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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山高水長

“弱點?”姜瀾難以理解道, “小貓後既是您的弱點, 為何還容許錦皇派人抓去?應當不惜代價搶回她啊!”

為王者,不可有讓人牽制之軟處!他腦裏回蕩這句話, 面色微微一變, 失聲道:“莫非陛下不舍得動手,便在借錦皇的手, 助您除去自己的弱點, 順帶利用小貓後?”

蕭湛堂一時無言以對,以怪異的目光掃了他幾眼,嘆息道:“武安君,在你眼裏, 我是如此絕情冷血的麽?”

“那陛下為何不正面回應先前那三問?”姜瀾面色凝重, 目光炯炯生輝, 正色道,“臣無意指責陛下, 但小貓後性倔且純,臣怕她會受到傷害, 亦不願陛下未來後悔。”

實則,這些日子裏發生的事,他全看在眼裏, 那二人都在乎對方, 只是蕭湛堂表現在明面上,而霍清怡表現得很隐晦。一旦她發現他在利用她,以她的倔強性子, 怕是會就此相忘江湖。

蕭湛堂默默不語,微垂着目光。

姜瀾誠懇勸道:“陛下,上次小貓後曾在睡夢中哭過,臣不知她有何傷心事,但臣看得出,她對男女情很看得開,但凡陛下對不住她,她決不會如尋常女子那般哭鬧糾纏,控訴陛下負心薄幸,而會選擇和陛下永不相見。陛下若心意已決,不怕謀了天下,而失了所愛麽?臣意如初,惟願陛下與小貓後百年好合,兩不相負!”

“武安君,你多慮了。”蕭湛堂似有無奈,“她是我的妻子,亦是我的皇後,于公于私,我都不會讓她受到一絲傷害,不論是身上,還是心靈上。”

他補充道:“至于你問的問題,第一,貓貓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會接她回來;第二,錦皇在利用她,而我将計就計;第三,我對她的心,為她做的事,從來沒有摻一絲假。”

“謝陛下解惑!”姜瀾含笑道,面色放松不少,“謝陛下恩典,臣決不再懷疑。”蕭湛堂終歸是帝王,能容忍他的質問,更能耐心向他解釋,此次是他犯上了。

蕭湛堂向樹林遙望去,怔怔發了會呆,須臾收回目光,面色微顯黯然,輕語:“啓程回宮!”

銀月高挂,夜風徐徐,霍清怡醒時,已到了夜間,蛙蟲叫,樹葉沙沙作響。她是被餓醒的,昨夜精疲力盡,睡了一個白日,兩餐未用膳,肚子裏咕咕直叫。

“喵嗚嗚!”她叫個不停,但玄清只管奔跑,理都不理她。她一個氣怒,揚着小爪便給了他幾記喵喵拳,“喵喵喵!”天大地大,誰也不能耽擱她吃飯。

玄清停下腳步,呼吸很是粗重,顯然奔跑了很久,就着如銀月華,細細打量着她,微微沉思了下,便即颔首道:“餓了嗎?我去給你找吃的。”

“喵。”霍清怡滿意道,懶懶地趴着,今日雖睡了個足,但一路被抱着奔跑,倒是颠得渾身軟軟的,似沒有骨頭般,一點力氣都沒有,“喵!”她磨了磨牙,因想到罪魁禍首,不禁又在心裏罵那個大豬蹄子。

玄清輕聲慢步,一雙眼熠熠生輝,仔細盯着腳下的路,一手抱着霍清怡,一手成爪霍然出擊,抓住地上一只肥大的老鼠,輕而易舉地掐死了它。

“吃吧。”他拎着胖老鼠的尾巴,遞到她的面前。胖老鼠左右晃着,口角冒出一點血,模樣可怖極了。

霍清怡嫌惡至極,小腦袋直往後縮,又用小爪揮着。這個呆瓜,她如今是貓身,但她本質是人,怎麽會吃老鼠?

“難道不吃生的,要烤熟了吃?”玄清自言自語,但見她直搖小腦袋,微微蹙起劍眉,“不吃老鼠啊?”他是知道的,在山崖下時,她的膳食一貫精致,要麽是肉粥,要麽是魚粥,還會喝些補品,否則又怎會胖了一圈。

但如今黑燈瞎火,前不着村後不着店,且又有追兵在,他哪有功夫給她弄精致的膳食?何況,他也不會做呀!

霍清怡委屈叫道:“喵嗚嗚……”她很餓,肚子咕咕直叫,心裏不禁又想到蕭湛堂,有他在時,她總是很舒心,被照顧得很好,在衣食住行方面從不曾被苛待。

玄清皺眉,但想到自家陛下的囑咐,只得無奈道:“我去找魚,但若是找不到,你便不準再鬧。”

幸運的是,他真尋到一條河流,且裏面有手指長的魚,不幸的便是,他完全不會烤魚。

“喵!”霍清怡惱道,望了望一半沒熟一半燒焦的魚,便将小腦袋一扭。沒有佐料也罷了,竟烤成這樣,那燒焦的一側都成了黑炭,能吃麽?

