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龍王廟 (7)
“師父?”顏非大聲回應着, 但是很快這一點點聯系就又被水郎君阻絕了。他知道他和師父的共情還在, 只是被那些蟲子幹擾了。顏非試探着掙紮,但卻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 動彈不得。他氣惱萬分,卻又聽那聲音說道, “你考慮好了嗎?”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們就改變你的情弦, 讓你瘋狂,産生幻覺, 去和你師父厮殺。”
顏非暗道這些蟲子還真是有自信, 明知自己是紅無常,還這麽肆無忌憚地說着改變情弦的事。他不禁氣惱為什麽自己還不如一些蟲子, 那些對其他紅無常來說都很難的事,怎麽偏偏對于它們來說這麽容易?
一直被它們這樣困着也不是辦法, 而且也不知道它們在對師父做些什麽。師父身為青無常雖然有一些防範紅無常入侵意識的措施,但是面對可以輕易改變情弦的這種古怪的鬼, 也不知道能不能抵擋得了。
倒不如讓它們到自己身體裏去,那樣自己才是主場,勝算也會大一些。
于是顏非便放松了自己的意識, 輕松地說道,“行啊, 我接受你們的提議。反正我當這個紅無常,也是為了我師父。”
那些蟲子很明顯地雀躍起來, 一時間從那無盡的黑暗裏顯現出了形狀。顏非有些被震撼到了,那麽多的蟲子, 充斥着整個空間,它們半透明的身體裏流竄着令人眩暈的古怪光芒,相互之間似乎是串聯在一起的。只是那聯系又在不斷變化,組合出種種光怪陸離的圖案。
“不過既然要進入我的身體,你們就放開白平軒的命魂。”顏非要求道。
“他的身體已經太爛了,不能再用很久了。我們自然會放過他。”蟲子們共同的聲音說道,活動得愈發歡快了,“現在,張開你的嘴。”
顏非看着那成千上萬不斷蠕動的筒狀身體,不由得頭皮發麻。然而此刻也只能強忍不适地放松自己的意識,做出接納的姿态。
而那些蟲子在頭頂彙聚成巨大的漩渦,不斷向着他壓下來,最後形成一個巨大的漏鬥直接沖向了他的嘴。他的眼睛瞪大了,感覺無數東西正不停地灌入喉嚨,壓迫着他的肺髒乃至其他所有器官,令他根本無法呼吸。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沙袋,正在被迅速填滿,一種可怕的吞噬感令他産生了一瞬的後悔以及恐懼。
好在這個過程持續的時間并不長。那漫天的蟲子竟然就在短短一瞬內全部擠進了他的身體。顏非感到意識一陣恍惚,他連忙運起在酆都新學到的鑄魂之咒,小心地在自己的地魂四周升起一道屏障。地魂是一切欲望和情緒的來源,只要将之阻隔,那些蟲子對他情弦的影響就會受到限制。
此時他才感覺自己真正地回到了自己物質的身體裏。他睜開眼睛,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來自己原本在哪裏。頭頂昏暗的油燈搖晃,大海的聲音在耳畔回響。那具腐爛的屍體散發出濃烈逼人的惡臭,翻攪着腸胃裏的酸液。
顏非發覺自己正躺在地上,他連忙坐起身,卻看到檀陽子半跪在地上,一手支着斬業劍,另一只手捂着眼睛,似乎十分痛苦的樣子。
“師父!”顏非連忙沖過去,抓住師父的肩膀,“你沒事吧!”
檀陽子緩緩擡起頭,那雙一向冷厲的眼睛,卻不知為何現出幾分朦胧迷茫之色,愣愣地看着顏非。此時在他的腦海中,一個聲音、或者說是一個意象對他說,“好好享受你的報酬吧。”
伴随着那聲音,檀陽子眼中的迷茫漸漸地染上一種奇異的熱度,一種顏非自己非常熟悉卻從未在師父眼中看到過的、帶有幾分癡迷和情動的熱度。被這樣的視線凝視着,顏非一時有種錯亂之感,心跳也漏了一拍。
“師……師父?”
