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一個月後。
吳邪大清早就将張淩煙送到了吳山居裏,他則是開車往家裏去,準備将母親做好的飯菜帶回來作午餐,他才把車停到停車位裏,便看到王盟倚在鋪子門口抽煙。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鍛煉,王盟已經變成了一個很能沉得住氣的人了,吳邪是了解他的,不是真正遇到煩心事兒他是不會抽煙的。
吳邪剛走到他身邊,王盟就先一步将手裏的煙給滅了,揮着巴掌将眼前的煙霧給扇開,吳邪問是怎麽了,王盟嘆了一口氣,手指頭一指,無邪便看到鋪子的角落裏站着一個人,正在翻閱着滞銷的拓本。
那個人吳邪再熟悉不過了,穿着一身黑色連帽衫,身邊放着一只很大的背包。
許是太久不見了,吳邪竟然反應了兩秒才認出來。
是張起靈。
“小,小哥”吳邪有些張口結舌,“你,怎麽回來了?”吳邪開始是驚訝的,但一想到張淩煙,神情又複雜起來。
“我來和你道別,我的時間到了。”張起靈淡然的看着吳邪,看了許久才說了這一句。
就在吳邪想着再說些什麽的時候,突然有一道低沉的女聲響了起來,“吳邪,是你回來了嗎??”
無邪和張起靈同時朝着聲音傳過來的方向看去,是扶着腰,挺着大肚子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着的張淩煙。
一時間,三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張淩煙靜靜的看着張起靈,看了好久好久,才擠出一絲微笑,“好久不見了。”
分別不過數月,張淩煙只覺得自己的語氣都帶着陌生和疏離,她只能盡力控制着自己,不讓自己顫抖的聲線被輕易察覺。
說好的,讓他走,兩不相欠。
她只怕自己再多看幾眼,就舍不得放開了。
吳邪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的開口道:“你們二位先聊,我出去轉轉。”
但他邁出去的步子還沒踩穩,就被兩個聲音給吓得一個踉跄,差點摔倒,張起靈說的是“不用,我來就是跟你道別的,我該走了。”張淩煙緊跟着說的是“我送你出去吧。”
說是張淩煙送張起靈出去,但畢竟她挺着一個大肚子,根本不方便走路,邁開幾個小步都是搖搖晃晃的,吳邪自然知道張淩煙說這話什麽意思,便沒有上前攙扶。
張起靈站在原地看着張淩煙艱難的走了幾步,便一手拎着大背包,另一只手直接将張淩煙的手包在手心裏,就這麽一步一步緩慢且滑稽的往外挪着。
兩人的小臂時不時會摩擦在一起,張淩煙莫名就想到在巴乃的時候,兩人的相擁,手臂也是這樣交疊在一起,只不過那時候是汗津津的,此時,卻是幹爽冰涼的。
就像此時臨近寒冬的天氣,還有兩顆淡漠的心。
明明只有一小段的路程,張淩煙卻覺得走了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在跨過門檻的時候,她借了些力在張起靈的手上,極度小心的擡起腿跨了過去。張起靈看着此時笨拙的張淩煙,心裏很不是滋味。
說不出的那種感覺。
喉嚨有些哽。
走到外邊的時候,天氣早已不再暖和,微風拂過帶着初冬的寒意,張淩煙從室內走到室外,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張起靈将背包放在腳邊,擡着她的小臂,将她卷到臂彎處的衣袖仔細的放了下來,最後手指握在張淩煙的皓腕處,輕聲問了一句,“手怎麽這樣涼?”
張淩煙說道:“沒事兒,一直都是這樣。”
張起靈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視線就順勢往下,落在了張淩煙隆起的肚子上。那雙寒冰一樣的眼睛終于溫和了些許,帶着一點亮光。
他握在張淩煙手腕上的手指還未放開,于是張淩煙便将自己手腕往自己肚子邊靠,順着便将他的手帶到了自己的肚子旁。
“摸一摸吧,他應該也對你挺好奇的。”張淩煙嘴角含着笑說道。
但一雙眸子裏全是哀傷。
張起靈頓了頓,想了一會兒,才将手從張淩煙的手腕上松開,帶着試探性往張淩煙的肚子上靠近,也就是幾寸的距離,他卻花了好幾分鐘才讓手指尖挨到張淩煙的肚子。
停頓了幾秒,才一點一點的将整只手放在了張淩煙的肚子上,張淩煙分明感受得很真切,肚子裏的小生命就在剛剛的一瞬間動了一下。
她趕緊低下頭,不讓張起靈發現她的眼淚落了下來,為了轉移注意力,她問道:“這次去哪裏,走多久?”
