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事後清算
聞言, 金星沉吟不語, 又看了看霍清怡,但見她一臉不在意, 心不禁抽了抽。別人家的夫人, 但凡有女子接近自家夫君,那都是不喜的, 偏偏只有她, 毫不在意。
這到底是她不在乎,還是壓根不曾反應過來?
他仔細思了思,揣測了下蕭湛堂的心意,便回道:“讓我家小姐來罷, 她是主子的女人, 伺候主子名正言順, 不便勞煩玄奇姑娘。”
玄奇小臉微紅,忙道:“公子客氣了, 不勞煩的,玄奇身為醫者, 當有濟世救人之心,不敢嫌累。”
聞其言,再觀其容色, 霍清怡一皺眉深思, 心裏豁然開朗。弄了半天,原來這小姑娘懷了春,看上了蕭湛堂?但不應該呀, 小姑娘先見姜瀾,溫潤儒雅的俊公子不要,偏看中個受了重傷的?!
況且蕭湛堂昏迷着,形象不比常日,略顯狼狽。
“小姐,您怎麽看?”金星詢問道。
霍清怡點頭,笑吟吟道:“好啊!玄奇姑娘良善可愛,品貌皆佳,正當是我輩楷模,應該成全她一片善心。”更何況,君子有成人之美,她估摸着,這小姑娘挺不錯的,倒也配蕭湛堂。
玄奇聞言大喜,美眸斜去一眼,飛揚着柳葉眉,眉眼間按不住高興,回道:“謝小姐贊賞!”
金星抽了抽臉龐:“……”不由得,他向蕭湛堂望去一眼,一時之間無言以對。他家小姐真有寬宏大量、母儀天下之風範,妥妥的正宮!
——陛下,臣盡力了,小姐的心乃海底針。
“你們忙着吧,我便不打擾了,先去把衣服晾幹。”話落,霍清怡淺淺一彎腰,便轉身而去,本想着直接去找姜瀾,商讨着離去的大事。
但她轉念一想,蕭湛堂後宮佳麗已有五,個個是“人中龍鳳”——“媚狐貍”、“綠茶花”、“蠍子精”、“打胎王”、“草原綠”,哪一個好惹?
讓山崖下不谙世事的純真小姑娘入宮,不是把人家往火坑裏推麽?何況,在蕭湛堂的心裏,必是以江山權利為重,會留幾個位置去兒女情長?
不能害小姑娘,原女主俞言詩便是前車之鑒。
“不行,我反悔了。”霍清怡轉道而回,笑盈盈道,“小女子想了又想,為夫君梳洗擦身此等貼身之事,自該讓我來,不能勞煩別人。何況,玄奇姑娘雲英未嫁,得顧着一點,不能壞了玄奇姑娘的名聲。”
玄奇臉一沉,氣得心揪疼。她自小便仰慕主子,在長大後,這份仰慕便化成了傾慕,一心想着做主子的女人,奈何一直不能如願。
爺爺亦知她心思,一度勸她放棄,但她不願意。如今主子受重傷,流落在山崖底下,且又需人貼身服侍,乃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但叫她好生把握下,讓主子明白她的好,便能如願以償。
經由爺爺的幫助,此事水到渠成,偏偏在這緊要關頭,有人從中作梗!
“憑什麽?你當自己是誰?”沖動之下,玄奇斥道,眼瞪得圓溜。她是主子的女人又怎樣?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的野丫頭,難道有權替主子做主?
她心裏清楚,主子乃萬人之上,身側必是美人如雲,她不會去嫉妒,只要能待在主子身邊便可,但這攔她路、又搶在她前面的女子,實在可惡!
金星上前一步,沉聲道:“玄奇姑娘!我家夫人已然言明,是為了姑娘好,但請姑娘莫生誤會。我家主子疼愛夫人,若是醒着應該也會贊同夫人。”
棒!霍清怡直冒星星眼,金星舌功大妙,三言兩語說下去,不止給她從“小姐”上升到了“夫人”,還搬出了蕭湛堂來給她壯聲勢,倒是苦了小姑娘。
果不其然,玄奇眼睛一紅,淚水便洶湧而出,委屈道:“金星,我讨厭你,讨厭你們!”為什麽,她明明和他一起長大,有着十幾年的情分,他不幫她便也罷了,反倒幫着一個忽然冒出的女人!
