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仿古辦公室, 典雅幽靜,一應家具全是紅木。
正中矮幾上放着精致茶具,茶盤裏卧了只三角金蟾,養了多年, 色澤溫潤, 極其漂亮。辦公室裏正對着門,放了一尊半人多高的關二爺, 架在高臺上, 比人還高出幾分。
周寒站在門口,看着三金哥背對着自己, 向着關二爺拜了拜, 上了柱香。他看着那道瘦弱的背影,舔了舔臉頰, 眯起了眼。
三金哥轉過身,笑一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周寒沒遲疑, 直接坐了過去。
三金哥是紅鷹俱樂部的老板,原名叫徐鑫,早些年混野路子出身。當小弟的時候,大家都逗樂,叫他三金子。現在他混得風生水起,誰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叫一聲金爺,最低也得叫一聲三金哥。
他給周寒倒了杯茶,往後靠在椅背上, 眯眼看周寒。眸子特別亮,隐隐透着狠。
周寒一挑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自如。
“聽胖子說,你最近狀态不好?”三金哥悠閑地用竹夾夾起茶杯,緩緩清洗邊緣,“如果我沒記錯,你已經推了兩次比賽了。”
他将冒着熱氣的茶杯夾起來,放在桌上,替自己斟茶。他目光始終注視着茶杯,神情專注,似乎周寒的事對他來說,不值一提。
“上次被偷襲,留了後遺症,經常頭暈,不太适合比賽。”
三金哥動作頓一下,茶水倒進杯裏,差點溢出來。他放下高舉的茶壺,擡起頭,眯眼,探究地看周寒。
周寒神色淡然,沒有絲毫慌張。
三金哥閉一下眼,再睜開,笑容回到臉上。他端起茶杯,細品着,像品着他那些多端的心思,緩慢仔細。
“阿寒,我三金出來混的時候,你還穿着開裆褲呢,糊弄我呢?”
他突然變了臉,陰沉沉的,下一秒,他使勁将手裏的茶杯往矮幾上一頓,茶杯發出清脆細碎的破裂聲,碎成了幾片,茶水溢了滿桌。
“既然金爺都知道了,那就把話敞開了說。”周寒不緊不慢的端起茶杯,三只手指撚着轉了一圈,細細把玩。忽然,他一用力,啪一聲響,茶杯捏碎了,碎片稀裏嘩啦掉在地上,茶漬流了他一手。
周寒自如地扯過衣擺,擦了擦手,白色衣擺染上褐色茶漬和淡粉血漬。
三金哥輕笑了一下,“在圈裏,阿寒算是無冕之王了吧?知道對手是你,有多少人要退賽。不過如今這個社會,可不是靠力氣就能說話的。”
“金爺說得對,現在是法治社會。”周寒說得輕飄飄的,卻意有所指。
三金哥眯起了眼,狠厲之色顯了出來。
“你是在威脅我?”
“金爺這是在給我扣帽子呢?我周寒頭小,戴不下這頂大帽子。”
“挺帶種。你要不是這麽野,也拿不下無冕之王的稱號。”三金哥沉了臉,也不再跟他玩文字游戲,開門見山道,“聽說你想退圈?”
“這幾次受傷比較厲害,大概沒辦法繼續替金爺效力了。”
三金哥冷笑了一聲,“你以為黑市拳是□□?向上就上,想走就走?全身而退,在我這裏,是不存在的。”
“那金爺想怎麽樣?”周寒沉下聲,往前低俯,他把左手放在茶幾上,右手快速掏出一個東西扔出來。
叮一聲,一把□□釘在了桌面,不斷的顫動着。
“金爺要留我一只手還是一條腿?”
三金哥見慣了這種事,只輕笑一聲,“我要你一條胳膊或一條腿,有什麽用?能吃?”
他閑閑拔出□□,拿在手中把玩。
“金爺想怎麽樣?”
“很簡單,”三金哥丢下刀,抽出一支煙咬住,又拿出一支,遞給周寒。周寒咬住煙,三金哥俯身,給他點上,歪着嘴角冷笑了一下,“你在國內圈子裏基本很少有對手了,但是對我來說并不是好事,沒人挑戰,賠率太低,沒有比賽,沒有局,你金爺就得喝西北風。所以我給你兩條路,一是去美國發展,二是替我再打一場比賽,然後輸掉比賽,爆冷門,讓我大賺一筆,然後我們就井水不犯河水河水。”
周寒舔舔臉頰,沒有立刻回答。
不管選哪個,都要挂。
先天體質因素決定,亞洲人去歐美□□拳,基本很難出頭,都是當炮灰的料。選擇二,讓他輸掉比賽,大概會讓他死在八角籠裏。
周寒眯眼想了會兒,擡頭看三金哥,挺淡然笑了一下,“行,我再替金爺掙最後一筆,以前多謝金爺照顧。”
孟勤勤今天跟了三臺手術,站得腿都僵了。一回家,她稍休息一下,揉揉腿,就去卧室裏拿衣服準備洗澡。
她剛脫了毛衣,手機在客廳響了起來,急急忙忙跑過去拿手機,是周寒的視頻通話。
孟勤勤沒多想,直接接通。
周寒的臉出現在屏幕裏,孟勤勤下意識笑了。
周寒勾起嘴角,似乎要笑,表情卻在半路僵住,然後挺流氓地吹了個口哨。
“媳婦兒,你玩兒什麽呢?存了心勾引我?”
