙邁開步子,他就自己走上前去一把擁住了張淩煙。
就這樣擁了許久,解雨臣才開口,“他人呢?”
“走了。”
“去哪兒了?”
“不知道。”
“他混蛋。”解雨臣聽到這裏,只能硬憋着哽咽,從牙縫裏擠出一句髒話。
張淩煙從他的胸膛前擡起頭,對着解雨臣搖了搖頭,“別怪他,不是他的錯,我讓他走的。他有他的責任,我有我的使命。”說完,點了點自己的小腹。
解雨臣睜着一雙駭紅的眼睛,沉聲說道:“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還有什麽需要去追尋的。阿煙,你別再惦念着他了,你為他,已經足矣了。”
張淩煙倚在他的脖頸邊,點了點頭。
解雨臣這次是抛開了手裏頭的所有事情趕來杭州的,還沒有待上個兩日,北京那邊就來電話催了,解雨臣一臉的火氣,還是張淩煙好說歹說才将他勸住,安定了他的心,讓解雨臣回了北京。
吳邪這兩日雖然沒多說什麽,但都默默看在眼裏,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解雨臣和張淩煙之間的關系,那不完全是愛情,更像是一種相依為命的家人般的陪伴,張淩煙明顯比前陣子要開心一點。
吳邪也從他們兩人那日的對話裏,猜出了前因後果。在一切都明了之後,他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這些錯綜複雜的關系了,他也不再向以前那樣,對着隐秘的過往刨根問底。
有些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
對誰都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有些忙,所以沒時間回評論,大家體諒啊。
正在向結局開進,沒事兒的話都會堅持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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