“長白山,十年。”
“嗯,那,一路,好走。”張淩煙深吸了一口氣,才破碎着語氣将一整句話完整的講了出來。
張起靈突然緩緩蹲了下去,張淩煙還沒反應過來,便看到張起靈小心翼翼的托着她的肚子,将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一言不發的認真感受着。
就像是在聽什麽呢喃細語。
張淩煙突然有些恐懼這個小生命的降生,他們根本沒有為人父母的意識,而她在這幾個月中,才認真思考了張起靈在巴乃時問出的那個問題。
那你希望這個孩子像我們一樣過活嗎?
她突然有些迷茫了。
究竟責任和人生,哪一個才是重要的。
張淩煙早已淚流滿面,她仰頭看向天空。
本是陰天,但此時濃厚的雲朵破開了一條縫隙,有金色的微光透露出來,有一種昏沉着即将放亮的感覺。
吳邪最後還是追着離開的張起靈出去了。
張淩煙隐約猜到,他們應該是一起去了長白山。
孩子便是這時候出生的。
吳邪走後的第三天,張淩煙被推進了手術室。
她在一陣高過一陣的疼痛裏勉強睜着濕潤的眼睛,嘴唇已經被牙齒咬破了,血漬糊了一整個下嘴唇,幹涸了泛着金屬般暗啞的光澤。
她在護士的引導下調整着呼吸,每一次吸進去的氣都如游絲一般,但吐出來時卻急促且悠長,粗重得好似肺部也會跟着一起竄出來。
張淩煙只能靠着這樣不規律的呼吸減緩痛意。
她眼角酸澀得已經流不出什麽眼淚了,只覺得眉頭揪得整張臉都跟着疼。
在幾次臨産的陣痛過後,她只覺得肚子上的重量一點一點往下移,在最後一次咬牙切齒的用力之後,她卸下了所有的力氣,渾身輕松異常。雙眼模糊的看着有一個小小的孩子被捧給了一旁等待着的護士。
她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在極度困倦中就只想要閉上眼睛睡上美美的一覺。
護士抱着小嬰兒來到她身邊,張淩煙費力的撐着眼睛想要好好看看這個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但是被汗水浸濕的發絲擋在眼跟前,她只覺得眼睛花得越發嚴重,還伴随着暈眩和一陣接着一陣的盲視。
本來都如釋重負的醫護人員又開始騷亂起來,是離張淩煙最近的護士發現她開始大出血,急匆匆報告之後便開始了緊急手術。
張淩煙感覺到自己被放在手術臺上,一個氧氣面罩便罩在了自己的臉上,她的呼吸越來越弱,側過臉看到不遠處被抱開的孩子,一行眼淚順着眼角流了下來。
視線歸為一片黑暗。
入春之後,張淩煙時不時就會咳嗽,一直也不見好。吳邪見她咳得猛烈,不免有些擔心,“要不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張淩煙産子之後突發大出血,最後險險搶救過來,輸了大量的血才撐過了一整個手術,在醫院住了一個月有餘才出了院。
孩子很健康,長得也很是可愛,依稀能看出點張起靈和張淩煙的模樣。
張淩煙身子底太弱,根本沒有母/乳喂給孩子,而且最讓吳邪奇怪的是,張淩煙跟這個孩子不親,每次月嫂抱過來的時候,她只是冷眼看看,也不多過問,更不會伸手去接過來抱。
冷漠得根本不似一個母親。
吳邪抱孩子的次數都比張淩煙的多。
張淩煙掩着口,清了清嗓子,輕聲說道:“不用了,估摸着是柳絮比較多吧,吸到嗓子裏也咳不出來,難受得要緊,過了這個季節就好了。”說罷又接着咳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成功接到結尾章了,後面大概還有兩三章的樣子,希望大家能耐心等待大結局,我會給她一個最合适的結局,也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愛你們哦。
我不是一個很專一很能堅持的人,但是因為有你們的陪伴,我堅持下來了,可能馬上就能見證自己的第一部小說圓滿完結。
後面會陸續出一點小番外,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