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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落松谷 (1)

晨曦的第一縷曙光露出海面後不久, 船漸漸出現在海天相交的地方。漁藻村的村民們像是感知到了什麽, 紛紛來到海岸邊,焦急地等待着。

船緩緩靠岸。劉喜等三人率先從船上跳下來, 然後合力将什麽用帆布包住的東西從船上卸下,淌着海水慢慢地往岸上走。顏非和檀陽子緊随其後, 背着陽光, 看不清他們面上的表情。

老村長首先迎了上來,問道, “道長, 這趟去還順利麽?鬼可有抓住了?

檀陽子望了望那三人擡着的屍體,道, “捉住了。就在那裏。”

“那裏?”老村長忙又跑到那三人面前,讓劉喜把帆布打開。其他村民也都陸陸續續圍了過來。帆布被揭開的一霎那, 不少婦女都尖叫着退開了。而那些沒有被吓到的人們,也紛紛被那惡臭熏得捂住了口鼻。

劉喜盯着他爹問, “爹,你還認識這是誰不?”

劉村長狐疑地看了兒子一眼,強忍着惡心的感覺認真地看了一眼那屍體。忽然間, 他踉跄着往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這……這是……白……”

他這樣一說,有另外幾個村民也變了臉色, 其中一人轉身就跑,嘴裏還喊着“跟我沒關系!沒關系!”這樣的話。而劉喜則死死盯着他父親, 沉聲說,“爹,你們半年前到底做了什麽,也該說出來了吧!白叔救了我們村裏多少人的性命,而我們又是如何報答他的?!”

劉村長後退一步,臉上一霎那的恐懼褪去,反而變得嚴厲起來,“混賬!你怎麽跟爹說話呢?白平軒的死與我有什麽關系!”

“爹,已經死了這麽多人了,你還是不願意承認嗎?你和姜二叔他們商量着要搶白叔的船,是我親耳聽到的,你敢說這跟白叔的死沒關系?!”

徐全山和劉小四也在一旁默不作聲,但眼睛裏也都閃着一片淚花。

此時人群中有一名年歲也不小了的老人站了出來,對村長說,“老劉啊,這種事是不可能永遠瞞下去的。之前開始出事的時候,我就想是不是遭了報應,是不是老白不原諒我們才要把我們幾個的親戚後代都收走。我們欠他不止一條命啊,他這村子裏有多少人被他救過?我們雖然窮,但是不能沒了良心啊!”

劉村長的面上抽搐了一下,顯然還是不願意承認。此時顏非忽然冷冷說了句,“我們已經盡力了,現在也只是暫時壓住了白平軒的怨氣。但根本的破解之法,一是要好好安葬他,把他和他妻子葬在一起,二是要将害死他的人繩之以法。否則你們村子永遠都不可能太平。”

檀陽子瞥了顏非一眼,但是沒有戳穿他的謊言,只是用有些高深莫測的目光盯着村長。

聽說一定要兇手伏法噩夢才能過去,圍觀的村民們切切查查起來。當初雖然大部分的人都是站在村長這邊的,而且白平軒死後只怕村裏所有人都去白叔的屋裏搶過東西,但如今出了事,本能還是想要趕快推诿責任高高挂起,仿佛自己完全與此事無關一樣。于是如今的劉村長便站到了當初白平軒的位置上,千夫所指,百口莫辯。

“村長!你是一村之長,你就承認了吧!”

“村長咱們村子的安寧就靠你了啊!”

“村長你就實話實說了吧!”

而檀陽子和顏非沒心情看這些鬧劇。他們已經可以推測到事情的演變。劉村長就算不去官府自首,也定會有村裏的人去告發。而且由于害怕被報複,白叔也多半會被禮數周全的下葬。雖然這些村民不值得白平軒的善良,但檀陽子和顏非能做的,也僅止于此了。

兩人沒有多說,默默地牽了馬,離開了漁藻村。今天的天氣十分清爽,天空遼遠空曠,籠罩着面前綿延起伏的蒼翠山川。道路上沒有人,顏非便驅着馬跑到師父身邊,與檀陽子并肩而行。

“師父,回去前,我想要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

“是這樣的。柳玉生讓我幫他找一本叫六欲本相經的書……”

話還沒說完,檀陽子猛地轉頭盯着他,“他也要那本書?”

