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吳邪還想開口說什麽,張淩煙擺了擺手示意沒事兒,他最後嘆了口氣,便去整理拓片了。
張淩煙面色有些慘白,額角汗珠密聚,她咳得肺部生疼,喉嚨幹澀劇痛,當她終于抑住咳嗽,這才把手慢慢放了下來。
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只覺得口中腥甜,喉中一直往上湧着一股腥氣,她極力的咽了下去,突然察覺手掌心一片潮濕,翻過來一看,一灘鮮血。
張淩煙心下一沉,指甲掐進肉中也未覺得痛。
她的雙手一直顫抖着,但只能用力咬着唇瓣來緩解心頭的雜念,嘴唇早已是青白一片。張淩煙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心慌到害怕的感覺了。
即使是早有預料,但真的到了這麽一天,她還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因為她有特殊血液的緣由,從小時候長在張家的時候,她便在訓練裏接受毒物實驗,随着年齡的增長,毒素在她的身體裏越積越多。
在多次下墓中她一次又一次的吸入屍氣,本身就對她的極陰的體質造成了傷害,而後在張家古樓裏強堿蒸汽将她的整套呼吸系統都破壞得相當嚴重,其實也在摧毀着她的免疫系統。
最致命的是,她在生孩子的時候大出血,為了救她的命,輸了許多的血,相當于将她身體裏将近三分之一的血給更換了,原本能抵禦毒素的血液被稀釋。
當所有積攢下來的毒素同一時間反噬的時候,她就離死期不遠了。
所以她刻意不去親近孩子。
她害怕自己真有那麽一天,自己會舍不得。
就在她以為自己已經将死亡看淡的時候,她的腦海裏如同卡帶一般反複回放着這一句話:我是張淩煙啊。手心那灘鮮紅色狠狠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從前的她不願意死,是為了尋找張起靈,現在她找到了,卻是有了新的盼頭,只要十年,等他十年,他就會回來的。
人從來都不會滿足,張淩煙也不例外。
她自嘲的笑了笑,聲音不大,卻滿含悲涼。
原來張淩煙,也有了怕死的時候。
但她好像,已經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自己咳血的事兒張淩煙一直沒有告訴過吳邪,她知道吳邪已經幫自己很多了,而且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的很,就算是知曉了,他也是除了煩神別無他法。
索性也就不說了吧。
張淩煙努力掩飾着近日以來自己的困倦,但實在是架不住身體如同被抽空一般的乏力,咳血的次數愈來愈多,量也在逐漸的加大,總是昏昏沉沉。
這天吳邪剛進到店鋪的裏屋,就聽到張淩煙又斷斷續續的咳嗽起來,吳邪起身去倒水,一邊動作着一邊說道:“外面柳絮太重,你把窗戶關緊些,老是這麽咳下去對嗓子也不好。”
吳邪背對着張淩煙,聽到咳嗽聲戛然而止,卻遲遲沒有聽到她的回答。
吳邪端着水杯一轉身,被眼前的情景吓得魂飛魄散,張淩煙的手上全是血,嘴角還止不住的有血液繼續流出來。
他一個健步沖上去,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張淩煙,“你這是怎麽了!”此時的張淩煙早已沒有了說話的力氣,只感覺眼皮子越來越沉,最後昏了過去。
當張淩煙悠悠轉醒後,發現自己已經在醫院裏了,見吳邪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便撐着想自己坐起來,吳邪趕忙起身将她扶起來,還貼心的在她背後墊了一個枕頭,一切都調整好才重新坐了下來。
“你咳血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吧?”吳邪問道。
張淩煙點了點頭。
“為什麽不跟我說呢?”吳邪有些不明白。
張淩煙虛弱的一笑,聲音缥缈虛無,“真的不想再麻煩你了,而且我的身體情況,我最清楚不過了。”
吳邪的眼眶有些泛紅,但他還是裝作沒事兒一般,“太不夠朋友了吧,身體不舒服就要說,什麽麻不麻煩的,也好過這樣吓我一跳吧。你也別在這胡思亂想,這點小病休息個幾天就好了。”
這是頭一次吳邪用到朋友這個詞兒去稱呼張淩煙。