檀陽子癡癡地看着他,呢喃着說,“感覺……很奇怪……”
“是水郎君,師父,你撐住,我想辦法……”顏非話還沒說完,檀陽子忽然主動往前,一下子抱住了他。顏非吓得整個人都石化了,眼睛瞪得差點掉出眼眶,心髒跳得飛快好像瘋了一樣。他兩只手懸在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那蟲子看來真的修改了師父的情弦,只是萬萬沒想到修改情弦的威力這麽強大,竟真的能令人做出種種不可思議的事來。這個投懷送抱的可是他師父啊!那個自從知道了自己就是乾達後就連一根指頭也不讓碰的冷面師父啊!
“身上……好熱……”檀陽子的聲音莫名地多了一絲貓一般的慵懶,原本低沉的嗓音沙沙的,聽得顏非酥到了骨頭裏。顏非一遍遍告訴自己冷靜,要把持住,不能真的對師父做出什麽來,不然只怕事後要被師父扒一層皮了。他深深呼吸,然後抓着檀陽子的肩膀稍稍将兩人分開,“師父……你……你冷靜一點……”
然而檀陽子看着他,卻忽然笑了。只是這笑容卻不是以往那種或欣慰或溫柔的笑,而是一種顏非從未見過的,帶着一絲引誘的笑容。那原本冷峻到有些死板的面容一瞬間像是被欲|望融化了一樣,變得邪氣逼人,魅色橫生。他細長的眼睛微微挑着,輕聲問顏非,“你之前說你喜歡我,現在不喜歡了嗎?”
“哎?”顏非的臉燒得緋紅,以前明明總是他來挑逗師父,如今竟然反被挑逗了,一時竟反應不過來。“喜……喜歡啊!可是師父你不是說……”
檀陽子似乎不堪忍受一樣用力扯松自己的衣領,鎖骨處麥色的皮膚泛上一層誘人的潮紅,他有些不耐一樣湊近顏非,将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呢喃道,”你不是說你已經長大了嗎,那麽聽話幹什麽!”
“啊?我……我……”
檀陽子一伸手,拔下了頭上的發簪。一頭如雪的長發頓時披散了一身,之前那種古板禁|欲的模樣徹底改變,衣衫不整,長發散亂,眼神迷離,幾乎是一劑誘人犯|罪的春|藥。此時忽然間一股強大的情|欲如海潮般沖向了顏非的身體,令他幾乎喪失理智。他聽到腦中的聲音催促道,“你們之間的共情大概會讓你放開一點,不必擔心,快點結束,你好帶我們去陸地上。”
原來是那些蟲子嫌他太“矜持”太耽誤時間,放開了原本抑制了的他和師父之間的共情。所以師父此刻正體會到的那種吞噬一切般的情|欲,自己也正體會到。顏非畢竟年輕,這一下可如何還忍得住。當檀陽子再一次湊過來,伸手去摸他的臉頰的時候,他一把抓住了師父的手腕,強勢地向後将師父一推。檀陽子一點掙紮都沒有,便順從地躺在了地上。白發鋪展一地,松散的衣襟遮不住強健如獵豹般美好的身軀。那雙帶了一層水光的眼睛癡癡望着顏非,嘴唇被唾液浸濕了,微微張着,仿佛正在邀人品嘗。
顏非進行了最後的掙紮,想要抗拒體內湧動的情|潮。可是檀陽子卻支起身體,期待地望着他,伸出紅豔的舌,舔了一下嘴唇。
顏非的理智灰飛煙滅,一下子抱住檀陽子的身體,對着那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這簡直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個吻,宛如久旱逢甘霖,宛如幹柴遇烈火。他貪婪地汲取着那唇中的甜美,幾乎要融化在無盡的渴望之中。
然而就在此時,變故突生。他感覺到檀陽子的舌忽然像是卷着什麽東西,強勢地探入他口中,并且在不斷變長,甚至伸入了他的喉嚨。他咳嗆起來,本能地想要掙紮,可是檀陽子的手臂卻如牢牢地鎖住他的肩膀,令他動彈不得。他睜開眼睛,便見檀陽子那仍然帶着幾分情潮的眼睛裏,卻閃過一絲冷芒。
腦中轟然一聲,還來不及想,便覺得意識中某處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尖叫。那是無數條蟲子,掙紮扭動着,卻被源源不斷地吸入檀陽子的舌頭上卷着的什麽東西。什麽東西被源源不斷地從靈魂中剝落,引起的強烈痛楚另顏非也忍不住痛呼起來。但是檀陽子沒有心軟,他繼續緊緊地抱着顏非,催動舌頭上的攝魂珠吞噬那些水郎君。
然而一部分的水郎君掙紮着從顏非的七竅中鑽了出來,以極快的速度爬向不遠處的白平軒的屍體。檀陽子馬上一把推開顏非,抽出斬業劍去斬地上的蟲子。然而他只來得及釘住一只,另外大約十幾只還是成功地跑回了白平軒的屍身裏。
檀陽子罵了一聲,轉頭去看顏非。顏非仍舊神情恍惚,像是有些反應不過來地盯着檀陽子。
檀陽子收了劍,就地打坐。他體內的情欲仍舊尚未消退,便立刻念起寧心咒,想要強行将被水郎君挑起的情欲壓下去。顏非愣愣地看着檀陽子,”師父……你是裝的?”