孟勤勤愣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只穿了內衣。
“啊啊啊!我去穿衣服。”
孟勤勤手忙腳亂扔下手機,去卧室穿衣服。
從卧室裏出來,撿起沙發上的手機,屏幕裏的周寒一臉壞笑。
“感覺身體被掏空。”
“閉嘴!”孟勤勤給他一個眼刀,揮揮拳要揍他。
孟勤勤最近跟手術,特別忙,周寒準備比賽,加強訓練,也沒有什麽時間,兩人很久沒見,一通話,膩歪個沒完。
膩歪夠,孟勤勤挂了電話,去洗澡,剛從浴室出來,電話又響了起來。
她以為是周寒,想也沒想就接通。
“喂?”
“喂。”
那邊聲音軟軟的,是個女人。孟勤勤這才把手機拿開點,看見屏幕上是個沒備注的號碼。
“我是任苗。”
孟勤勤愣一下,才問:“有事?”
“阿寒半個月後的比賽,你知道嗎?”
孟勤勤嗯了一聲,沒有多說話,周寒最近都在忙這件事。
“他們要他死在臺上。”
“你說什麽?”
“你不知道?”任苗的聲音透着驚訝,更有些得意,似乎她了解周寒更多一些,“出來聊聊?你家附近的咖啡廳。”
不到十點,咖啡廳裏人不多,很清淨,孟勤勤和任苗找了個角落位置。
“你是什麽意思?”
孟勤勤沒時間跟她耗,開門見山問她。
“你什麽都不知道?”任苗挑挑眉,慢條斯理地喝了口咖啡,“阿寒是幹什麽,你應該知道吧?他為了你,要退圈。他們的規矩,要麽死要麽殘,沒有退圈一說。所以金爺讓他再打一場比賽,輸掉比賽,然後讓他退圈。”
孟勤勤稍微皺了一下眉,但還算冷靜。
任苗繼續說:“金爺已經跟對方俱樂部說好了,往死裏整阿寒,最好把他弄死在臺上。”
孟勤勤手一抖,咖啡灑出來兩滴,她情緒有些失控,但還沒蠢到被任苗愚弄的地步。
她喝口咖啡,壓住心裏的不安,冷冷瞥了任苗一眼,淡定道:“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玩兒脫了,誰也跑不掉,金爺會随随便便到處去說?所以你的消息是從哪兒來的?”孟勤勤看着想要解釋的任苗冷笑了一下,“你以為我那麽好騙?你大概以為這樣我就會害怕,會離開周寒?首先,你的消息可不可靠還是個問題。其次,即使你說的都是真的,我也不會離開周寒。他瞞着我,是為了保護我,這樣的男人,我才不會放棄。”
任苗眯眼看了她一會兒,突然笑了,“我跟對方拳手睡過,他跟我說的,百分百可靠。”
“所以呢?你是想說周寒現在很危險,讓我趕緊離開他?還是想說周寒瞞着我,讓我趕緊跟他鬧去?”孟勤勤笑了下,“對不起,不管是哪種,你都不會如意。”
孟勤勤說完,不跟她再廢話,起身要走。
“孟勤勤。”任苗突然叫住她。
孟勤勤腳步頓一下,回頭,面無表情看她。
任苗頗有深意地望着她,“你嘴上說的不在乎,其實心裏挺忐忑吧?我就看你能嘴硬到什麽時候。”
任苗笑了一下。
孟勤勤沒理她,出了咖啡廳。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回去,整理折斷時間的事情。
四月,z市已經熱了起來,深夜多了些涼風,吹散些燥熱,也讓孟勤勤煩躁的心稍微安定下來。
孟勤勤在一盞路燈下站住,拿出手機,準備給許達打電話,電話卻先響了起來。
打來的人正是許達。
許達的聲音挺輕快,帶着一貫的吊兒郎當。
“老天使,你怎麽也不回微信啊?有了周寒,就忘了達達,你這樣的作風十分要不得啊!”
孟勤勤笑了笑,說:“剛去洗澡了,沒看見,有事?”
“我記得你還有年假吧?五一我想去日本玩幾天,江喬沒時間,你陪我?”
孟勤勤沒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想了片刻。
那邊許達已經迫不及待,開始催她:“我記得周寒有比賽,沒時間陪你吧,你應該有空。難道你不肯陪我?卧槽,心寒了。”
孟勤勤還是不出聲,她當然知道周寒有比賽,所以許達是在故意支開她。
“喂,孟勤勤?”半天沒動靜,許達心裏突然沒底,嚴肅地喊了她一聲。
“這次比賽,周寒會死在臺上?”孟勤勤的話一出來,空氣似乎就被凍住,許達那邊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許達,你別挂電話,我都知道了,你躲也沒用。”孟勤勤似乎猜出許達的想法,立刻補充了一句。
許達的聲音終于傳了出來,弱弱的,有些心虛,“周寒告訴你了?說好瞞着你的,他這是把我賣了?”
“所以你們都知道,就是瞞着我?”
“那個,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你,現在立刻馬上到我家樓下來!江喬不服,讓他憋着!”
孟勤勤吼完,挂了電話。
許達推開江喬,趕緊下床找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