吳邪并不擅長說謊,而張淩煙又是怎樣的人,察言觀色到極致,望着吳邪面上的表情,張淩煙只是微笑着并未說什麽。
吳邪被張淩煙盯得有些慌張,刻意的避開她的目光,快速說道:“我去幫你買些吃的回來。”說完就立刻起身快步往門外走去,也不等張淩煙做出什麽反應來。
張淩煙逐漸松懈下來,頹然的靠在枕頭上安靜的望着窗外。
十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于現在的自己來說,真的太過遙不可及了。
吳邪在走廊上越走越快,好一段路後才逐漸放慢了腳步,最終停下了步子。他走到牆邊,靠着牆大口喘着氣。
果然還是不擅長說謊呢。剛剛他面對着張淩煙差點窒息,邪哀嘆一口氣。
他又想到了幾個小時前,醫生将他叫去辦公室的情形。
醫生帶着他看了幾張醫療光片,又說了一大堆的專業術語,最後頭疼腦漲間吳邪被一句話戳在原地無法動彈,“她所有的器官都在不同程度的迅速衰竭着,所以才會引發大量的內出血,原因我們還沒有查出來,現在只能酌情用藥,但也不是治本之法,最多也就是三個月不到的時間,所以請你們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吳邪自然不能将這件事告訴張淩煙。
他反複詢問醫生是否是弄錯了,最後醫生都有些面露難色,只能搖了搖頭,便離開了。
吳邪隐約覺得張淩煙是察覺到了,但他又不敢再多想什麽了。明明那麽多事情都過來了,為何偏偏一個十年就過不去了。
他就想到在長白山的時候,張起靈什麽也沒有多說,但是他看得真切,張起靈往遠方看了一眼,再轉回來的眼眸裏,是那天看向張淩煙同樣的眼神。
她是張淩煙啊,有什麽是她解決不了的,有什麽是她過不去的呢。吳邪暫且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可是吳邪似乎是忘記了,無論張淩煙有多麽的神通廣大,她終究是人,逃不過生老病死。
張淩煙一直住在醫院裏,她沒有辦法出院,病情一天比一天惡化。她越來越消瘦,皮膚蒼白得條
條血管都能看得根根分明,可能裏邊血液流淌的痕跡都能捕捉到。
吳邪雖憂心,卻也是無能為力。
張淩煙的話愈漸少了,每天只是看着窗外,看很久很久。
吳邪也站在那扇窗子前仔細的看過,沒有什麽奇特的,但張淩煙就是能一看就看個大半天。最令吳邪松一口氣的是,張淩煙從未問過他自己什麽時候能出院。
想來,她如此聰穎的人,也是料到了。
這天吳邪正坐在病房裏看書,就聽到張淩煙說,“我想漸漸阿臣。”他擡起頭,順手将書合上,有些疑惑,“你一直不讓我透露你住院的消息,怎麽又讓小花親自來了?”
張淩煙笑着說:“有些事兒我得當面跟他交代一下,怕以後就沒有機會了。”還是一臉的雲淡風輕。
吳邪高興于她總算是松了口,但卻揪心于她的後半句話,他下意識的捏緊了書,勉力擠出一個微笑,“還有力氣在這說胡話,看來是病快好了。”說這話的時候他始終低垂眼簾,不敢直視張淩煙。
“好啦,開個玩笑,就是想同他說點重要的事情。”此時窗外陽光照進來,襯着張淩煙臉上難得有了些許紅暈,格外的溫柔好看。
微風拂過,有發絲擋住了張淩煙的視線,她纖纖玉指一勾一帶,就将發絲順到了耳後,撩人的動作叫人移不開目光。
如此的恬靜。
陽光刺破重重烏雲,像是缪斯女神将神之光帶到眼跟前,這耀眼的金色洗刷了從前的所有陰郁,引領人進入一個全新的開始。
吳邪撥通了解雨臣的電話,當他同解雨臣說明了情況之後,只聽到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吳邪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這樣略有些尴尬的繼續聽着電話。
許久,解雨臣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後就挂斷了。
吳邪被這一氣呵成的連貫動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當他回過神來時電話裏只餘陣陣忙音。
作者有話要說:
兩章倒計時。
希望大家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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