檀陽子嘆了口氣道,“不全是裝的,只是順勢而為……水郎君高估了情弦對我的影響,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機會。只有令你完全放松精神才能讓它們放松警惕,松開對你我情弦的控制,我才有辦法把它們從你身體裏剝離出來。”
雖然情欲尚未褪去,但顏非的心卻迅速地冷了下去,“所以……你知道我想要什麽?”
檀陽子感覺到了他的心痛,愧疚和心疼的感覺同時也通過共情傳達到顏非心裏,只是這并不是顏非想要的。
檀陽子轉開了視線,有些心虛,“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師父,你何必如此……”顏非像是有些絕望一般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容,忽然對他自己産生了強烈的厭惡。他沒能抵抗住水郎君的誘惑,如果師父不是裝的,他只怕就已經對師父做出了會令師父難以忍受的事吧……明明知道師父可能是在水郎君的蠱惑之下才會做出那些舉動,但自己還是沒能控制住。枉費他還是個紅無常,竟然連這點自制力都沒有。
他不配當師父的紅無常。
他的種種自我厭棄傳達到檀陽子的意識中,那種蝕骨的痛楚,另檀陽子也心疼起來。他站起身,來到顏非面前,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但顏非卻避開了。
”師父,以後,你還是不要離我太近了。”顏非擡起漫溢着絕望的臉,空洞的眼睛看不到光的反射,“我原本以為我能控制得了……”
“不是你的錯,顏非。”檀陽子有些後悔自己選擇這麽做,“我猜到你可能會想要把它們從白平軒的屍體裏引出來,才将計就計。是我利用你,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可如果你真的被它們控制了呢?我會做出來什麽?”顏非說着,面上現出某種恐怖的表情,“如果師父你醒了,會覺得多麽惡心?”
看着顏非那自我毀滅的樣子,檀陽子有些無奈地說道,“我不一定會覺得惡心!再說我并沒有完全被控制,沒必要去想那些如果!”
可是顏非完全聽不下去,兀自崩潰地抓着自己的頭發。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內心對師父有一種近乎病态的占有欲,有時候在睡夢中,在自己無法控制的時候,會有無數種根本不敢讓師父知道的罪惡想法。在那些禁忌到令人戰栗的夢境裏,他用種種最瘋狂最難以啓齒的辦法占有師父,每一次醒來,都一邊向往一邊自我厭棄。可是他想不到自己竟然這麽容易就會失去控制,就會做出傷害師父的事來。
檀陽子感覺自己快要抓狂了。他只好蹲下身,雙手捧着顏非的腦袋,強迫對方和自己對視,“顏非,我再說一次,我沒有覺得惡心。如果我是人的話,也許。但我是鬼,我不在乎人間的倫理道德。這種事對我來說,沒什麽大不了的。”
“你騙我。上一次……你明明那麽生氣……”
“上一次是因為你騙我,而且那之前我也從來沒往那個方向想過你……”檀陽子覺得自己越來越難以說下去。他在說什麽啊?為什麽聽起來這麽怪……
顏非一開始還在搖頭拒絕相信,可是越聽,眼睛就睜得越大。
“師父……你說什麽?”
檀陽子一下子放開了他,站起身咳了一聲,“我不想重複自己說過的話,自怨自艾夠了就趕緊起來。水郎君一旦分散就很難全部抓到,還得想辦法把剩下的水郎君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