金星臉上一冷,飛快向外面望去,見無異狀,才緊皺着眉頭,望向了霍清怡。倒是不幸中的萬幸,武安君在外面煎藥,沒有聽到這句話,否則他們一番苦肉計,主子所做的犧牲,全都不做了數!
“是我管教不力……”白發老翁無奈道,一臉愧疚惶恐,面色微微發白,“金、金星侍衛……”
“下不為例!”金星冷冷道,“立即治好陛下,戴罪立功,不得有絲毫損失,否則後果自負。”
霍清怡懵了,難以置信道:“你們認識?那為什麽不言明,還故作不相識?”
“夫人,具體事宜,待主子醒來,您可去問他。”金星溫和回答,略一沉吟,又囑咐道,“但有一條,請夫人保密此事,別在武安君面前提半個字。”
霍清怡沉默了。她又不傻,自然能推斷一些事。山崖下早有傷醫,金星含糊其辭,諸般事宜似是在算計姜瀾,那麽蕭湛堂呢?全部是他布局的?
他知道崖下有水湖,才敢墜崖,知道自己也許會受傷,因而才在山崖下準備傷醫,再往前推斷,那麽,他必也知道自己會被追殺,甚至知道會在哪裏遇襲,才能帶着她和武安君逃向這片山脈。
而再往前推斷,他知道她偷溜出宮,卻沒有阻攔她,而是利用她出宮一事,布下一盤針對武安君姜瀾的局,短短時間內,謀劃、定局、準備、掌控,以身涉險,無一遺漏,無一差池!
所以,他差點死去,是假的;他救她,八成也是假的,不過是為了演給她看,讓她愧疚難安;救武安君也是假的,便是為了讓他感恩,為了他的軍事才能,為了讓他為帝鸾國所用!
這一番反轉,炸得她頭昏眼花。
男人,果然都是騙人的大豬蹄子!
混蛋、混蛋、混蛋!
霍清怡恨恨地想,氣自己上當受騙,氣自己當時為他擔驚受怕,氣自己竟被利用,也氣他太過可惡,氣他拿自己的命做賭,更氣他騙她的心意。
“夫人?”金星輕聲喚道,思了思,正色道,“夫人不必多想,主子雖有一番布局,許利用了您,但其間對您的心,屬下們都看得清楚。從未有一名女子,能夠讓主子如此在意,夫人莫生誤會。”
霍清怡不置可否。大豬蹄子的屬下,自然會幫着大豬蹄子,個個都愛騙人,她一個字也不信!
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大豬蹄子利用她,騙了她,又騙了姜瀾,拿她和他當棋子,偏偏她二人都單純,上了他的當,對他心生感激。
他贏了!若不是玄奇失言,讓她偶然猜到此事,她必也會被蒙在鼓裏,誰能想到今夜幾番險情,幾度瀕臨死境,全是一位帝王一手策劃的騙局?
霍清怡沉着臉出去,氣鼓鼓道:“讓玄奇來替他梳洗吧,偉大帝王的金貴之軀,哪裏是我等凡人配伺候的?我等只配頂禮膜拜,跪着大喊666!”
“……”金星無奈,只覺得碰到天大難題,但又不能不管,只好追上前幾步,低語道,“夫人,玄奇一直愛慕陛下,但陛下并不待見她,若讓她入內伺候,服侍陛下梳洗,陛下怕是不喜歡。”
“他不喜與我何幹?”霍清怡微揚着下巴,“你不必勸,我意已決。大豬蹄子,一群大豬蹄子!”思來想去,還是武安君可靠,她盡早盤算和他離開。
“夫人這般無情麽?”金星輕嘆道,微微低頭,壓低了聲音,那一字一句,讓霍清怡面紅耳赤,“夫人既對陛下無意,不在乎陛下和玄奇接觸,那為何在前夜,又跑到陛下的寝宮,強上了龍床?”
霍清怡瞪大眼,便覺全身一熱,猶似在火裏燒般,心裏布滿尴尬和羞赧。這羞事讓外人一說,簡直讓她想找個洞鑽進去。
“那、那個……”她結結巴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