顏非眨眨眼睛,“還有誰要嗎?”

“你還記得無間地獄的的那個摩耶鬼三王子阿黎多麽?”檀陽子嘆道,“我欠他不少人情,所以也答應要幫他找這本書。只是他們兩個毫無交集的人,為什麽會想要同樣的東西?”

顏非一聽是那個三王子,臉色就變得陰沉了些。他可還記得當初在無間王宮裏那個三王子是怎麽抱着師父又親又摸的……

檀陽子聽說是柳玉生要,心裏也像是揪住了一塊,不大爽快……

兩個人就這麽尴尬着沉默了一會兒,檀陽子又問了句,“你知道那本書在哪?”

“紅無常試煉的時候,我看到那個阿伊跶最後被抓住前,把書藏在了距離這裏不算太遠的落松谷裏。如果他被抓住以後都還沒有人發現的話,那本書現在很可能還在那兒。”

“阿伊跶?原來如此……”檀陽子一直都覺得顏非竟然能夠打敗第一紅無常阿伊跶這件事十分蹊跷,但仔細問過顏非,顏非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如今聽說顏非竟然挖到了這麽重要的消息,可見他在阿伊跶的意識裏已經挖到了相當深的地方。

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檀陽子沉吟片刻,便說,“既如此,我們便去看看吧。”

……………………………………………………

落松谷深埋在一片蒼翠清幽的山巒之間,到處生滿足有數丈高的落葉松。層層的松針如綠雲般疊摞,把那高處的天空切割成無數細小的碎片。

這裏距離最近的坪山鎮也有五十裏之遙,林木之中不聞人聲,只有雀鳥鳴啼之音,偶然可遇獵戶踩出的小路。空氣中彌漫着淡淡松香,針葉上的露珠簌簌落下,在空寂中添了幾抹微涼。

這裏林木太密,馬匹難以進入。檀陽子和顏非便将馬寄存在坪山鎮的驿館裏,兩人帶上足夠的幹糧,步行進入孤雲山,往落松谷的方向跋涉。已經走了一天,到了午時空氣愈發炎熱起來,檀陽子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汗珠,對顏非說,“我們在此稍事休息。”

顏非也已經熱得嗓子冒火,但還是殷勤地先用袖子撣了撣一根倒在地上的樹幹,好讓師父坐下歇腳。檀陽子将水壺的蓋子擰開喝了幾口,便遞給顏非。

顏非接過水壺,竟然伸出紅豔的舌頭在水壺邊上剛才檀陽子喝過的地方舔了一下,才張口喝起來。檀陽子有點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假裝什麽也沒看到。

顏非挨着檀陽子坐下來,檀陽子卻嫌棄似的往旁邊挪了挪,“別靠這麽近,熱。”

顏非卻笑嘻嘻地往他邊上又挪了一下。

檀陽子白了他一眼,問道,“阿伊跶大概住在什麽方位,你可有看到?”

“他藏身的地方好像是在一條瀑布後面的山洞裏,前面有一片水潭,岸邊長了幾叢白色的花。”

“瀑布?這樣說來應該尋着水來找了。一會兒我們往低點的地方走。”

休息片刻,兩人繼續跋涉。到了臨近黃昏時分走得口幹舌燥時,卻遙遙聽到了流水的聲音。兩人精神一震,連忙加快腳步。終于在那松針掩映間,看到了一條悠長的玉帶蜿蜒而下,陽光在上面跳躍,如鎏金碎玉一般輕靈動人。他們穿過一片堆着細沙的河灘,跑到溪水邊,顏非跪下來就捧了幾汪水喝了幾大口,只覺得清冽甘甜,十分解渴。檀陽子也用水往臉上撲了撲,覺得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師父,你看時候也不早了,不然今晚我們在這河灘上過夜吧?”