“我不會烤,往日都吃生的。”玄清坦誠道。他是暗衛,需隐身在暗處,吃住慣常都簡單,瓜果生肉來者不拒。

霍清怡無奈上前,但剛一嗅到魚肉味,便覺一陣反胃,有窒息之感,忙往後退了退,方緩解過去,叫道:“喵!”她雖極餓,但面對這條滿含腥味的魚,實在下不去口。

“吃生的吧?”玄清勸道,“實則生的也不難吃。”

霍清怡搖頭拒絕,直到玄清去找回幾個小果,才咬着吃下去。小果香甜,汁水極多,味道很不錯,她一連吃了六個。

“上路吧。”玄清低聲道,又抱了她而起,自言自語道,“耽擱久了,追兵怕是又近了些。”

在躲躲藏藏間,一晃半個月過去。霍清怡心有不安,貓身瘦了一圈,但小肚子仍圓溜溜的,不曾變小,而人身依舊如昔,基本沒有什麽變化。

“好了嗎?”在一棵大樹前,玄清背着身問道。銀月皎皎,月華灑在他的身上,無端生出一絲柔和。

霍清怡穿上長裙,簡單挽了個發式,套着一雙布鞋,沉着臉從樹後走出,氣鼓鼓道:“再說一遍,我要去醫館,明日早上便去,還有,以後不準匆忙趕路。我估摸着,錦皇必曾下令,不準你傷害我吧,否則沒了我,她怎麽要挾我夫君?”

玄清靜靜不語,心有一抹無奈,但正如她所言,陛下有命令,不得傷她一絲一毫。

見此,霍清怡哼了一聲,不悅道:“所以,你最好別逆我的意。如今我們已出帝鸾國,追兵已不見蹤跡,你也不必擔心。”一說到這裏,她心裏的氣便不打一處來。

那個大豬蹄子,真是沒有用,手上有千軍萬馬,竟都抓不住一個人!傳令各郡縣尋貓、盤查合符有何用?玄清壓根不走官道,直接穿過十萬山林;關閉通往錦國的城門有何用?玄清不直入錦國,而是前往鄰國西陵,繞一圈再回錦國。

至于追兵,便不用提了,早讓玄清甩了。

二人慢步向前,便似飯後散步般。

霍清怡心裏堵着氣,摸了摸小腹,不是滋味。月信至今不曾來,且她時常反胃,總是犯困不願動,據她的了解,倒真像是有了身孕,一想到肚子裏有個寶寶,心裏便覺滿滿的,但念及寶寶的父親,心情便又有點低沉。

原本在一開始,她強上龍床的目的,便是為了要一個寶寶,如今歷經諸事後,她似乎也想要寶寶的父親,但寶寶的父親心思太沉,是否一心要她們,那還是一個未知數。

“不想了,自找罪受!”她嘀咕道。若腹中真有了寶寶,孕婦不宜動怒傷懷,這點她心裏清楚。倘若蕭湛堂真有負于她,她又能如何?不過是找個安全的地方,生下兩人的寶寶,再一心撫養寶寶長大,與他此生此世不複相見。

夏日太陽升得早,剛到卯時五刻,天邊便出現一縷金霞。青陽小鎮上,在古雅精致的小客棧中,零散坐着幾個人。小二吆喝的聲音,掌櫃撥動算盤的聲響,食客們的竊竊私語,和着窗外的風聲,讓霍清怡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在半個月來,她幾乎全在深山老林裏,可憋壞了。

“慢些吃。”玄清輕語。他身上已無金銀,是在山裏獵了幾只山雞,換了幾錢,本欲給霍清怡湊醫藥費,然而路經一家小客棧,裏面飄出一陣陣香味,她便又鬧着要吃。

霍清怡用了飯菜,又喝了一小碗肉湯,摸了摸飽飽的肚子,才滿足地露出笑容。随着一日日過去,她白日化貓的時日在縮短,如今到申時才會化成貓,也即下午三點左右。

按照規律,再有三十二日,她便能徹底化成人。

“嘔!”便在此時,小二端着一盤燒魚過去,她腹裏翻江倒海,忙用手捂住口鼻,須臾喝了口水,才緩和些。

眼見衆賓客疑惑望來,她鼓了鼓臉頰,低語:“我們結賬走吧。”二人剛出大街,她便問了醫館的路,然而玄清攔住她為難道:“我身無分文。”

“那去賺啊。”霍清怡理所當然道,眼珠子一轉,見牆角有一塊破布,目光頓時一亮,眉飛色舞道:“我想到辦法了,必能賺上一些藥費。”

她向客棧借了一個鑼鼓,啪啦啪啦地敲着,揚聲道:“大變活人術表演,隐身術表演,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玄清號稱錦國第一暗衛,隐匿功夫天下無雙。那倒不是他真會異能隐身術,而是他擅于利用環境,運用光和影的結合,給人造成視覺上的錯誤觀念,便如變色蟲,會随環境而變色。當他和周圍一色時,別人便不易察覺,誤以為他真的隐了身。

結果不負她所望,賺了個盆滿缽盈,樂得她眉眼彎彎,自鳴得意道:“看,會做實事不如腦子好使。”

玄清一時無言。點子雖是她出的,但若沒有他,誰來大變活人?

“怎麽樣?”霍清怡前傾着身,緊張地問道。

醫館老大夫摸着白須,細細探着她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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