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生離死別
“唔……”霍清怡急道, 雖轉道而回, 将他緊緊抱在了懷裏,但他已無聲息, 雙手垂落着, 軟軟地靠着她,猶似睡着了般。
他的最後一口氣, 渡給了她, 為她多争取了些時間。
她心有恐慌,瘋了般親上他的唇,欲将剩下一點氣渡給他,但剛一張開口, 那股氣便化作了白色泡泡, 從兩人間往上飛去。
蕭湛堂容色平靜, 哪怕在她急急推攘下,仍舊悄無聲息, 頭無力地垂在她肩上,安靜的、一動不動的, 不知生死狀況。
“嗚……”霍清怡心生絕望,胸口漲得難受,窒息感一重接一重, 意識迷蒙恍惚, 但手上卻很用勁,緊緊攥着蕭湛堂不肯松。
——大豬蹄子……這個大豬蹄子……
彼時在山崖上,站着一群黑衣人, 唯有部分殺手焦急,餘下者皆很冷漠。忽的,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打破暗夜沉靜:“你們幾個留下探查,剩下的回去複命!”
聞言,那部分刺客斂去急色,圍繞在他的周圍。
“好!”另一群殺手應道,匆匆下山去。
先前那人急急道:“金七,立即傳令藥聖,讓他去水湖邊為主子療傷!”所幸,他們早有準備,已命藥聖在崖下小屋等候,便是為了防萬一。
只是不料,這個“萬一”會如此嚴重。
話落,他目光一寒,森冷道:“金二,你誤傷了陛下,罪不可赦,但念在此時急需人手的份上,暫留你一命,容後處決!”
他又下令道:“金三,金四,金五,護送受傷的兄弟回京。其餘人脫了夜行衣,速速随我下山崖!”他拉下蒙面的黑巾,露出真容,正是鳳栖宮八內侍之一的金星。
一行人毫不耽擱,飛快分成三路。
水浪輕蕩,兩人在水裏沉浮。霍清怡軟綿綿的,腦子裏昏昏沉沉,面色祥和安寧,整個人輕飄飄的,似是在雲端漂浮着。
她意識恍惚,好似要睡着了般,迷迷糊糊的。忽在此時,一股力量自水裏傳出,托着她二人往上游去,一直到浮出水面。
霍清怡仍昏沉着,臉上滾落晶瑩水珠,呆呆望着漫天星辰,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月華灑下銀霞,湖面波光粼粼。
“霍姑娘?”姜瀾正值焦急時,一見她頓時驚喜,飛快游了過去,面色微微一凝,接過她懷裏的蕭湛堂,“霍姑娘,得罪了。”
“我們先上岸。”他一手扶着蕭湛堂,一手拉着霍清怡,便往岸邊游去。但不知何故,他總覺得,她二人實在太輕,如無重量般,縱有湖水浮着,也不大合常理。
好似……下面有東西托着他們般。
霍清怡呆愣着,腦裏一片空白,如一個提線木偶般。姜瀾的聲音,似從另一世界傳來,令她心無波瀾,不知他在焦急什麽。
“霍姑娘,快醒醒!”姜瀾輕喝道,“陛下危在旦夕之間,不能再耽擱下去!”如今形勢極不樂觀,他甚至不知蕭湛堂的生死。
霍清怡心裏一個激靈,霎時間驚醒過來,胸口急劇起伏,一陣劇烈咳嗽,口鼻間冒出湖水,眼淚直湧,腹裏絞痛。
但她顧不得其它,酸痛的手腳并用,勉強才翻上了岸,便忙去拉水下的人。
在二人齊心協力下,才把蕭湛堂推上岸。他毫無反應,面孔微微泛白,劍眉輕輕蹙着,容色似有憂慮,一如既往俊朗清華。
靜靜的,如同一尊石雕,毫無生氣。
見此,姜瀾心下一沉,忙用手探了探,面色變了變,雖有心理準備,但仍舊難以置信,便又去試了試他頸上脈,才緩緩而沉重地收回了手,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你愣着作甚?”霍清怡驚慌失措,眼淚冒出,模糊了雙眼,“救人啊,止血啊!”實則姜瀾的言行,她隐隐能懂,但不願信。
怎麽可能?他分明是小說男主,是整本書的中心,一切繞他而生,怎會輕易死去?
不會的,她不相信!
“霍姑娘,陛下他……”姜瀾面有不忍,幽幽嘆了聲,聲音微顯艱澀,“已崩!”他亦不敢置信,只覺得荒謬,但事實擺在面前。
一時之間,他心有恍惚,怔怔地望着。那位意氣風發的帝王,他原以為,他能建立一番輝煌功業,即使敗,亦能名垂千古!
生不逢時,死不逢地!
水珠滴答滴答着……空氣裏布滿鮮血味。夜色深暗,星月清冷孤寂,遠山黑沉沉的,寒氣襲人心,萬籁寂靜。
“醒醒,快醒來!”霍清怡不肯相信,心裏止不住發寒,面孔煞白如雪,不斷搖着蕭湛堂,一會兒親他的唇,給他渡氣,一會兒按他的腹部,語帶哽咽,“給我起來!”
這個可惡的混蛋,就這般死去,是要讓她後悔一世、遺憾終生麽?
姜瀾輕輕勸道:“霍姑娘,節哀順變!”
“給他易魂啊!”霍清怡心裏一震,頓時喜上眉梢,眼睛亮晶晶的,好似抱着最後一線生機般,“你不是給我易過魂麽?也給他易魂,走,我們快去抓只野兔……”
“霍姑娘,”姜瀾無奈打斷道,微微移開目光,“你是異世魂,身與魂本非一對,才能易魂,而他不同,身魂一體不可拆。”
霍清怡怔怔發愣,眼裏頓失光彩。那濃烈的恐慌感,一層層包圍着她,令她難以呼吸,身子在微微顫抖,淚珠滴滴滾落。
不會的!
怎麽會死!
他怎麽能死!
她和他還有賬未清呢!
恩怨情仇,豈能用命去償還?!
得讓她好生折騰他,至少要一輩子才行!
“你果然是個騙人的大豬蹄子!!!”萬般情緒湧上心間,霍清怡憤然斥道,臉漲得通紅,攥着他衣領狠狠搖着,“你誠心不讓我好過,是吧?笑話,你當自己是誰?死就死了,我才不會記得你,念着你……”
“霍姑娘,別這樣!”姜瀾勸道,語氣裏滿是失落與愧疚,若早知如此,他也不會助她出宮,那便不會有這“生離死別”。
但霍清怡不理會,仍舊狠命搖晃着蕭湛堂,啜泣道:“你也才二十歲,娃都沒一個,當皇帝沒幾天就死了,妥妥的反面例子,名留萬世,讓人取笑!”
她又哭又笑道:“哦,對了,你以為自己有皇子公主吧?我實話告訴你,三只小奶貓壓根就不是你的崽,是我背着你和別的男人生的,可憐你還樂颠樂颠的,恨不得能昭告天下,渾然不知自己是喜當爹!”
忽在此時,蕭湛堂一聲輕咳,睫毛輕輕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目光晦暗幽深,聲音沙啞含怒:“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