檀陽子想了想,道,“也好。”

顏非找來柴火,堆起小火堆,檀陽子則在林地裏找了一些可食用的菌菇和野荠菜,放進他們随身帶的小鍋裏面烹煮。兩人就着幹糧吃了一頓清淡卻豐盛的晚餐。之後顏非去溪水邊刷了鍋,回來便見檀陽子已經開始打坐入定,便也只好躺下來,看着那天空中徜徉而過的銀河,在半夢半醒之間浮沉。

過了一會兒,忽然一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把顏非從淺眠中拉回來。他把一只眼睛掀開一條縫,卻見師父站起身,往溪流的上游走去。他的拂塵還放在原地,也不知道是去幹什麽。

是去解手嗎?那也不用走那麽遠吧?

一半出于擔心,一半出于好奇,顏非也爬起來,遠遠地跟了過去。

借着林木掩映,加上經過那段日子的紅無常訓練,他的身手也好了許多,以至于師父似乎沒有發現。他藏在黑暗中,便見師父走到潺緩的溪邊,忽然開始褪去外衣……

顏非睜大了眼睛……

迷蒙月色下,師父的衣衫一層層滑落,那強健高挑的身體也一寸寸呈現在顏非炙熱的目光之中。月色宛如最溫柔的情人,親吻着那帶着幾條疤痕的蜜色肌膚,流動着一層朦胧的微光。檀陽子又伸手拔下發簪,銀絲如水銀傾瀉而下,遮住了那肌肉鮮明勻稱的背脊、緊窄的腰際,還有那形狀挺翹的臀|部。

顏非感覺心跳加速,臉上熱得仿佛要滴血。但是他舍不得移開視線,連眨眼睛都舍不得。

檀陽子一步步邁入溪流中,一直走到小溪中最深的地方。清涼的溪水浸沒到他的腰際,那些月光也都破碎地聚攏在他身邊。檀陽子向下屈膝,讓水浸沒他的整個胸膛,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他的銀發鋪展在水面上,和月光糾纏在一起。他那冷峻的眉眼,此刻也因為享受着片刻的清爽而放松。

他的師父,真的好美……

只是即使在這樣的時刻,他的眉頭也還是微微皺着,似乎在思考一些十分艱難的問題。

仿佛是被月下的妖精蠱惑一般,顏非從樹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聽到腳步聲,檀陽子猛地站起身,轉過來面對來人。他的肌肉上覆蓋着細細的一層水珠,濕漉漉的鬓發黏在臉頰上,那雙劍眉之下的眼睛有一瞬的驚惶狼狽,在看到顏非時似乎先是松了口氣,但随即又愈發局促起來,“你怎麽也跟來了?”

顏非不發一語,只是幽幽望着他。那張逐漸褪去青澀變得愈發俊美逼人的面容也和平時那種燦爛乖巧的表情不太一樣。相反,他的目光那樣幽深,深到帶上了一絲危險、一絲邪氣。他的嘴角緊緊抿着,就那樣莫測地望着水中的檀陽子。

檀陽子被他看得愈發心慌,“怎麽了?做噩夢了?”

顏非忽然伸手,扯開了自己的衣帶。

“你……”

顏非的動作幹脆利落,一把便将紅衣褪去,露出自己已經不若年少那般荏弱的美麗身體。成熟的骨骼上覆蓋着漂亮的肌肉和雪白的皮膚,完美的倒三角身形充滿力量卻不至于太過誇張,不過那鮮明的六塊腹肌卻足以令人驚嘆。檀陽子望着面前那帶有侵略性的美麗男人,怎麽也聯想不到這就是十年前那個被他收養的孩子。他咽了口唾液,不由得往後退了半步,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

顏非并未脫下長褲,就這樣一步步走入水中,一步步逼近檀陽子。檀陽子想要後退,又覺得大概顏非只是也想洗個澡,自己明明才是師父,怕個什麽勁兒?于是他只好有些僵直地站着,看着顏非走向自己。

然而顏非卻忽然轉了一個角度,宛如獵豹在環嗣自己的獵物一般,繞着檀陽子走了半圈,走到了他的身後。

檀陽子剛一回頭想問他到底想幹嘛,忽然一雙有力的手臂在水中環住了他的腰身。那具青年人燃燒着炙熱溫度的身體緊緊貼上來,另檀陽子驚得幾乎要跳起來,激起一片水花。

“顏非!你又要鬧什麽!放開!”

“師父……”顏非在他耳邊聲音沙啞地說,“你之前在船上說,讓我不要那麽聽話的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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