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願你化作風雨
醫生說，他很少看到像爸這樣，求生欲這麽強的人。
他說……爸的心跳一度沒有了，然而，每每以為不行了的時候，它又頑強的跳動起來。
“爸……”我握着他的手，他一點反應也沒有。
但我知道，他聽得到我的話，他一定知道，今天是小初高考的最後一天。
醫生說，像爸爸這樣，頑強的活了這麽久，一次一次的從死亡線上回來的人，真的很少。
本以為他會平安無事的堅持到小初回來……
可是下午……
他就被推進了搶救室。
過了好久好久……
度日如年，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我坐在外面，甚至有那麽一瞬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除了等待，我什麽也做不了，看着搶救室的大門，我打心底裏害怕它打開……
尹承睿坐在我身邊，他輕輕的拍着我的背。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或者說……沒什麽能說的了。
這個時候，他甚至連騙我……都做不到了。
電話響起，尹承睿接了起來。
“尹總，接到小初了。”
我聽到徐磊的聲音，側頭看向尹承睿：“快讓他回來……”
幾乎是央求着，我緊緊的握着尹承睿的手臂：“就要來不及了……”
尹承睿看着我，咬了咬牙，對徐磊說道：“用最快的速度回來，确保安全。”
他這個意思，就是默許了徐磊闖紅燈……
我明白這之後，他要花多少功夫去擺平這些事。
可這一刻，我顧不了那麽多了。
再晚一點，我怕小初看不到爸最後一面。
陸陸續續的，唐玥，靳名凱，譚笑，尹天浩，他們都過來了……
可小初還是沒回來。
搶救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我趕緊跑了過去。
“進去看看，有什麽話就說吧。”
腳下一個踉跄。
尹承睿趕緊扶住我。
我擺了擺手，推開他，進了搶救室。
爸就那樣靜靜的躺在床上，像睡着了似的，臉上沒有一絲痛苦……
他的呼吸很微弱，如果不是仔細看，已經有些察覺不到了。
“爸……您再等等，小初就快回來了。”我俯身，看着爸。
還想說些什麽，卻仿佛如鲠在喉，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一遍遍的叫着他，讓他別睡過去。
“爸，小初那麽聰明，他肯定考的很好，您肯定也想聽他親自跟您說吧。”我握着爸的手，不停的說着。
生怕我一停下來，爸就離開了……
“爸……”
小初終于趕回來了……
我趕緊對他招了招手，讓他到爸身邊來。
他跑到爸的床邊，跪在那兒，發出咚的一聲響。
“我回來了，爸……”他握着爸的手，說道：“爸，我發揮的很好，一定沒問題。”
他嘿嘿笑着，眼淚卻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出的題我都會，肯定不讓您失望……”
他伸出手，抹着眼淚，揚起大大的笑容：“爸，您兒子，肯定是最棒的，對吧……”
小初握着爸的手，泣不成聲。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哭。”
我看着爸……輕笑一聲……
“我會照顧好小初，也會照顧好自己，您放心。”
“小初說他要報軍校，起初我不同意，怕他苦，怕他累，不過……他要是能考上軍大，我就讓他去，爸，你說……好不好……”
我開始絮絮叨叨的說着一些瑣碎的事情。我看着爸，知道他沒辦法回應我。
我也不在乎，笑着說道：“小初呢，大了，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們都會好好的，不會讓您為我們操心……”
有那麽一瞬間，我看到爸的嘴角微微揚起……
我以為是錯覺……
仔細看過去，卻發現爸的眼角卻流了一滴眼淚……
滴滴滴……
我看了一眼監護儀，上面的曲線逐漸變成一條直線，數值也變成了零……
有醫護人員進來，推着爸爸出去了……
小初站起身，跟着跑了出去，就是不讓他們推走爸爸。
我卻連追過去的勇氣都沒有。
這麽多天，我以為我哭夠了，再也哭不出來了。
我以為我已經準備好了……我想過許多種這一天來臨時，我的樣子。
都不是……
我既沒有大聲的哭鬧，也沒有直接昏過去。我就站在那兒，淚水順着臉頰流了下來，僅此而已……
我不覺得自己有多麽悲傷，只是整個人都沒有力氣去想事情……
尹承睿跑進來的時候，叫着我的名字。
我聽的分明，只是不想理會……
轉身，想要離開……
我想要離開這個滿是消毒水味道的地方，我想走，出門時，卻差點摔倒。
一個踉跄，好在，沒什麽事。
我看到小初固執的擋在那兒……
“小初……”我上前，拉着小初的手臂，讓他站起來。
他不肯，硬是攔着那床鋪，不讓過去。
我拉不動他，索性松開了手：“爸剛走，你就不聽姐的話了？”
“我沒有。”小初側頭看着我，哽咽着搖了搖頭。
“那就站起來，讓爸……過去。”
那一刻，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淡然，爸已經走了，留不住了……
小初還猶豫着……
“許初！”我看了他一眼：“別讓爸走的不安心。”
小初咬了咬牙，到底還是站到了我身邊。
醫護人員推着床鋪從我們身邊過去時，小初沒控制住，想要上前。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姐……”他淚眼婆娑的看着我，喚着我。
我不敢側頭看他，生怕像他一樣，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我不能像他一樣，我要承擔的……比他多，我不能那樣放肆的哭。
否則，小初只會更無助。
“你小時候……爸給你講的故事，你還記得嗎？”
小初怔怔的看着我，點了點頭。
“人死了，就會化作風雨……”
“滋潤萬物，給世界帶來生機，也會……也會永遠，守護在親人的身邊。”
小初接着我的話，把這段，爸爸曾說過的話，說了出來……
雖然不過是哄孩子開心的謊話，就好像人死了會變成星星一樣……
可是……人有的時候真是固執，寧願相信，假的是真的……
好想爸爸化作風雨，在我們身邊。
